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红色魂玉之威
作者:螃蟹慢爬      更新:2026-05-07 09:25      字数:8201
  “老朽会缩骨功,或许还能逃出去!”
  燕孤鸿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头顶那碗口大小、且正在被泥土碎石不断堵塞的光源,语速快得惊人:“你有什么未了心愿?或是要带给何人的口信?老朽若能侥倖逃脱……定为你办到!”
  说话间,他周身骨骼已发出一连串细密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
  原本精悍的身形向內坍缩,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肩胛、胸骨、肋条都在向內凹陷,四肢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转、摺叠。
  只要头能过,燕孤鸿的身体就能过,这不过是盗门一途的基本功而已。
  “遗言?或许还轮不到你来带。”
  梁进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同时,他那覆盖著暗色鳞片与战甲的手掌,已经稳稳地、重重地按在了洞口边缘那剧烈蠕动的肉壁之上!
  下一刻
  “滋啦!!!”
  爆裂的湛蓝雷光,毫无徵兆地从他掌心悍然爆发!
  不再是丝丝缕缕的电弧,而是凝聚如实质、粗如儿臂的狂暴雷蛇!
  刺目的蓝光瞬间照亮了两人惨白的面容,也照亮了肉壁上那些因痛苦而疯狂抽搐的褶皱!
  雷击果神力!
  当初在野店之中,梁进被那神蚓断躯形成的黑网笼罩在了野店里头,依靠雷击果神力可以破开出口。如今,梁进也想要试试。
  被雷电直接灼烧的那片肉壁,发出“嗤嗤”的焦臭,瞬间焦黑!
  更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似乎触发了肉壁本能的应激反应一一它非但没有继续向洞口挤压,反而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猛地向四周收缩、躲避!
  就是这一下回缩!!
  “哗啦啦!”
  堵在洞口的泥土碎石失去支撑,纷纷坠落。
  那碗口大小的光斑,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撕开,骤然扩张!
  眨眼间,已扩大到足够一个成年男子轻鬆钻出的尺寸!
  绝处逢生!
  正准备施展缩骨功硬钻的燕孤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著眼前豁然开朗的出口,又猛地扭头看向浑身电光尚未完全消散、面容在蓝光映照下略显苍白的梁进,脱口而出:
  “你……你这神力,竟真能破开此壁?!”
  震惊之中,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以及一丝被“后辈”救了性命的微妙窘迫。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压下所有杂念,急声道:
  “快走!机会稍纵即逝!”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出口。
  然而,就在梁进上半身刚探出洞口,准备完全脱离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一一预想中扑面而来的大量泥土並未出现。
  洞口外,並非直接的地面或天空,而是一片……粘稠、厚重、散发著微弱腥气的乳白色“湖泊”!“小心!是神蚓分泌的体表液!”
  燕孤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急促的警告:
  “此液粘稠异常,片刻即凝成岩石!必须在它完全硬化前衝出去!”
  话音未落,燕孤鸿已如一条灵活的灰鱼,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那乳白色的粘液之中,身形迅速被淹没。梁进深吸一口气,也猛地钻了进去。
  瞬间,整个世界被乳白填满。
  这粘液比看上去更加沉重、更加胶著。
  置身其中,仿佛落入极度浓稠的糖浆或沥青池,四面八方传来强大而柔韧的阻力。
  最可怕的是,粘液正以可感知的速度变稠、变硬!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哢嚓”声开始在四周响起,那是初步凝固的徵兆。
  寻常人落入此间,莫说上浮,顷刻间就会被困死、窒息,化为这白色“琥珀”中的永恆標本。“向上!全力向上!”
  燕孤鸿的声音透过粘液传来,显得沉闷而遥远。
  他已將轻功与內力催动到极致,像一枚水雷般向上猛躥。
  梁进眼神一厉,百邪体强悍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灭因战甲下的肌肉賁张如钢缆!
  他不再试图“游”,而是將內力疯狂灌注四肢,以最粗暴、最直接的姿態,撞开层层加厚的粘液阻力,笔直向上衝去!
  阻力越来越大。
  粘液从浓汤般的状態,迅速向胶冻、继而向软蜡的质感转变。
  “轰!”
  梁进速度再次提升一截,撕开越来越坚韧的凝固层。
  终於。
  “咚!”
  头顶传来结结实实的撞击感!
  不是粘液,是坚硬的岩石!
  他们已经衝到了粘液层的顶部!
  “给我开!!!”
