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助理敏锐地接收到了墨菲斯托无声的暗示，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专业谦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回答道：
  “殿下，我们作为中间商，主要是为客户提供最全面、最准確的信息与资料。
  帮助客户了解產品的特性与价值。”
  她刻意放缓语速，显得十分谨慎：
  “至於具体的供应数量，以及最终的交易方式和价格。
  这通常需要在客户表达了明確的意向之后，由我们牵头与供货方进行更深一步的详细商议，才能最终確定下来。
  我之前展示的这些生物军火，它的市场价格都不是恆定的。
  是每一天都会进行一定幅度的上下波动。
  因此很抱歉，关於您的问题，我不能给出一个准確的答覆。
  请您谅解。”
  女助理的这番回答既得体地迴避了直接给出具体数字，又巧妙地將下一步的谈判引向了需要格蕾丝“明確意向”的前提。
  既专业又留有余地。
  格蕾丝听了这个回答，脸上並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神色。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隨即继续说道：
  “可以理解。
  那么，还有什么別的好东西就一併都说了吧。
  要你们迪斯军火商手中最有价值的，最利害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女助理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墨菲斯托最为得力的下属，她在永恆夜都这片龙蛇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了无数年。
  见识过的所谓“大客户”也不在少数。
  其中不乏一些挥金如土的魔鬼贵族或是背景深厚的深渊来客。
  然而像眼前这位魅魔女士这样，在听到了战祸兽、酸液蝠翼魔这等战略级生物军火后，依旧没能满足胃口。
  並且直接要求“看最有价值，最贵的东西”的客户，她真是生平第一次遇见。
  这种深不见底的底气与难以揣测的胃口，让女助理在感到巨大压力的同时，也不禁为老板可能即將达成的这笔惊天交易，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兴奋。
  她强行稳住了自己有些激盪的心神，看到连生物军火都似乎还没能满足对方的心理预期。
  她知道是时候亮出一些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了。
  她最后一次將手伸进了那个看似普通却內藏玄机的手提箱，从中取出了几个体积更小，但做工却更加精致，甚至散发著微弱魔法波动的模型。
  將它们轻轻地放在了那三个生物军火模型的旁边，耐心介绍道：
  “这些是大型攻城器械，地狱火投石机、自推进钢铁塔和血肉撕裂炮。”
  她首先指向一具结构复杂，带著巨大投掷臂的暗红色机械模型：
  “殿下请看，这便是享誉整个九狱位面的『地狱火投石机』。
  它所投掷的並非普通的石块，而是经过地狱熔炉特殊处理的地狱火燃烧弹。
  这种燃烧弹在击中目標后，会爆发出覆盖极大范围的地狱之火。
  足以將敌方的密集阵型、大型建筑群乃至整段城墙化为一片持续燃烧的火海。
  最关键的是，地狱之火拥有常规火焰无法比擬的特性。
  它极难被扑灭，並且对魔法能量护盾有著极强的侵蚀与穿透效果。
  这使得它成为突破那些依赖强大魔法防御的坚固防线的关键性装备，在许多位面战爭中都扮演著一锤定音的角色。”
  接著她將手指移向旁边一个造型更加狰狞的模型。
  那是一座宛如移动钢铁堡垒般的高塔，塔身布满了尖刺与射击孔。
  底部是巨大的履带结构，最前方则装有一根巨大无比的金属冲角：
  “这是自推进钢铁塔，它完美地融合了移动堡垒的防御力与攻城锤的破坏力。
  能够依靠自身动力不可阻挡地推进到敌方城墙之下。
  其內部可以搭载一整支重装突击队，在抵近城墙的同时，利用塔顶的重型武器提供火力掩护。
  让士兵们能够安全地直接登上城头。
  塔身前部的巨型冲角和內置的高频震盪装置，可以对城墙本身发起致命的直接攻击。
  足以在最坚固的城防上撕开缺口。
  最重要的是，钢铁塔的外部装甲经过特殊的附魔处理。
  能够有效抵御常规的魔法轰击，为推进中的地面部队提供一个极其可靠的移动火力支点与防护屏障。”
  最后，女助理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为诡异的模型上。
  那是一尊由蠕动的血肉与冰冷的金属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炮管状物体，炮身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炮口则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
  女助理的语气也变得忌惮了许多：
  “最后一件，血肉撕裂炮，原理上类似於主位面那些强大的魔导炮。
