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心不齐,则乱生(求月票)
作者:卫四月      更新:2026-07-06 10:16      字数:4201
  第452章 心不齐,则乱生(求月票)
  这间茶室略显暗沉。
  透过柵格的窗子看去。
  厚重的阴云笼罩天空,仿佛一团巨大的灰色棉絮。
  雨水潺潺,连绵成线,落在茶室屋顶上,啪嗒声响连绵不绝。
  陈玄机说完话,茶室內便就静得只剩下那片雨声。
  莫卿相直视他片刻,便又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便轻轻抿了一口。
  “你自己决定。”
  “崔瑁那人隱藏这么多年,如今步步紧逼,倒也在预料之中。”
  他放下茶盏,笑著说:“也怪圣上逼他太紧了。”
  陈玄机微微頷首,“当今圣上同样隱忍多年,又何尝没有谋划?”
  “说得是啊。”
  “昔年圣上初登基大宝,谨遵老皇帝嘱咐,一步一步走得都很谨慎。”
  “奈何崔家那些人行事太过猖獗,惹他起了杀心,如此才会致使今日这般局面。”
  莫卿相一边说著,一边撩起袖口提著茶壶给两人添上些茶水。
  倒好之后,他看向陈玄机似笑非笑的问:“你陈家同样传承多年,又是江南府扛鼎,崔瑁恐怕很难理解你倒向圣上的原因。”
  陈玄机不置可否,“他理解与否,如今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魏朝百年来沉疴繁重,有些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去解决的时候。
  “若是再任由崔家、武家这些人猖獗下去,乾阳之变已是距离不远。”
  大魏成朝之前,乾阳王朝占据中原。
  文昌武盛,其声势不可谓不壮。
  那时候虽也要面对蛮族威胁,但北面的北莽却早已对中原臣服,东面倭寇亦是如此。
  便连相隔较远的西陆佛国都对乾阳王朝很是忌惮。
  那等强横的王朝,最终也会败於內乱。
  就如今日。
  世家大族都是先小家后大家,把持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心不齐,则乱生。”
  莫卿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阴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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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雾气朦朧,群山起伏,如有龙腾之势。
  “这盘棋下到现在,已是中局,该到变局时刻。”
  “你猜当今圣上会如何选择?”
  陈玄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顺水推舟。”
  “南北之爭,在他手中,无异於一柄利器。”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磨好刀,便可在日后斩掉一方。”
  “陈家也好,崔家也好,那把刀落在谁的头上,都有利於大魏朝传承三百年。”
  莫卿相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斩了你这边,中原九州三府最终会走向何方?”
  “南蛮眼下的確陷入王位之爭,但是我朝若是举兵南下,必然迎来反扑。”
  “强如乾阳都只和蛮族分庭抗礼,从不去动这个心思,不是没有道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分认真:“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北上征伐。”
  “眼下留有余地,不过是坐山观虎斗,让各家先爭一个你死我活。”
  “可惜总有些蠢货看不清楚局面,荆州刘家如此,北州武家如此,幽州的牧家同样如此。”
  “仅有寥寥数人看透中原局势。”
  “是啊,清河崔————不愧是传承千年的清河崔————委实难对付。”
  陈玄机又怎会不明白这些?
  “爭一爭也好。”
  “不爭,谁说得明白对错?”
  “不爭,这九州三府的人如何能齐?”
  “若我输了,自是不用去管日后的洪水滔天,若我贏了,这大魏朝的一些事便要由我来做。”
  一字一句,平平淡淡。
  莫卿相却是清楚陈玄机的心思,多少有些霸道和自负了。
  可陈玄机不这样,便不是他了。
  “那么,先从广越府开始?”
  陈玄机微微頷首,说道:“居易在江南府开了一个好头,我又怎能浪费他一番苦心?
