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师范大学。
  钱乐乐背著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踏出理科楼的大门。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冬日的傍晚总是来得格外早。
  才五点出头，西边的天际线已经被夕阳烧成了一片橘红。
  残雪未消的主干道上，拖著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滚轮碾过薄薄的冰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远处有人抱著书往宿舍走，有人拎著刚出炉的烤红薯边走边哈白气。
  钱乐乐站在阶上，深吸了一口冰凉凛冽的空气。
  肺腑一阵清凉，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最后一门专业课，终於考完了。
  从这一刻起，属於她的寒假正式开启。
  脑海里的计划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
  考研复习要系统规划，英语单词和数学一天都不能断。
  刚开业的【文姐砂锅串串香】，线上运营方案还得再打磨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做合伙生意。生活有了明確目標，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这是她最安心，也最喜欢的状態。
  “嗡嗡嗡”
  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201宿舍群的消息。
  【吴思琪：“@钱乐乐，乐乐！考完了没？就差你了！！”】
  【李菁蓉：“快回来！再不回来我们就先吃你的辣条了！”】
  钱乐乐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飞快回覆：“完了完了！马上回宿舍！”
  收起手机，她小跑著穿过启智园的小广场。
  绕过几棵光禿禿的银杏树，那栋熟悉的宿舍楼出现在眼前。
  这可能是201宿舍最后一次全员到齐的聚餐了。
  明年开春，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考研的进组闭关，实习的回老家，还有人要出国……
  上楼，推开201的门。
  暖烘烘的热气和五张笑脸一起涌来。
  “乐乐来了！”
  “我的天，冻坏了吧？脸都红了。”
  “別磨蹭了，快换衣服，出发！”
  李菁蓉一边补著口红，一边转头问：“乐乐，你那个小店叫什么来著？”
  “文姐砂锅串串香。”钱乐乐认真地报出店名，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不是我的店啦，是文姐开的，我只是有一点点股份。”
  合伙人协议前几天刚签好。
  那份协议上，她和哥哥各出了1.5万，总投资3万。
  但因为唐宋那边提供了极其强大的生鲜冷链渠道，甚至包括了部分仓储资源，直接把成本压到了极致。所以最后的占股比例做了调整一她和唐宋合计持股40%。
  “有股份就是老板啊！以后我们去吃能不能打折？”
  “必须打折！”
  “好耶！乐乐老板大气！”
  六个女生嘻嘻哈哈地出了门，穿过那条充满了烟火气的后巷。
  【文姐砂锅串串香】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著暖黄的光。
  门推开，风铃轻响。
  小店里已经有了两桌客人，砂锅咕嚕嚕冒著泡，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哎哟！欢迎201的大美女们！”文姐正从后厨端菜出来，见到她们，嗓门亮堂地招呼道：“给你们留了靠窗的大桌！”
  孟姐也笑著迎上来：“乐乐来啦，快坐快坐。”
  红油锅底端了上来。
  辣椒段和花椒在滚烫的汤汁里翻滚打转，热气蒸腾而上，迅速模糊了窗玻璃。
  因为离別在即，几个乖乖女破天荒地叫了两瓶啤酒。
  “来来来，咱们走一个！”李菁蓉举起酒杯，眼眶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祝咱们201的姐妹，不管去哪儿，都前程似锦！”
  “叮~叮~叮~~”
  六只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
  “前程似锦！”
  “乾杯！”
  “早日上岸！”
  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滑下，冲淡了离別的愁绪。
  六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聊到食堂，从寒假扯到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吴思琪咬著一串毛肚，看向钱乐乐，“乐乐，你也快大四了，什么打算啊？是直接工作还是考研？”钱乐乐放下筷子，认真道：“考研。”
  “还是计算机？”
  “嗯，想做ai相关的方向。”
  “哇！明智！现在ai火得一塌糊涂。”李菁蓉赞同地点头，“而且你现在又有项目经验，还有姜老师带著，起点比我们高多了。”
  提到姜老师，吴思琪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八卦道：“对了乐乐，姜老师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她辞职去了一家大厂当高管？”
