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重蹈覆辙」
作者:雪梨炖茶      更新:2026-06-11 09:54      字数:4531
  第402章 “重蹈覆辙”
  “我是说————有没有办法能让三个月前的你儘快走出来?
  张述桐有些紧张地问,心说这应该不算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回应他的是呼地一声脆响,低下头去,高脚杯从路青怜手中悄然滑落,就这么被打碎了。
  张述桐一下就慌了,忙站起身说你看我喝点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你千万別放在心上。
  杯中的酒液因此洒了一地,像是点点鲜血溅在脚边,让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张述桐抽出纸就要去擦,手却被路青怜按住了。
  “我没事,”她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就是有些醉了,走了会儿神。”
  张述桐又说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屋子搞得一团糟,他起身就要去拿扫把和拖把,路青怜却拽住了他的胳膊。
  张述桐迷糊地想那句话是不是惹她有点不满,怎么又被按回了床上。
  “等我回来。”路青怜侧眸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问题会给你一个答案。”
  张述桐慢半拍地点下头,看著她走出了小屋,喂,外面是不是真的有狐狸和蛇在斗法啊?
  接著他望著一片狼藉的地板头疼起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说得就是这种情况了,开开心心喝酒不好?
  天色未免太黑了,或者说他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空,张述桐摸摸手机想看看时间,又发现没有带在身上,但他也懒得出去找了,路青怜不是说要帮他出个主意吗?
  现在这个“主意”来了。
  是在房间被打扫乾净以后,地上的玻璃渣和床上的薯片渣都被清扫一空,张述桐正襟危坐,很有些谈论大事的感觉,就是有时候路青怜会把扫帚伸到他脚底下,张述桐需要抬一下脚,很破坏这种郑重的氛围。就像小时候看老妈拖地。
  他看了看头顶的灯,嘀咕说这么多年没坏怎么偏偏今天就坏了,你拖地看不清吧?我去找找手电筒————
  “我觉得,她已经走出来了。”
  张述桐愣了愣,心说手电筒还会自己走出来吗?可他隨即沉默下来,原来这句话是指路青怜自己。
  “————没有吧?”
  “你总是太在乎別人的感受,十分的事情在你眼里会被放大成一百分,不是吗?”
  张述桐却不以为然,怎么会是“十分”的事情呢?他还记得那个上午,薄雾瀰漫的河堤边,露珠沾湿了草地,有个女孩呆呆地问自己,她是不是很贪心。
  可惜张述桐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千言万语隔著时空的距离都无法说出一个字。
  所以他有点想吐槽,吐槽路青怜站著说话不腰疼,拜託体谅一下从前的自己好不好?
  他不怎么高兴地说这么看你还不如我了解路青怜,她哪有走出来?
  路青怜却反问你了解她什么,说来听听?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觉得这真是作弊,总不能说她每次都喜欢先洗脸再刷牙。
  “偏题了,”他嘟囔道,“认真说啊,你觉得她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魂不守舍心不在焉都是很正常的表现,可我也没有见过她哭,总————总该大哭一场吧?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未必是好事,就好像心如死灰了一样。”
  不如说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未来的路青怜求助的。
  “也许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独处的空间?”
  “嗯,有时候经歷了一些事情,反倒希望一个人慢慢消化。”
  “为什么?”
  张述桐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也说不出理由,就像————有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会嚎啕大哭,有的会憋著泪水跑回家里,也许每个人的性格有所不同,但我想她就是那种人。”路青怜想了许久,好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不要催她了,给她一些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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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嘛————”张述桐记起来了,路青怜自始至终都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可自己好像总是在她身边吵吵个不停,“这么说我还是帮倒忙了?”
  路青怜愣了一下:“可能吧。”
  “真委婉。”
  “你觉得是为了一个人好,可她说不定不怎么喜欢呢?”
  原来这就是路青怜本人的想法了,想想也对,似乎好心办了坏事,她生命里重要的事物都已经消失了,有时候想停下来回头看看,为何要不停地催她向前走?
  哪怕是走出悲伤?