  但在本质上却截然不同，它是一种活体的生物能量炮。
  与笨重且依赖复杂魔法阵的魔导炮相比，血肉撕裂炮更加易於携带与部署。
  而其发射的炮弹的威力与诡异程度，更是远非普通魔导炮所能比擬。
  它主要可以发射两种类型的活体炮弹。
  一种是『高速腐蚀性血肉弹』，这种炮弹在击中生物目標后会瞬间释放出高度浓缩的腐蚀性生物酶。
  能在极短时间內將血肉之躯乃至坚固的骨骼溶解为一滩脓水，並对目標体內的魔力循环造成剧烈的干扰。
  另一种则是『寄生孢子团』。
  这种孢子一旦接触到生命体，便会迅速寄生並疯狂生长，从內部瓦解宿主。
  同时它们对於机械单位同样致命，能够分泌出特殊的酸性物质。
  导致金属快速锈蚀，並引发能量系统的过载与爆炸。
  血肉撕裂炮是进行定点攻坚，以及快速瓦解敌方有生力量的一件极其强大而高效的装备。”
  介绍完这三种强力的大型武器装备后，女助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沉声说道：
  “殿下，有一点必须向您特別说明。
  这三样大型攻城器械，它们的主体结构都必须使用一种名为『灾祸黑铁』的地狱稀有金属来锻造。
  而『灾祸黑铁』的开採与加工，全程都受到迪斯层域官方的严格管控。
  流通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內。
  这直接导致这类重型装备的產量极其有限，在正常的市面上根本是有价无市，几乎不可能购买到的。
  目前，想要获取它们唯一的途径，便是通过像我们这样的与地下黑市有著深厚联繫的中间人，进行秘密的交易！”
  女助理的这番话既点明了这些顶级军火的珍贵性与稀缺性，又巧妙地再次凸显了他们作为中间商的不可或缺的价值与能量。
  从最基础的单兵制式装备，到附加了恶毒附魔的特种武器。
  再到融合了生物技术的活体军火，最后是足以撼动城防的巨型攻城器械。
  女助理將这四大类装备的信息层层递进地呈现在了格蕾丝面前，每一种都配以详尽的威力说明、特性分析、產地溯源以及最关键的稀缺性阐述。
  这番条理清晰，专业详实的介绍。
  充分展现了墨菲斯托作为迪斯层域顶尖中间商的深厚功底与庞大的资源网络。
  他的专业能力確实毋庸置疑，令人信服。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格蕾丝，在听完这一整套堪称地狱军火百科全书的介绍后。
  心也不由得微微悸动了一下。
  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装备了这些大杀器的精锐军团，在未来的夺嫡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景象。
  这些强悍的武器装备如果能成功列装，必將成为她爭夺皇帝之位的一大强力助益。
  而站在一旁，始终保持著沉默的柯恩。
  內心对墨菲斯托的评价也隨之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不仅认可了这位中间商的专业能力，心中更是开始盘算起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有没有可能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才挖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除了对墨菲斯托个人的招揽意图上，他想得更远，也更深。
  单纯地採购一批成品武器装备。
  哪怕它们再先进再强大。
  也终究只是一种暂时的、外在的武力提升。
  一旦在激烈的消耗战中损毁，或补给断绝，其战斗力便会大打折扣。
  他真正渴望的是更为根本的东西。
  是这些强大武器背后所代表的，那一整套完整的、从原材料开採到核心技术，再到最终组装生產的產业链。
  掌握了生產线，就意味著掌握了持续的武力造血能力。
  意味著不再受制於人，意味著能够根据自身的战略需求进行定製化生產，乃至进一步的技术升级与叠代。
  这才是能够支撑起一场漫长而残酷的位面级爭霸战爭的坚实基础。
  第二层级迪斯！
  当这个名字在柯恩的脑海中迴荡时，即便是以他的城府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一声讚嘆。
  这里不愧是整个九狱位面最为繁华，也最为“受欢迎”的层域之一。
  对於地狱这种永恆处於混乱与征战状態下的世界，军火永远是最硬通的硬通货。
  是所有野心家与势力竞相追逐的核心资源。
  一个炽热的念头在柯恩的心底燃烧起来：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將这第二层级迪斯彻底掌控在手中。
  再將精通锻造的矮人族技术融合起来。
  那么將来在主物质位面的大陆爭霸战，乃至更广阔的位面征伐中，他將再也无需为军火的来源而发愁。
  那將是何等巨大的战略优势。
  到那时，即便是主位面的五大帝国联手。
  甚至是面对其他魔神的直接入侵，他也將拥有足以与之正面抗衡的底气。
  因此，在柯恩的內心深处，这次与墨菲斯托的接触。
  意义早已超越了一次简单的军火採购。
  它更是一个潜在的契机，一扇可能通往掌握核心军工生產力的隱秘窗口。