  “”
  “广越府內倭寇横行,其背后不无冀州商行等人的影子,还是都杀了为好。”
  莫卿相笑了笑,“杀人简单,难的是如何收场。”
  “圣上今日让人送来那幅字帖给你,他的心思不难猜啊。”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旋即挥手,將外间一幅字帖摄入这片棋道幻境中。
  他盯著手里的字帖看了片刻,抬手展开。
  便见一枚枚大字浮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片疆域辽阔的大地河山。
  其中有大魏朝的九州三府,也有东边倭寇、南蛮以及西面的婆湿娑国、佛国等。
  而在京都府內,还有一条五爪金龙盘旋,寓意如何不言而喻。
  莫卿相仰头看著那幅景象,不免讚嘆说:“轻舟这幅字写得当真洒脱。”
  “他的字与魏青体截然不同,实在难得。”
  陈玄机自也清楚这一点,只是他的目光多是落在那条五爪金龙上面。
  “圣上应是很喜欢这幅字帖————”
  “是啊,喜欢字,也钟意人。”
  莫卿相嘆了口气,“奈何轻舟如今已不是被囚於柴房五年的失意读书人,而是长成了参天大树。”
  “玄机,当初你选择他入赘萧家委实有些可惜。”
  可惜不可惜的,陈玄机心中又怎会不知?
  但是时局如此,已经由不得他闪展腾挪了。
  “萧家得轻舟帮助,是他命不该绝,既如此,我也该顺势而为才可。”
  莫卿相瞥了他一眼,心说你倒是想让一切重新回到你的谋划里,关键现在轻舟不乐意啊。
  “这样也好。”
  “你总归是轻舟的亲生父亲,血浓於水,他再是向著萧家,不至於对陈家如何。”
  “哪怕他日后得知真相,估摸著也只会说一句时也命也。”
  陈玄机没接话,注视著那幅字,神色不变。
  莫卿相见状,便也只默默喝茶,不去打扰他。
  过得良久。
  陈玄机挥手收起字帖,淡淡的说道:“最迟明日午时,圣上便会收到广越府的消息。
  “”
  “之后快马加鞭传来圣旨————应是在三日之內。”
  “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將广越府那些蛀虫的老巢找出来。”
  莫卿相闻言眼皮一跳,“你不打算用白虎卫?”
  “你,你想亲自出手?”
  陈玄机看了眼手里的字帖,“藏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了。”
  “这,为何啊?”
  “若是当今圣上得知你的实力,还有崔家那位————很多事情怕是都不好斡旋了。
  “无妨。”
  “前些时日,我去蜀州时见到了公冶白和叶孤仙,借他二人道境一用,暂时应该能隱藏一二。”
  莫卿相鬆了口气,说:“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否则白衣定然会將京都府搅得天翻地覆,你知道他那个人行事最喜欢剑走偏锋。”
  “万一闹僵开来,你这天下第二”的名號怕是要再传天下了。”
  “天下第二?”
  陈玄机嘴角扯了扯,“这名號会被传出来,全赖公冶白。”
  “若非他多嘴多舌,我何必隱瞒这么久。”
  莫卿相闻言一乐,前倾一些说:“当今圣上对你起了疑心,也是因为这个名號啊。”
  “该说不说,公冶白那人的“易”的確有些门道,看相批命————很准。”
  一个准字,自是没办法概括“易”道全貌。
  但对陈玄机来说,易道如何不重要,公冶白那张破嘴才是问题。
  他起身来到窗边,看著窗外的阴云雨势,手指轻轻敲在台。
  咚。
  阴云顿时散去,雨水也隨之消失,阳光洒下,远处的山川河海像是瞬间活过来一般。
  流动,自然。
  陈玄机说:“我许久没动手,也该闹出来一些动静了。”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身上,身形不免伟岸。
  莫卿相笑著摇摇头,“轻舟如此,你也如此。”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
  “他与我不同。”
  “有何不同?”
  “他仁心太重,杀伐不够。”
  陈玄机头也不回的看著窗外,“当初我以为他被压了五年,骨子里的傲气会让压垮他的心智,倒是————小瞧了他。”
  莫卿相好奇,“你想过什么时候与他解释?”
  “不急。”
  “眼下诸事未定,还没到时候。”
  “况且他不知道实情也算好事,若真是知道我的那些谋划,他会做何选择很难预料,反而坏事。”
  陈玄机负手而立,眼眸里略有几分复杂的说:“我只希望他不会怪我便好。”
  莫卿相莫名嗤笑一声,“你这当爹的想一出是一出啊。”
  “既然怕他不认你,这次南下又何必那般打算?”