  姜有容是计算机系的女神老师，也给她们上过专业课。
  当初钱乐乐能调到这个混合宿舍，也是姜老师一手安排的。
  钱乐乐点点头，嘴里嚼著一颗鱼丸：“嗯，就是我们实验室一直在合作的那家公司，叫【璇璣光界】。姜老师现在好像是那边的高校合作办公室主任。”
  “我也听过这家公司！最近在科技圈好像特別火！”
  “姜教授真厉害啊，平时看著那么佛系，没想到深藏不露……”
  听著她们的议论，钱乐乐心里一动。
  对了。
  这几天忙著考试复习，差点忘了。
  姜老师前两天发微信提过，今天是【璇璣光界】新总部正式启用的日子。
  她说那栋大楼很漂亮，充满未来感，还邀请乐乐寒假有空去深城玩，带她去参观。
  想到这里，钱乐乐擦了擦手，摸出手机。
  虽然不在现场，但看看新闻总是可以的吧？
  她打开抖音，在搜索框输入：“璇璣光界新总部”。
  指尖轻点搜索。
  页面跳转。
  加载出来的第一条视频，並不是她预想中的高楼大厦。
  而是一张人脸。
  一张无比熟悉，却又令她感到惊艷陌生的侧脸。
  钱乐乐怔住，眼睛瞪大。
  她看著上面的唐宋，目光落在第一条新闻的標题上。
  “怎么了，乐乐？”旁边的吴思琪注意到她拿著手机发呆，凑过来问道：“看到什么好玩的了？”钱乐乐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没…没什么。”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酒杯掩饰：“来，我们再干一杯！”
  “来来来！乾杯！”
  又是一轮碰杯。
  这一次，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在一片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中，钱乐乐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却快得厉害。
  她趁著大家聊天，悄悄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的评论区。
  几万条评论，密密麻麻。
  所有人都在討论他。
  “唐宋”这个名字，被无数陌生的网友反覆提及、讚嘆、甚至崇拜。
  也有网友贴出了他的履歷。
  看著那些每一个字都金光闪闪、每一个词条都代表著巨额財富与地位的头衔。
  钱乐乐的呼吸有些沉重。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哥哥很厉害，知道他有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可是直到此刻。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路边小店里，隔著一块冰冷的屏幕。
  她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震撼地感受到。
  他站得有多高。
  离普通人的世界，有多远。
  一股强烈的骄傲感从心底涌起，那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但紧接著，又有一丝微不足道的酸涩与失落，像气泡一样在心底炸开。
  他就像天上的云，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了。
  而她，还在为了考研单词和几块钱的串串生意而努力。
  这种距离，不是感情的疏远。
  而是两个世界的差距。
  钱乐乐轻轻吸了吸鼻子，关掉手机屏幕。
  林金大厦20层，锦绣商贸。
  临近下班，办公区里已经有了几分鬆弛。
  键盘声渐渐稀疏，不少人已经悄悄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盼著准点打卡离场。
  前杜雨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最后一份访客登记表按类別归档好，抬眼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到六点。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收拾东西。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闺蜜群里的新消息。
  【周桐：“啊啊啊我恋爱了姐妹们！！！谁懂啊谁懂啊（土拨鼠尖叫.jpg）”】
  【薇薇：“？？？”】
  杜雨莹翻了个白眼，反手发了个“黑人问號”表情包。她太了解周桐了。
  资深顏狗，追星狂魔。
  粉一个男明星能追四五年，连人家代言的矿泉水都要囤一箱。
  现实里却是个社恐，连男生的微信都懒得加。
  这种人突然官宣恋爱？鬼才信。
  【周桐：“真的！!！刚刚单方面宣布確立关係！我太开心了！这顏值我能舔屏一年！！”】【杜雨莹：“切，发照片！无图言吊！让我看看哪个倒霉蛋被你这颗白菜拱了！”】
  消息发出去，杜雨莹端起马克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温凉的白开水，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等著看闺蜜又迷上了哪个十八线小糊咖。
  几秒钟后。
  一张高清图片弹了出来。
  杜雨莹隨意地扫了一眼。