  张述桐虽然不怎么服气,却必须承认路青怜说的有道理。
  “不如答应我一件事?”路青怜问。
  “你说。”
  “回去以后,就按我说的那样做,好吗?”她的嗓音轻轻的。
  张述桐又想喝酒了,刚才是庆祝的酒,现在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伸手去拿酒杯,却被路青怜拍掉,然后將他的脸扭过来:“要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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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述桐不情愿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路青怜终於笑了笑。
  这场相隔三个月的对话也该结束了,他们喝完了酒,问了彼此的生活,就像许久不见后的重逢,可重逢后总该有告別的时刻,张述桐真的有点累了,困意忽然袭来,让他挪不动脚步,他想乾脆躺下睡一觉算了,可这里是路青怜的房间,他只好强撑著站起来。
  好死不死的是,他胳膊没能撑稳,就这么一头栽倒在路青怜床上,可等待张述桐的不是柔软的枕头,而是一个坚硬的物体,张述桐捂住额头,鬱闷地想在隧道里被撞一次还不够,怎么还来?
  他愤愤地將罪魁祸首提起来,定睛一看,突然愣住了:“阿胶?”张述桐眨眨眼,確认那是一盒阿胶没错,“你现在还吃补品啊?”
  红色的铁盒,被装在一个礼品袋里面,看上去也不像路青怜自己吃的,张述桐又低下头,嚇了一跳,怎么床上还藏著一盒茶叶?
  小路同学你这到底是床还是百宝箱?
  张述桐揉了揉眼睛,皱著眉头打量著它们,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要送出的礼品,就好像是他们刚去超市里买来的一样————张述桐酒都被嚇醒了:“这不是上午去买的吗?”
  那时候路青怜在厨房里下水饺,他因为好奇自己的礼物,偷偷在沙发上看,现在张述桐不用隔著那一层半透明的塑胶袋了,它们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你、你你————”
  张述桐感觉心臟突然跳得快要炸开,他见鬼地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路青怜平静地將礼盒拿了回来:“送给叔叔阿姨的礼物,上一次他们很喜欢。”她顿了顿,“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去庙里。”
  “为什么?”张述桐也顾不得那两个礼盒了,“在这里住得不好吗?”
  路青怜头疼道:“有件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三个月以来你总喜欢偷偷喝酒,张述桐同学,其实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张述桐张了张嘴,怪不得路青怜没有第一时间赶他出去,敢情自己还是个惯犯?
  “骗你的。”
  谁知路青怜又温声说:“我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总要回去的,那里才是我的家,”她说著皱起细细的眉毛,“不过等我走了,你真该改改喝酒的习惯。”
  张述桐尷尬地点点头,才注意到床尾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是路青怜打包好的行李,原来她真的要走了,这让张述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儘管是未来发生的事。
  他也无法出言劝阻,一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以路青怜的性子很难一直住在这里。
  有些事也许不该多嘴的,张述桐心想还不如刚才一走了之,为什么非要戳穿这层窗户纸?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好吧好吧是该走了,这一次真的该走了,待得越久越容易捨不得离开,所以张述桐这次没有打电话给死党们,就是怕联繫了更不想回去。可还有很多事等著他。
  但在回去之前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给顾秋绵打个电话。
  起码要问问她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后妈的事又怎么样,看看回去后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记得回溯的时候自己还在等她消息。
  一转眼就是三个月后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他跟踉蹌蹌地站起身来,朝路青怜挥挥手,作大笑状,因为想不出说什么,就开了个玩笑:“待会见了。”
  谁知不等他起身,路青怜又一次拉住他的手,张述桐真的有些无奈了,自己的酒品也许不算多好,可路青怜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怎么今晚动不动就喜欢拉人?
  偏偏张述桐还使不上力气,他暗暗发狠要不是自己喝醉了一定找回场子:“————我去拿手机,”张述桐指了指门,“应该落臥室里了。”
  “看时间?”
  “额————”张述桐一愣,下意识改口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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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五十分。”路青怜面无表情地说。
  忘了她也有手机了。
  “其实是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万一他们最近也有什么烦恼呢?”
  “叔叔和阿姨去市里看电影了,”可路青怜好像就是不想让他出去这扇房门,她说著说著连身子都靠了过来,呵气时如含了一枚酸酸的葡萄,“出门前说今晚不回来了。”
  “其实————我还想和若萍他们通个电话,”张述桐灵机一动,“年三十那晚你还记不记得他们吵架了?”