  梁进凝聚全身残余之力於右拳,灭因战甲的拳锋黑红光芒急闪,挟著下冲之势与求生的全部意志,朝著头顶的岩层,悍然轰出!
  “轰隆!!!”
  巨响闷如地龙翻身!
  碎石激射,尘土飞扬!
  一道久违的、无比炽烈的天光,混合著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被轰开的破口处汹涌灌入!
  梁进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外面景象,蜷身一纵,如同炮弹般从破口中冲天而起!“呼!!!”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叶,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脚下传来坚实土地的触感。
  出来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脚下是一个不断渗出白色凝固物的地洞。
  环顾四周,古木参天,正是之前进入神隱洞天时的那片山林。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鸟鸣声隱约可闻。一切恍如隔世。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
  “嘭!”
  不远处,另一处地面炸开,一道灰色身影伴隨飞溅的土石与白色碎块衝上半空,轻盈落地,正是盗圣燕孤鸿。
  他虽略显狼狈,衣袍沾满白渍,但气息悠长,眼神锐利如初,迅速锁定了梁进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未散的余悸与劫后重生的释然。
  无需多言,几乎同时身形闪动,朝著记忆中神隱洞天最初入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半路上,梁进收起了灭因战甲,也退出了百邪体状態。
  几个起落间,两人已落在那片神隱洞天最初的入口处。
  这里,聚集著提前撤离的眾人。
  “宋郎一!!!”
  一声带著哭腔、饱含无尽担忧与狂喜的呼喊骤然响起。
  李雪晴如同乳燕投林,不顾一切地扑入梁进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確认他的存在。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瞬间浸湿了梁进胸前破损的战甲,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
  “你出来了……你终於出来了!嚇死我了……我以为……我们以后再也不掺和这种事了,再也不了!”温香软玉在怀,感受到她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后怕,梁进抬手,略显僵硬地轻轻拍了拍李雪晴的背。另一边,燕孤鸿刚一落地,便开口质问:
  “宋寨主,如今你已经平安出来,老朽的孙女呢?”
  倪笙也衝上前,拐杖顿地,急声喝问:
  “还有老婆子的乖徒儿呢?是你把她带走了,现在人在哪里?”
  贺千峰面色阴沉,也踏步上前:
  “宋寨主,我派吴长老失踪,是否跟你有关?”
  梁进轻轻推开李雪晴,面色平静地面对眾人质询的目光。
  他心念微动,已联繫向战傀下达了指令。
  不过片刻一
  “沙沙……沙沙……”
  林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从密林中快步走出。
  为首的,正是失踪多时的燕三娘、赵以衣、吴道等人!
  他们虽然神情疲惫,衣衫略脏,但看上去並无大碍。
  “婆婆!”
  赵以衣看到倪笙,快步奔来。
  贺千峰见到吴道,也明显鬆了口气。
  看到所有人平安归来,聚集在此的眾人终於彻底放下心头大石,一时之间,感慨声、庆幸声、低声交谈声响成一片。
  劫后余生,氛围缓和了不少。
  燕三娘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想要走向梁进,想要质问他之前强行带走自己、限制自由的举动。她性子本就刚烈,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轻轻按住。
  是燕孤鸿。
  老盗圣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传递著清晰的警告与制止。
  燕三娘愣住,不解地望著祖父。
  燕孤鸿心中清明。
  梁进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报,且手段诡秘莫测。
  他能遵守承诺將燕三娘等人平安放回,已是难得。
  毕竟梁进现在的伤势,已经全部好了。
  燕孤鸿要杀他,得费上不少工夫。
  倒是梁进若是要杀燕三娘,那燕孤鸿还真没把握拦得住。
  另一边,悲空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號,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燕前辈与宋寨主平安归来,诸位同道亦安然无恙,实乃不幸中之万幸。更可喜者,燕前辈既已成功取得红色魂玉,则此次深入险境、多有牺牲,终不负初衷。”
  他转向燕孤鸿,神情庄重:
  “不知燕前辈,何时打算动用这红色魂玉,解长州黎民於倒悬?天下苍生,皆翘首以盼。”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燕孤鸿身上。
  期待、好奇、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种种情绪交织。
  燕孤鸿挺直腰背,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他朗声道:
  “诸位,红色魂玉干係重大,乃天地奇珍。此番出世,难免惹得四方覬覦,若处置不当,非但不能造福,反可能引来无穷祸患,再掀血雨腥风。”
  他环视眾人,语气转为决然:
  “故而,事不宜迟!老朽决定,即刻动身,赶往长州,寻一合適时机与地点,便动用此玉,解那四年大旱!”