  一个更加大胆的合作构想开始在柯恩的心中酝酿，或许是要跟玛门老板再进行一次更加深度的合作了！
  那位执掌著第三层级贪婪地狱的古老魔神玛门，其对財富与资源的渴望是永无止境的。
  作为迪斯层域的“邻居”，玛门想必也早已对这个富得流油的第二层级覬覦已久了吧？
  如果能够与玛门达成更深度的战略同盟，藉助其在九狱中的影响力与资源。
  那么谋取迪斯的计划將不再是空中楼阁。
  不过这还需要更仔细地谋划，谨慎地布局。
  眼下最重要的一步，是要通过眼前这位“信用家”墨菲斯托这条线。
  先撬动迪斯层域更深层次的资源与人脉。
  他要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一步步地接近目標。
  最终將部分关键的生產技术，乃至掌握这些技术的核心人才，慢慢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將是一场漫长的博弈，但其潜在的回报足以让任何野心家为之付出最大的努力。
  柯恩將心中翻腾的宏大战略构想暂时压下，重新聚焦於眼前最紧迫的现实任务。
  他清楚地知道，无论未来的蓝图多么壮阔，眼下都必须先踏踏实实地走好第一步。
  將这批急需的武器装备的订单落实下来，为即將到来的大陆战爭做好充分的军火储备。
  在他的暗中引导下，格蕾丝完美地扮演著一位精明而富有决断力的买家。
  与墨菲斯托的女助理代表进行著一场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谈判。
  双方就中介费用的比例，支付方式以及后续服务的具体范围，展开了一番你来我往的磋商。
  最终在一种彼此都满意的氛围中，双方敲定了契约的最后细节。
  並確定了与那位神秘的地下军火巨头维克多·雷诺兹，进行正式会面与谈判的具体日期。
  成功谈妥了一笔巨额生意的墨菲斯托，难以抑制內心的激动。
  那张一贯保持著绅士风度的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他上前一步，右手抚在胸前，向著格蕾丝深深地行了一礼。
  用一种带著无比热切与郑重承诺的语气说道：
  “殿下儘管放心，且不说您尊贵的身份。
  单单是为了我自己那笔丰厚的中介佣金，我墨菲斯托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动用我所有的人脉与资源。
  確保您与雷诺兹先生的这次交易能够顺利达成！”
  他的这番话说得既直白又坦率，毫不掩饰对利益的追求。
  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充满了一种属於九狱商人的独特“诚信”。
  格蕾丝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然却足以令万物失色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我们便三天之后在熔炉城再见。”
  墨菲斯托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殷勤笑容。
  从燕尾服內衬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张闪烁著暗金色魔法光泽的厚实卡片。
  他並没有直接递给格蕾丝，而是十分体贴地转向一旁沉默矗立的狂战魔柯恩。
  將卡片递了过去，显然是顾及到了格蕾丝“对男性过敏”的特殊习惯。
  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介绍道：
  “这两张是通往『永恆欢愉』號的贵宾船票。
  这艘游轮堪称我们迪斯层域最顶级的豪华象徵。
  船体是由一具完整的被深渊熔炉熔炼过的甲壳巨兽的远古遗骸打造而成，本身就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与力量图腾。
  在我们九狱位面，唯有那些最富有、最尊贵，站在权力与財富金字塔最顶端的极少数存在，才有资格收到登船的邀请。
  船上不仅有最奢华的住宿与餐饮服务，更配备了许多足以让深渊领主都流连忘返的顶级娱乐设施。”
  他的目光真诚地看向格蕾丝：
  “这两张票算是在下的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能为殿下的熔炉城之行增添些许的舒適与乐趣。”
  格蕾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张价值不菲的船票，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有心了，三天后我会准时到的。”
  墨菲斯托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带著女助理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別墅。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一直扮演著忠诚护卫的柯恩这才轻轻地“嘖”了一声，低头把玩著手中那两张触感温润，却蕴含著强大空间波动的船票。