  他心想这次总不该还能这么巧,他们三个总不可能去约会!
  可要是再行不通他就只好全盘托出了,总不能说我想和苏云枝打个电话。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还有?”张述桐一愣。
  “顾秋绵的事,”路青怜垂下眸子,“其实她过得也不算好。”
  她鬆开了手,张述桐反倒停住了脚步。
  “这样啊————”
  有些话原来没必要说出口,往往你开口之前她就懂了。
  张述桐半晌才小声问:“所以她父亲还是结婚了对吧?”
  虽然狐狸找到了,可那个梦里有关顾秋绵的未来还是没有改变。
  也许他还是没有找到顾父忽然病发的原因。
  现在想想,他一直没能弄清那个泥人为什么会杀害顾秋绵。
  或许秘密就藏在那间別墅里。
  怪不得自己会回溯。
  每一次回溯一定是错过了某个关键节点。
  张述桐忽然想通了,他在等待顾秋绵消息的时候喝了些酒,一不小心醉得不省人事,错过了她的信息,而且是一条重要的消息和重要的选择,才有了这次回溯。
  什么中考啊学业啊都是假的,可路青怜一直瞒著自己,骗他说一切都好。
  气氛更加凝固了,前不久空气中还荡漾著红酒的芳香,如今它们却像血凝固在地板上。
  “你想明白了?”路青怜问。
  张述桐沉默地点点头。
  “回去前再陪我喝些酒,可以吗?”她又低声问。
  张述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本来都做好了一走了之的念头,可又坐回床上端起酒杯,看著暗红色的液体逐渐將杯子填满。
  路青怜又出去拿了一个酒杯,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瓶未拆的红酒。
  张述桐接过来,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木塞弹开的响声。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路青怜的意思,今晚就是要把自己彻底灌醉,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最好。
  他原本想回去自己房间的——也许睡一觉就会回去了—可现在又觉得既然是回溯,睡在沙发睡在床上甚至睡在地上有什么区別?
  反正一觉醒来总会回到除夕夜里,从自己的床上猛地坐起身子。
  所以张述桐也不吵著要回去了,什么时候喝个烂醉什么时候就算结束。
  十几分钟前还是路青怜陪自己喝酒,现在成了张述桐陪她。
  他看看床尾打包的行李,在心里告诉自己,有许多事你答应了却没有做到,只是喝酒总不能再失约了。
  这样想著他暗暗屏住呼吸,连味道都来不及尝就把红酒吞进喉咙,这好像是老妈的藏酒,每逢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在睡前喝上半杯,眼下被他当成不要钱的白开水,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倒是路青怜的酒量深不见底,她低垂著眼眉,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喝著。
  张述桐偶尔看看她的脸,除了红了一些没什么异常,他自己应该真的喝醉了,甚至出现了些幻觉,好像窗外有烟花在响。
  张述桐又一次迷迷糊糊地和路青怜碰了下酒杯,忽然捂住嘴,说:“有没有垃————呜呜————”
  路青怜慢半拍地抬起头。
  可张述桐话没说完就猛地弯下腰,哇哇哇地吐了一地,好像眼前有几颗星星在转。
  似乎每次和路青怜喝酒都会出事,或者说每次都会喝吐,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他的脸应该红透了,却不是喝醉,而是臊的!
  张述桐尷尬地默念回溯回溯回溯,快点回溯好不好————可回溯就是没有发生,空气里瀰漫著呕吐物的酸味,恍惚间让人想起那个在庙里度过的夜晚。
  眼看路青怜抽出几张卫生纸,就要跪在地上去擦,张述桐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我来吧!”
  可路青怜也有些醉意了,仍然倔倔地俯下身子,张述桐劝不住她只好赶紧去抽纸,心想这下真的有点遭了,因为有张纸落在了路青怜头上,似乎也沾上了呕吐物。
  张述桐连忙把那张“纸”提起来,粘得还挺结实,他用力一拽,才发现这哪里是纸?
  黑暗中,一头如瀑的青丝从眼前绽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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