第810章 蜉蝣
作者:快把车门焊死      更新:2026-07-21 12:59      字数:4080
  第810章 蜉蝣
  更让韩泽琛纳闷的是,自家老爷子那一头的汗水。
  在韩泽琛心中,自己父亲就是他见过的“天”,从灰到白,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踏过,所谓的喜怒不形於色,对自家父亲而言已经不是需要恪守的道理,而是真正融入了一言一行之中的底蕴。
  这种行色匆匆、丝毫不掩饰焦虑之色的模样,韩泽琛从未见过。
  “————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重视我了?”
  虽然每月零花钱管够,但韩立对他的教育方针一向是“放养”,尤其在他耐不住寂寞自己出来做生意之后,韩立几乎从没过问过他的事情,甚至到了一种冷漠的地步。
  用韩立的话说就是:“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办得好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不需要你任何孝敬,但出了岔子那也是你自己要迈的槛,自己受著。”
  所以看到韩立似乎因为自己很紧张的样子,韩泽琛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
  莫非隨著年龄变大,自家老爹性子也变了?
  他囁嚅著迎了上去,刚硬著头皮叫了声“爸”,就见韩立面色一沉。
  以韩立的脾气,韩泽琛知道连累他跑这一趟,一顿揍怕是免不了了,但心中却也安定下来。
  有自家老爷子在这里,十个“战狼哥”也是笑话————只是让韩泽琛不免疑惑的是,自家老爹的那两个贴身保鏢呢?
  那两个可是真正的狠角色,在韩泽琛看来,放港片里那就是“双花红棍”的存在,都跟了自己父亲好些年,据说年薪都是八位数————也是因为受了韩立的影响,韩泽琛才培养了小海和大强这两个心腹兄弟。
  可惜,这两人虽然忠心,对付一般的小混混也没问题,但就是关键时刻依旧有点镇压不住场面,比如面对眼前的“战狼哥”,这两人除了在旁边讲相声,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想到这,韩泽琛有些遗憾。
  他刚收起杂乱念头,准备迎接来自韩立的训斥,包间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各种呼喝的动静。
  砰!
  包间门又一次被推开,一眼看去,只见走廊上影影绰绰,也不知道是挤了多少人,而当先推开包间门的,是一个留著寸头穿著西装的青年,眼神冷静而凶狠。
  “琛哥,刀总让我们来帮忙!”
  说著,那青年就要带身后的大批人手一拥而入。
  “滚!”
  但青年才迈开脚步,就听到了一声低喝。
  他正纳闷这人谁呢,就看到对方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了那张虽然已经苍老,但余威犹存的面容。
  “七爷?”
  青年一惊,脚步顿时一缩。
  隨即不用韩立再次出声,青年忙不迭的转身就拦住了要衝进去的兄弟们。
  “走,快走!”
  大部分小年轻都面露茫然,但还是在青年的阻拦下纷纷后退。
  砰!
  很快,包间门再次关了起来,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所有动静远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端坐不动的周望看著这一幕略有遗憾,刚才粗略一扫,门外走廊都挤不下,说不定来了上百人,多电影的场景啊!
  可惜,还是看不到高兴全力出手了————
  韩立转过身来,韩泽琛表情让让,刚要解释,韩立却是再未看他一眼,而是长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姿態,表情郑重的来到周望面前。
  隨即,在韩泽琛大脑宕机一般的眼神之中,韩立朝著周望深深的鞠下躬去,面朝地板,一动不动。
  “韩某人教子无方,请周总责罚!”
  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安静。
  韩泽琛眼睛瞪大,嘴巴缓缓张开,他不太確定的扭了扭脖子,试图从小海和大强的反应之中,找到自己出现了幻觉的证据。
  但小海和大强的反应,远比他还要不堪。
  大强傻傻的张著嘴,眼看口水都要流出来,而小海则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一个跟蹌就跌倒在了地上。
  如果韩立对於韩泽琛来说是“天”,那对於他们来说,七爷的名號就是一种信仰。
  那是他们能想像到的,位於“江湖”的最顶端。
  可现在,信仰仿佛在崩塌————
  小海跌倒引发的动静也打破了包间里的安静,周望仿佛才反应过来,笑著起身把韩立给扶了起来。
  “言重了,韩总言重了,快请坐。”
  被扶起来的韩立,表情却没什么异样,似乎並不在意在自家儿子面前丟了脸,再三推让,这才在韩泽琛之前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但他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显然並不是那种放松的坐姿。
  “韩泽琛!”
  只是回头见韩泽琛还立在那里,韩立不由表情一沉。
  “啊————在!”
  韩泽琛如梦初醒,下意识应了一声。
  “敬茶!”
  “哎!”
  韩立一个激灵,赶紧找来茶水,先倒了一杯,就要端给自己老爹。
  “嗯?”
  但韩立却投来了一个严厉的眼神。
  韩泽琛內心闪过一丝挣扎,可父亲刚才的举动已经嚇坏了他,他很快就颓然的低下头,转向周望,双手奉上了热茶,恭恭敬敬的开口。
  “周总,您————请喝茶。”
  周望没有第一时间接,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韩泽琛。
  韩立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等著。
  韩泽琛的手掌逐渐出现了轻微的颤抖,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但他確实有点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的手掌颤抖逐渐剧烈,眼看就要端不住茶杯,一旁的韩立眉头也越皱越深的时候,周望终於轻轻接过了那杯茶,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韩泽琛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周总————”
  这时,韩立才缓缓开口。
  周望抬手,打断了韩立可能是在心中配酿已久的话语。
  “韩总,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说些什么,但不必了,我想要的,已经和贵公子说的清清楚楚。”
  韩泽琛闻言,终於机灵了一回,赶紧凑到自家老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韩立听完后,一直沉凝的面色微松。
  “周总的要求都在情理之中,並不过分。”
  韩立先是点头,隨即又诚恳的说道,“耽搁周总的时间,应当不止这个价,提高十倍如何?我愿意出八千万,希望能得到周总的谅解。”
  八千万?