  “噗一咳咳咳”
  一口水差点喷在屏幕上。
  她猛地放下杯子，抓起手机凑到眼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侧拍特写。
  五官立体，皮肤在镁光灯下呈现出一种冷感的白，宽肩窄腰。
  他微微侧首，眼神深邃而淡漠，那种矜贵、克制的气场简直要溢出屏幕。
  这是顶级的“撕漫男”长相，硬帅，没有死角。
  可问题是
  杜雨莹抓起手机直接语音回覆：“你扯犊子呢！这是我们公司领导！唐总！”
  作为技术顾问、ct0，唐宋最近很少在公司出现，尤其是这两个多月，基本没漏过头。
  偶尔只有重要的技术会议，才会远程连线几句。
  但杜雨莹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哪怕这张照片里的他，帅得夸张，气质超绝，但这確实就是他。
  群里安静了片刻。
  【周桐：“你才扯犊子呢！这是【璇璣光界】的ceo！现在很多人都在刷他好吗！怎么可能是你们领导，做梦呢姐姐？”】
  【薇薇：“？？？什么璇璣光界？不管不管，这顏值我先冲了！太吃这种智性恋帅哥了。”】【周桐：[连结：璇璣光界全球总部今日启用，26岁ce0首度公开亮相]】
  杜雨莹怔了怔，下意识点开连结。
  页面加载出来，一行行加粗的標题、一段段严谨的文字，混著高清的现场实拍图，密密麻麻铺在屏幕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唐总？唐宋？
  科技独角兽ceo？
  报导里还提到了【唐仪精密】的欧阳女士、【微笑控股】的金董事。
  一个个都是她只在財经新闻里听过的赫赫有名的企业家、顶级集团大佬。
  而这些人，竞然和唐宋联繫到了一起。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杜雨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隨后开始疯狂搜索，嘴角不自觉地张大，表情越来越震惊。
  她找了一篇最详细的报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发到了公司的大聊天群里。
  紧接著。
  原本因为临近下班而快要沉寂的公司大群，瞬间炸了。
  消息提示音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响起。
  很快。
  “哗—！！！”
  现实中的办公区，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
  技术支持事业部。
  敲键盘的手停了，收拾包的动作僵住了。
  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充满了吸气声。
  “臥槽……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这特么…这是唐总？！”
  “璇璣光界ce0？那个做全息眼镜的独角兽？”
  “这也太离谱了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你看下面这些履歷…合著他之前来咱们这里打工，是隱姓埋名体验生活啊？”
  “我就说嘛！怪不得当时【微笑资本】指定要让他当ct0，原来人家根本就是大佬！”
  “我的天，我竟然还让他帮我带过奶茶？！”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种与有荣焉的狂热。角落里。
  赵月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她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百亿美元私募基金容流资本的前算法架构师、董事长。
  世界级ai独角兽青柠科技的早期联合创始人之一。
  璇璣光界全球ceo。
  视频里。
  他站在欧阳女士身侧，神情从容，气度矜贵。
  聚光灯下的侧脸轮廓冷峻而清晰。
  一个个金光闪闪、足以压死人的头衔，跟那个曾经背著双肩包来公司上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2022年11月。
  唐宋刚入职的时候，就坐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
  那时候她只知道，这位是从帝都【美购科技】跳过来的技术高手，確实很厉害，可以说是全栈。前端上帮了她很多忙，她遇到搞不定的问题，回头喊一声“宋哥”，他就会推著椅子过来，低声帮她一起看逻辑。
  语气温和。
  態度友善。
  没想到当时的他，竟然还有这么多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身份？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酸涩、懊悔、震撼……
  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燕城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可整个锦绣商贸的办公区，却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喧囂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持续发酵。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转发连结、截图发朋友圈、发小红书、在各大网际网路平上激动地留著言。晚上八点。