  “在场诸位,若有要事缠身,或需返回处理门派事务,尽可自便。若有閒余,又愿见证此造福苍生之举者,亦可隨老朽同行。”
  他略一停顿,清晰吐出一个时间与地点:
  “七日之后,长州老鹰山之巔,日出之时!老朽將在彼处,激发红色魂玉,祈天降雨,消除旱灾!”七日之后,老鹰山之巔!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与骚动。
  能亲眼目睹传说中的红色魂玉发挥神效,见证一场可能改变一州气候的奇蹟,这对任何武者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堪称毕生难逢的盛事!
  然而,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在场眾人,大多是一方势力的头脑或重要人物,此番深入险地已耽搁多时,门派、家族中必然积压了不少事务亟待处理。
  加之长州距离此地尚有数日路程,七日之期颇为紧迫。
  权衡再三,最终,只有贺千峰与悲空明確表示將隨燕孤鸿即刻启程,赶往长州。
  其余如倪笙、赵以衣等人,皆面露遗憾,表示需先返回处理急务,再行赶赴,但未必能赶上七日之期。梁进开口道:
  “燕前辈,宴山寨亦有事务需梁某回去处理。我等將自行前往长州,七日之后,老鹰山再见。”他离开这么久,也需要处理一下宴山寨的事情。
  燕孤鸿深深看了梁进一眼,頷首道:
  “宋寨主请便。山巔再会。”
  他没有再提任何问题,也没有再试图试探或威胁。
  方才神蚓体內的短暂对峙与交易,似乎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至少在当前共同关注“红色魂玉生效”这件事上,双方目標暂时一致。
  当下,眾人不再耽搁,各自拱手道別,怀著不同的心思,分头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梁进带著李雪晴也同样离开。
  经过一番跋涉,两人成功与宴山寨队伍匯合。
  刚一踏入营地范围,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如旋风般从帐篷后冲了出来。
  “爹!!!”
  带著哭腔的呼喊撕心裂肺。
  小玉不顾一切地扑进梁进怀里,小小的身躯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瞬间打湿了梁进的衣襟。她紧紧攥著梁进的衣服,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怕……鸣呜……”
  梁进冰冷的眉宇在触及小玉濡湿的睫毛和颤抖的肩膀时,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背,低声道:
  “没事了,爹回来了。”
  李雪晴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蹲下身柔声安慰。
  待小玉情绪稍微平復,抽噎著止住眼泪,却仍紧紧抱著梁进的胳膊不肯鬆手。
  夜幕降临,营地篝火跳跃。
  梁进將小玉单独带入了自己的帐篷。
  火光映照著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梁进沉默片刻,望著小玉那双与她年龄不符、此刻充满依赖与不安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小玉,关於你的身世……我已经查清楚了。”
  小玉身体微微一僵,仰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更多的却是复杂的期待与恐惧。
  梁进没有隱瞒,將傅南序与瞿慕的往事,轩源派与天城和她父母的恩怨,以一种儘量平实却又不失细节的方式,娓娓道来。
  帐篷內寂静无声,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劈啪”声。
  小玉静静地听著,从最初的紧张,到中间的茫然,再到最后,小脸渐渐苍白,嘴唇紧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氤氳起浓重的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良久,梁进讲述完毕。
  他看著她,平静道:
  “这就是全部。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小玉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帐篷內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水光未退,却已燃起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火焰。
  她“噗通”一声,朝著梁进直挺挺跪了下去!
  “爹!”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
  “天城不要我,轩源派也不要我!我从被他们拋弃的那一刻起,就跟他们再无瓜葛!”
  “宴山寨是我的家,您是我唯一的爹!从今往后,这世上没有傅…”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有一一宋玉!”
  说罢,她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铺著毛毡的地面上。
  梁进伸出手,想將她拉起:
  “起来说话。”
  小玉却固执地不肯起身,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终於滚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爹!女儿知道……生身父母之恩,重於泰山。我虽不能在他们膝前尽孝,但此仇此恨,铭刻於心!”她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恨意与坚毅:
  “女儿恳求爹爹,將来……若有机会,允许女儿亲手追查凶手,为爹娘报仇!以报他们……生育之恩!”