  “岂不是让误会更深?”
  “一码归一码。”
  “以他的能耐留在蜀州,只会让那些人隱藏得越来越深,唯有他离开才能够找到一网打尽的机会。”
  “或许轻舟能查到所有呢?”
  陈玄机摇了摇头,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身看著他挥手道:“时辰不早,你回去准备吧。”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那些人藏在暗中的痕跡。”
  莫卿相闻言自也不再多说,长身而起,白衣飘然间行了一礼:“卿相遵命。”
  临走之前,他又问了一句:“云帆那边,你可还打算继续?”
  “春莹那丫头前些时日传信来说,云帆得知白虎卫在他身上的谋划后,性情变了一些,她很担心。”
  陈玄机对上他的眼睛,思索道:“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丟下官印跑了,你也不过问?”
  “若真是如此,我还可高看他一分。”
  “你这————”
  莫卿相面露苦笑,却也没好再说下去。
  毕竟陈云帆、陈逸两人都是陈玄机的儿子,別人父子如何,他一个外人自是没办法过问。
  何况现在蜀州谋划已经展开,再多想也是无益。
  “我还是让春莹多宽慰些云帆吧。”
  “圣上下旨让他前往涵虚关,明里是为了防备婆湿娑国內乱生变,实则不乏有著其他心思。”
  陈玄机微微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说:“些许磨礪对他今后更有好处。”
  见他这般说,莫卿相只得再行了一礼说:“我白衣卿相既是选择了你,那一切就依著你。”
  “只希望日后你我能够功成,也好在这座位於金陵的茶楼里把酒言欢。
  “可————”
  话音刚落,莫卿相的身影消散。
  陈玄机却是一动不动的看著他先前站得位置,脸色略有几分变幻。
  “朱雀卫————”
  “涵虚关上的守將还是李长青?”
  寅时刚过。
  天光破晓而出。
  蒙水关上,却是被一层阴云压在下面。
  凉风从南面吹来,混杂著青草味道的湿气,別有一番清新。
  萧惊鸿如前些时日那般,早早起床洗漱。
  她身上穿著甲冑,夜不离身。
  简单清洗一番,便吩咐苏枕月去准备早饭。
  苏枕月领命走出房间。
  萧惊鸿看了一眼,便就坐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几封摺子翻看。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许久了。
  她早已习惯。
  寅时而起,亥时方歇。
  而在婆湿娑国发生內乱之后,她更是每日里只睡两个时辰。
  一来是要过问三镇兵马动向,二来是盯著南边的蛮族,免得他们也生事端。
  最为关键的是————她在等一人到来。
  萧惊鸿正看著手里的密函,驀地皱起眉头,看向北面,清冷声音传出:“谁在那里?
  “”
  “是我————”
  听到耳边的声音,萧惊鸿登时起身,眨眼便消失在蒙水关內。
  仅用了五个呼吸,她便来到蒙水关北面的一座林木茂盛的小山上面。
  左右看看。
  便见一道穿著青衣、脸上戴著黑铁面具的人站在一棵树上,遥遥看著她。
  不是陈逸是谁?
  “在下赴约前来,让萧將军久等了。”
  萧惊鸿打量著他,確认他身上的气息后,轻轻摇摇头说:“惊鸿不急。”
  她自是清楚有些事情急不来,特別是南下蛮族这等危险的事情。
  若是“陈余”没有准备好,救不回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不说,反而还会把他搭进去。
  所以,萧惊鸿问:“你,准备好了?”
  陈逸点头,“有了几成把握。”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有。”
  “阁下但说无妨。”
  “我需要一份蛮族的地图,越详尽越好。”
  “另外,我还想要一些常年往返蛮族、茶马古道的马匪的情况。”
  “好————”
  简单几句话说完,萧惊鸿一一应承下来。
  陈逸注视著她,眼里闪过些许笑意说:“不出意外,我应会在一个月之內回返,届时还望將军出手相助。”
  萧惊鸿注意到他的眼神,按捺住心下的古怪,抱拳说道:“这是惊鸿应该做的。”
  莫名之间,她竟真的在“陈余”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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