  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与一丝惋惜，说道：
  “这个墨菲斯托，办事的能力和这份眼力见儿確实没得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要是能在这九狱位面成功安插下一个像他这样，既有能力又有庞大渠道网络的心腹手下。
  那对我们未来的计划无疑会是一大助力啊。”
  一旁的格蕾丝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美眸带著几分慵懒的魅惑，斜睨了柯恩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戏謔：
  “怎么，这才不过是来买点军火，你这就开始想著要挖別人的墙脚了？”
  柯恩听到格蕾丝的调侃，非但没有否认，反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確实有这个想法。
  而且我认为军统也是时候在九狱位面开设一个秘密的分站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永恆暗红色笼罩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略布局：
  “这里將来必定会成为我们重要的军火来源地之一，必须提前布下眼线与情报网络。”
  格蕾丝闻言轻轻蹙起了秀眉：
  “这个墨菲斯托能在九狱位面，尤其是迪斯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经营这么多年。
  並且混得风生水起，他的人脉关係与背景恐怕都深不可测。
  这种人往往野心勃勃，精於算计，是典型的『九头蛇』式人物。
  你真的確定能让他甘愿屈居人下，为某一个人卖命？”
  柯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要是生灵就一定会有欲望。
  权力、美色、財富、知识、力量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执念。
  只要我们能精准地找到並满足他內心最渴望的那个欲望，他自然就能为我们所用。
  更何况他还是一头恶魔，恶魔的欲望往往更加直白，更加强烈，也更容易被利用。
  只要我们能找准他的『痛点』，那么拿下他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困难。”
  顿了顿，柯恩接著说道：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谋划和更周密的布局，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当前最首要的任务，还是先顺利完成与维克多·雷诺兹的这笔军火交易。
  为接下来的战爭做好实实在在的准备！”
  ……
  墨菲斯托倒是没有说错，当柯恩与格蕾丝踏上“永恆欢愉”號的舷梯时。
  即便是以格蕾丝这位见惯了帝国奢华的长公主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墨菲斯托的安排確实堪称顶级。
  这艘游轮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嘆为观止的艺术品。
  船体正如墨菲斯托所描述的那般，是由一具完整的远古甲壳巨兽的遗骸打造而成。
  甲壳上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在幽暗的地狱光芒照射下，流动著梦幻般的光泽。
  內部的装饰更是极尽奢华与诡异之能事。
  大厅的穹顶是由无数灵魂凝结成的水晶点缀而成，发出的哀嚎被魔法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曲空灵的背景音乐。
  墙壁上悬掛的壁画，描绘著九狱各个层域的血腥征战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在九狱位面，力量与征服就是的永恆主题。
  柯恩也在游轮上看到了许多在前世游戏的九狱位面资料片宣传影像中，出现过的“熟面孔”。
  有身著华丽宫廷礼服，举止优雅却眼神阴鷙的魔鬼大公、有来自无尽深渊的领主使者、还有一些穿著考究，佩戴著跨位面商盟徽章的代表。
  甚至柯恩还瞥见了一位独自坐在角落，品著血红色酒液的身影。
  那人背后收拢著一对残缺却依然散发著淡淡圣光的羽翼。
  赫然是一位因理念分歧，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叛出了天堂山的前天使长！
  这些存在或许其自身的超凡实力並非都登峰造极。
  但他们每一个所掌握著的资源人脉与影响力，都足以在各自的领域內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甚至撼动位面之间的平衡。
  然而即便有这么多顶级尊贵的存在，格蕾丝的绝世容貌和气质，还是又一次毫无意外地在游轮上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