  “请爹爹……成全!”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泣血而出。
  梁进看著跪在眼前、身形单薄却脊樑挺得笔直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仇恨,也看到了那仇恨之下深藏的痛苦与彷徨。
  报仇,是一条血腥而艰难的路,尤其对於她这样年幼的孩子。
  但,这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结,是她必须面对的心结。
  终於,梁进缓缓点头:
  “我会让绿林道上的朋友,帮忙调查杀害你亲生父母的凶手。”
  “而你,从明日开始,需更加刻苦练功,不可有丝毫懈怠。”
  “记住,想要亲手了结恩怨,你需要足够的力量。”
  “你的血仇,將来……由你亲手来报。”
  宋玉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那是混合著感激、决心与无尽悲伤的复杂光芒。
  她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触地:
  “女儿……谢爹爹成全!”
  这一次,梁进没有再阻止。
  他伸出手,將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的小小身躯,轻轻揽入怀中。
  宋玉终於卸下所有偽装与坚强,在梁进怀中放声大哭,仿佛要將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与刚刚得知身世的巨大悲痛,尽数宣泄出来。
  泪水浸湿了梁进的衣袍,小小的拳头却紧紧握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知无忧玩乐的傻小孩彻底消失了。
  她要变强,强到足以手刃仇敌,强到足以在未来的风雨中,守住这个新的家。
  篝火在帐篷外静静燃烧,映照著这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在帐篷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梁进在营地只停留了一夜。
  这一夜,他召见了山寨中的头目,听取了近期匯报,对山寨事务做了简明扼要的部署和指示。有【九空无界】遥控指挥,加之山寨运转机制日渐成熟,他並不担心离开期间会出现大乱子。次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梁进便带著李雪晴以及一批宴山寨精锐兄弟,启程赶往长州。老鹰山,位於长州中部腹地,山势陡峭,形如苍鹰振翅欲飞,故而得名。
  此山並非长州最高,却因位置特殊,视野开阔,在附近颇有名气。
  当梁进一行人风尘僕僕进入长州地界,抵达老鹰山脚下时,距离七日之约,仅剩最后一日。眼前的景象,出乎梁进的预料。
  山脚下,已然人声鼎沸,喧囂异常。
  临时搭建的茶棚、简陋的食摊沿路排开,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粗略望去,聚集在此的怕是不下数千人!
  其中,约有三成是携刀佩剑、气息精悍的武林人士,大多来自长州本州及毗邻的兴州。
  显然,七日之期这个巧妙的时间窗口,使得消息迅速发酵,却也將能及时赶到的主要人群限制在了这两州之內。
  更远处的江湖豪杰,纵使闻讯星夜兼程,也多半赶不及了。
  而剩下七成,则是附近的百姓!
  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脸上带著长期乾旱折磨留下的枯槁与疲惫,眼神却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与渴望。
  四年大旱,赤地千里,他们早已被逼到了绝境。
  如今听闻有高人能以“神玉”求雨,解除旱灾,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希望,他们也愿意跋涉而来,亲眼见证,祈求奇蹟降临。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味、炊烟与一种焦躁又期待的特殊氛围。
  李雪晴望著黑压压的人群和远处那座光禿禿的、在烈日下仿佛冒著烟的老鹰山,忍不住靠近梁进,低声问道:
  “宋郎,你说……就凭那么一块红色的魂玉,真的能让这天下雨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不確定,甚至有一丝本能的敬畏。
  梁进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地望著山巔:
  “我也不知道。”
  红色魂玉之下是金色魂玉,其威力已堪称恐怖,可摧城灭寨。
  但若要说到改变一州气候,逆转持续四年的大早……纵有百块千块金色魂玉,恐怕也力有未逮。他抬头望天。
  时已深秋,长州的天空却依旧是一望无际、令人绝望的瓷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太阳高悬,散发著毒辣的光与热,炙烤著龟裂的大地和乾枯的草木。
  空气乾燥得仿佛一点就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尘土的味道。
  红色魂玉,传说中的品级,真的具备这种近乎“改天换地”的伟力吗?
  梁进心中存疑。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山脚下的人越聚越多,秩序开始有些混乱,幸好有武林人士自发维持,加之对“盗圣”和“神玉”的敬畏,才未酿成大乱。
  第七日,黎明前夕。
  山脚下万头攒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目光聚焦在那条通往山巔的陡峭小径。
  小逕入口处,燕三娘怀抱长剑,面覆寒霜,与贺千峰、悲空一同守在那里,禁止任何人擅自上山干扰。当日出第一缕金光洒在老鹰山光禿禿的山巔时一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候在那里,又仿佛凭空出现,静静地立於山巔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之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灰色的布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宛如崖边孤松。
  盗圣,燕孤鸿!