  深城，璇璣光界全球总部大厦。
  喧囂终於散去。
  唐宋独自站在电梯里，看著数字缓缓跳动。
  15、23、3………
  他鬆了松领带，轻轻吐出口气。
  这一天非常漫长。
  先是万眾瞩目的启用仪式，接著是两个小时高强度的密集社交。
  晚宴结束后，又亲自送走了最后一批核心嘉宾，应付完媒体那些长枪短炮的追问，最后还和郑秋冬、吴恪之他们小范围聊了几句。
  柳青柠已经回了家。
  苏渔则是一脸神秘地拉著温软走了。
  而他此刻要做的，是去验收那份静静躺在总裁办公室里的生日礼物。
  “叮一”
  42层到了。
  电梯门滑开，走廊里一片安静。
  唐宋迈步走出，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刚转过弯，他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前，一道身影正静静等候。
  陈秘书。
  她穿著深灰色的高定套裙，髮髻低挽，双手捧著一个银色的礼盒，姿態恭敬而標准。
  看到唐宋出现，她立刻站直身体，微微欠身：“唐总，晚上好。”
  唐宋走过去，目光落在礼盒上，眼神微动：“陈秘书，还没走？”
  “欧阳女士让我在这里等您。”
  陈秘书上前半步，双手將礼盒递上。
  银色的表面在走廊的射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封口处繫著一根银灰色丝带，打成了一个优雅的蝴蝶结。“她说，这是她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您能收下。”
  唐宋接过礼盒，入手微沉。
  他抬眼看向陈秘书，目光平静：“欧阳女士呢？”
  “欧阳女士已经先行离开了。”陈秘书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转述时的柔和：“她说，明天是您的生日，今晚想必您会很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她就不多打扰了。”
  “另外…她说，这份礼物，希望您能在只有您一个人的时候打开。”
  “我知道了。”
  唐宋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过丝绒盒面。
  陈秘书再次欠身，没有多言，转身朝电梯厅走去。
  走廊里重归寂静。
  唐宋推开厚重的大门。
  “哢噠。”
  隨著门锁落下，世界仿佛彻底被隔绝在外。
  落地窗外是深城璀璨迷离的夜景。
  灯火与星光连成一片。
  唐宋走到宽大的黑金石办公桌前，將那个深蓝色的礼盒轻轻放下。
  他没有急著打开。
  而是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兜，俯瞰著脚下这座流动的城市。
  那种“会当凌绝顶”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玩家：唐宋（92魅力）】
  看著那个变成了“92”的数字，唐宋的眼睛微微眯起。
  而这一次的突破，毫无疑问，源自於
  影响力。
  一个人的魅力评分是多维度的。
  在90分之前，它更多依赖於个体的属性：出眾的外貌、优雅的谈吐、得体的衣著，以及世俗意义上的財但到了这个层次，魅力，某种意义上就是权力的投影。
  它不再是我长得怎么样，而是“我是谁”，以及“我能改变什么”。
  以前，他虽然也露过面，比如魔都的【投资人之夜】、纽约的【凯特银行酒会】。
  但那些场合终究是小眾的、私密的圈子游戏。
  而且还有金秘书和欧阳弦月帮他遮挡、帮他模糊舆论的焦点。
  他在外界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今天不同。
  作为【璇璣光界】的全球ce0，作为【唐金系】最年轻的核心合伙人，他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聚光灯下。那些高清镜头记录了他的五官轮廓。
  那些权威媒体將他的名字传播到行业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关於“天才”、“独角兽”、“26岁”的標籤，正在社交网络上疯狂发酵，构建出一个近乎传奇的敘事。
  他的影响力也开始初步构建。
  看著窗外倒映出的自己。
  唐宋笑了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坐下，转了转座椅，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目光扫过桌面。
  桌下角落里，那只深蓝色的旅行箱安静地躺著。
  箱体线条精致，明显是定製款。
  拉链上掛著一个小巧的卡通坠饰，还有一枚银色的音符符號，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苏渔。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视线继续向上移动。
  落在办公桌最顺手的位置。
  那里放著一个黑色的丝绒方盒。
  没有任何標识，没有任何装饰。
  金秘书。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方盒。
  而是先伸手，將一旁那只刚刚收到的银色礼盒拉到面前。
  欧阳弦月的礼物。