  一旁的韩泽琛又惊呆了。
  不是,这周望多大的面子啊,能值这个价?
  可想起自家老爹刚才那近乎卑微的姿態,韩泽琛心中又隱约有了点理解。
  韩立说完,不等周望表態,又指了指桌上的协议,“这协议也应该改一改,除了犬子那家小店,我愿意再出十家商铺,一同併入望海,价格依旧是一块钱,周总觉得怎么样?”
  一旁的韩泽琛已经麻了,但他不是蠢货,此时看周望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点敬畏。
  “不怎么样。”
  周望深深看了一眼韩立,隨即摇头,“我只拿我该拿的。”
  “当然,一切都以周总您的意愿为主。”
  韩立表情不变,而是很快点了点头,隨即看向韩泽琛,“还愣著干嘛?”
  韩泽琛反应过来,赶紧上前翻开协议,“唰唰”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到手,周望抿了一口茶,隨即起身。
  “事情了结,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您?”
  韩立跟著起身。
  “不用了。”
  周望摆摆手,但这一次韩立似乎异常坚持,还是跟了上去。
  韩泽琛见状,也赶紧带著小海和大强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刚出了包间,就看到走廊上快步走来一个满头大汗的老外,他身后还跟著不少保安。
  韩泽琛认识这个老外,琴岛华尔道夫酒店的总经理威尔逊,日常轻易不露面,很有几分高傲,韩泽琛只在几次宴请vip的场合见过他。
  见对方出现,韩泽琛下意识以为,约尔逊是来维护自己的,再加上对方带了那么多气势汹汹的保安,韩泽琛生怕再次引起周望的误会,刚要急著上前阻拦,威尔逊一眼看到从包厢里出来的眾人,却是赶紧加快了脚步,小跑著跑了过来。
  “噢,您一定就是周先生,你好你好————我是威尔逊,琴岛酒店的总经理,埃尔瓦先生已经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我不知道周先生大驾光临,迎接来迟,请周先生原谅!”
  一番还算流利,只是发音不太包准的中文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威尔逊笑容灿烂,微微躬身,双手握住周望的手使劲摇晃。
  好吧————
  韩泽琛又默默退了回去。
  连自己老爹都低头了,威尔逊这种諂媚的表现,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周望回想了一下,想起了他口中的“埃尔瓦”是谁,正是华尔道夫酒店集团大华夏区的执行董事,两人曾经在魔都的华尔道夫酒店打过交道,因为那件事,周望被动成为了希尔顿集团荣誉客会的钻石卡用户。
  现在周望才想起来,那张卡上好像还预存了十万美元来著,只是他一直没机会用————
  “哦,你好。
  ,7
  周望的態度不冷不热,任由他摇了一会儿就把手给抽了回来。
  而素来以高傲著称的威尔逊丝毫不在意周望的冷淡,只是一路殷勤的引著路,把周望送到了vip专用的电梯口。
  “各位,就到这里吧,不用送了。”
  周望进入电梯,制止了还想跟上来的韩立和威尔逊等人。
  见高兴和小汪已经堵住了电梯门,儼然代表了周望的態度,两人只能止步。
  “周总,慢走!”
  韩立微微露出笑容,目视著电梯门缓缓合拢。
  还是那个包间。
  在走廊上和威尔逊交流了几句之后,韩立带著韩泽琛走了回来。
  小强和大海这次学聪明了,都识趣的没有跟进来,而是紧紧的守在门口,確保没人打扰。
  砰!
  隨著包间门关上,韩立在沙发上坐下,韩泽琛也囁嚅著走了过去,乖乖的垂下脑袋。
  但想像之中的狂风暴雨一般的训斥並没有到来,韩立只是拍了拍一旁的位置,“坐吧“”
  。
  韩泽琛敏锐的察觉,韩立的声音之中明显蕴含著一丝疲惫。
  没有等到想像的责罚,韩泽琛多少有些疑惑,但还是挨著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爸,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怪你?”
  韩立嗤笑一声,隨即摇了摇头,“首先,那位周总並没有真的生气,而且,从整个事情的经过来看,他似乎还有些放任你的意味————”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立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但隨即他摇了摇头,接著说道:“他既然没有真的生气,说明你还算知道分寸,没有把他得罪死,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你事先並不知道他是谁,情有可原,所以我不会怪你。”
  “其次,倘若那位周总真的生气了,要动真格的,那我也无力阻止,天大的责罚你也得受著,如果因此连累整个家族————到了那一步,万事皆空,我再怪你又有什么意义?”
  韩泽琛一边佩服著自家父亲的通透,一边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您的意思是,他如果动真格的,我们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爸,他究竟是————”
  “瞿家的小女儿,在给他当保鏢————贴身的那种。”
  韩立沉默了一下,又想起了不久之前瞿沛凝亲自登门的场景,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就这么一句,已经足够韩泽琛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瞿家————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周望面前卑微如此。
  和那种庞然大物比起来,他引以为傲的家世,根本就是尘埃之中的蜉蝣,不值一提。
  “我並不清楚他的全部身份,但只是仓促之间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
  韩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之间满是遗憾,“你听说过小蓝瓶”吧,望周医药据说就是他名下的產业,可惜————”
  “可惜?”
  韩泽琛有些跟不上自家父亲的思维,不禁疑惑道。
  “危机危机,常人只看得到危”,却一般看不到机“,韩立喃喃道,“可惜他没有接受那十间商铺,也没有接受那八千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