  山脚下瞬间鸦雀无声,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一点之上。
  只见燕孤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温润而夺目的红光悄然绽放,由內而外,仿佛他手中托著一轮微缩的血色朝阳!
  红色魂玉!
  无需任何宣告,当那红光出现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压与灵韵,即便相隔甚远,也让山脚下所有人感到心头一悸,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梁进站在人群前方,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山巔。
  燕孤鸿开始动作。
  他双足不丁不八,立於岩上,右手托举魂玉,缓缓举过头顶。
  下一刻,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肉眼可见的、宛如实质的氤氳气流自他体內升腾而起!那是精纯到极致的、属於一品武者的磅礴內力!
  內力並非外放攻敌,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气流,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劳宫穴涌出,注入那红色的魂玉之中!
  魂玉表面的红光,隨著內力的注入,开始活了过来!
  起初只是光芒流转加速,隨即亮度节节攀升!
  从温润到璀璨,从璀璨到刺目!
  红光越来越盛,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將燕孤鸿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从山下看去,仿佛山巔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红色火焰!
  梁进的眉头,却在此刻不易察觉地蹙起。
  “奇怪……”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惊疑。
  李雪晴闻言,紧张地看向他:
  “宋郎,怎么了?”
  梁进眼神锐利,紧紧盯著那团红光中心隱约可见的人影:
  “內力的消耗……太大了!”
  “燕孤鸿注入的內力,简直如同决堤江河,滔滔不绝!这绝非寻常激发魂玉应有的消耗!”要知道,对於使用金色魂玉、紫色魂玉、蓝色魂玉和白色魂玉来说,確实是需要注入內力来激发魂玉的力量。
  但是总得来说,魂玉犹如火药,而內力则犹如引信。
  引信所需,微乎其微,便能引动魂玉內部存储的庞大能量。
  然而此刻的红色魂玉,却像是一个贪婪无度的黑洞,疯狂地吞噬著燕孤鸿的精纯內力!
  那注入的量,已经远超其余魂玉所需的千万倍!
  山巔之上,燕孤鸿的身形开始微微摇晃。
  他托举魂玉的手臂,已然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他的灰色布袍,在炽烈的红光映照下,那些汗珠仿佛一颗颗细小的红宝石,折射著诡异的光泽。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那是內力急剧消耗、近乎透支的徵兆!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红色魂玉,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与燕孤鸿的手掌產生了某种共生般的连接!
  魂玉底部,那些原本坚硬的玉石材质,竟开始软化、延展,如同融化的红色蜡油,延伸出数条细长柔软的“触鬚”,紧紧缠绕住燕孤鸿的手腕、手指,仿佛生怕他鬆手停止输送內力!
  燕孤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无法完全掩饰的痛苦之色!
  那不仅是內力枯竭的虚弱,更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通过那些“触鬚”,汲取他更深层次的生命力!“前辈!”
  “燕施主!”
  守在山腰的燕三娘、贺千峰、悲空等人看得分明,不由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就想衝上去。
  “站住!”
  燕孤鸿嘶哑却异常坚决的声音,透过红光传来,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此乃……必经之过程!勿要……上前!”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巨岩之上。
  但他托举魂玉的手,却稳如磐石,甚至因为魂玉“触鬚”的缠绕,想放都放不开!
  山脚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预想的场景惊呆了。
  红色魂玉的激发,竟需要耗尽一名一品武者的全部內力,甚至似乎还要付出更多代价?!
  终於,在燕孤鸿气息萎靡到极点、几乎油尽灯枯的剎那一
  红色魂玉,似乎“吸饱”了。
  所有的异动骤然停止。
  缠绕手腕的“触鬚”瞬间缩回,重新化为坚硬的玉石。
  魂玉本身散发出的红光,也猛地向內一缩,凝聚到极致,亮度高到让人无法直视,仿佛山巔出现了一颗真正的红色星辰!
  下一刻一
  “嗡!!!”
  一声低沉而恢弘、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奇异颤鸣,响彻天地!
  红色魂玉之上,一道凝练如实质、直径尺许的炽烈红色光柱,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光柱笔直,无视距离,瞬间刺入那湛蓝无云的天空!
  紧接著,奇蹟发生了一
  以红色光柱与天空的接触点为中心,一片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蔚蓝的天幕上渲染、扩散开来!
  蓝天,被飞快地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