  打开盒盖。
  最上面，是一张对摺的信笺。
  米白色的信纸，质地厚实，带著淡淡的檀香气息。
  摺痕处压得平整，像是被主人反覆抚平过。
  唐宋展开。
  入目的，是欧阳弦月亲手所书的簪花小楷
  “先生钧鉴：
  值此华诞，谨备薄礼，以寄心意。
  愿君如月之恆，长明不晦。
  如日之升，光华渐盛。
  山海未远，来日方长。
  弦月敬上”
  字跡不急不躁。
  每一笔，都稳得从容瀟洒。
  却也正因如此，更显出那份被刻意压住的情绪。
  唐宋看著那几行字，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把信笺轻轻放在一旁。
  礼盒底层，丝绒內衬里，静静躺著一枚玉佩。
  质地温润，通体乳白，只有拇指大小，雕工极简。
  这是一枚素净的平安扣。
  他拿起玉佩，入手温温的。
  是一种被长期佩戴后留下的、属於人体的温度。
  唐宋的目光静了下来。
  他见过这枚玉佩。
  在他送她那枚【弦月之佑】之前，欧阳弦月时常佩戴这枚玉佩。
  据说是她母亲在她满月时亲手系上的，从小戴到大。
  某种意义上，比任何东西都更私密。
  也更不可替代。
  而如今，它却被这样安安静静地，放进了他的生日礼物里。
  唐宋沉默了片刻。
  指腹在玉佩温润的边缘停留了一瞬，隨后才將它重新放回丝绒內衬中。
  礼盒被推到桌面一侧。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丝绒方盒。
  “哢噠。”
  盒盖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伞形的银杏叶。
  通体金黄。
  叶脉清晰细致，在灯光下泛著温润而冷静的金属光泽。
  它被一层极薄的透明材质包裹著。
  触感细腻，边缘顺滑，没有一丝毛糙。
  唐宋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枚银杏叶，与他当初通过分支任务【认知觉醒】获得的那件特殊物品【银杏书籤】，几乎一模一样。他將那枚银杏叶轻轻拿起。
  翻转到背面。
  上面同样有两个娟秀飘逸的毛笔字。
  “微笑”。
  紧接著，耳边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你获得了特殊物品【银杏书籤】。”
  【银杏书籤】：使用秋天坠落的银杏叶精心製作，將它夹在你正在的书籍、资料等文本里，时可有效增加30%的记忆力。
  【注1：爱读书的你，就和这片秋天的落叶一样，即使全身浸染岁月的风霜，姿態中也不见败落的痕跡】【注2：两枚“银杏书籤”重合使用时，记忆增幅效果提升至50%】
  又是一件永久道具。
  看著上面“微笑”二字，唐宋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將书籤凑近鼻端，上面带著清爽的香气，像秋日清晨薄雾的空气，混著一丝温柔的茶香。依然让人心动。
  欣赏片刻，他將书籤放回。
  隨即起身，走到桌边，拎起那只深蓝色行李箱，平稳地放在办公桌中央。
  拉开拉链。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海盐与玫瑰，清冷中带著一丝甜，是苏渔身上常有的味道。
  箱內整整齐齐码著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盒子、袋子、册子。
  它们被分门別类地码放著，像一座精心搭建的微型博物馆。
  层次分明，井然有序。
  唐宋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
  那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面封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徽章上印著“2017魔都”的字样，旁边是一颗星星的图案。
  盒盖上贴著一张便签纸。
  纸张边角微微泛黄，显然已经保存了很久。
  但字跡依旧清晰。
  “2017.8.11魔都奔驰文化中心
  第一次在这里开个人演唱会。结束后回到酒店，满脑子都是你。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休息。最后趴在窗上，对著东方明珠许了个愿一希望有一天，你能坐在下，听我唱那些为你写的歌。”唐宋的手指微微收紧。
  放下那个盒子，拿起旁边的一个皮质小袋。
  打开，里面是一张演唱会门票的票根，和一枚小小的钥匙扣。
  上面同样有一个便签纸。
  “2019.9.12新加坡滨海金沙。雨下得特別大，我在上唱歌，唱著唱著就哭了……”再下一个。
  是一个巴掌大的相框，里面夹著一张拍立得。
  照片里是空荡荡的舞，聚光灯打在中央，一个人影都没有。
  “2021.3.8羊城彩排结束，工作人员都走了。我一个人站在上，对著空荡荡的座位唱了一首歌……”
  唐宋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继续往下看。
  国內的。
  国外的。
  每一个城市，每一场演唱会，都有对应的纪念物。
  徽章、票根、钥匙扣、明信片、手环、摺纸、乾花、小石头、贝壳……
  零零碎碎。
  却被保存得无比认真。
  而每一样东西上，都贴著一张便签纸。
  每一张便签，都写著日期，写著城市，写著她当时在做什么。
  以及写著，她是如何在万千人海与喧囂欢呼声之中。
  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