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对这次的目的地讳莫如深，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天机。
  虚空中灵气的浓度比帝临星稀薄了许多，但对我而言影响不大。
  星辰之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著五彩光芒，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著精纯的灵力。
  这是炼化星辰之心后获得的能力。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星辰不灭，我的灵力就不会枯竭。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透过船舱那扇唯一的圆形窗户向外望去。
  然后，我愣住了。
  那是一幅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景象。
  窗外无尽的虚空，不再是黑暗的、空洞的虚无。
  无数星辰悬浮在穹苍之上，远的、近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將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星云如纱，薄薄地铺在星辰之间，泛著淡淡的紫色光芒。
  有些星辰正在燃烧，炽白色的火焰在星空中跳跃，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有些星辰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暗红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呼吸。
  点点微光如凡尘萤火，明时熠熠生辉，暗时隱入虚无，明明灭灭，无有定数。
  我的目光被这幅景象深深吸引，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无法移开。
  在这片星海面前，人是如此的渺小。
  那些在宗门中爭权夺利的修士，那些为了一颗丹药、一件法器就打生打死的强者，放在这片星海面前，不过是尘埃中的尘埃。
  就连大罗金仙，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也不过是一颗稍亮一些的星辰罢了。
  一时璀璨，终有熄灭之日。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家人，想起儿时的伙伴，想起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好友。
  想起白鹤师父，白泽师父，废弃星域那些已渐行渐远的伙伴。
  想起圣战中的杀戮，一个又一个圣子倒在我的剑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仙古圣地的土地。
  还有大夏国的那些年，亲手教姜虎造纸、造字、修水利、立律法。
  那个曾经茹毛饮血的蛮荒星辰，如今已经是一个文明国度，又为几何！
  人生亦如星辰萤火，起落浮沉皆是常態。
  有风华灼灼之时，亦有沉寂黯淡之刻。
  不必困於一时得失，不执於一世荣辱。
  生来平凡如星子微芒，行於世间当守淡泊之心。
  这些话像流水一样从心中流过，清晰而自然，仿佛早就刻在灵魂深处，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我的心境开始发生变化。
  意识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態，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星辰的影像在我眼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无形的线。
  那些线连接著每一颗星辰，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宇宙的巨大网络。
  那是星辰之间的引力。
  是天道规则的具象化。
  星辰有生有灭，星河有聚有散，光亮有起有落。
  四时更迭、阴阳轮转，皆逃不开循环往復之道。
  这些话不再是模糊的感悟，而是变成了清晰的认知。
  像是有一扇门在脑海中打开了。
  我感觉到了丹田中的变化。
  星辰之心，在旋转。
  以前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仙婴面前，像一颗普通的珠子。
  虽然散发著五彩光芒，但那光芒是静態的，没有生命的气息。
  但现在，它开始旋转了。
  缓慢的，沉稳的，像一颗真正的星辰在虚空中自转。
  五彩光芒不再是静態的，而是隨著旋转流淌起来，像是液体在表面流动。
  光芒变得更加纯净，更加深邃，隱隱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那种韵律，和窗外的星海一模一样。
  星辰之心在共鸣。
  它在与这片星海共鸣。
  我闭上眼睛，將神识完全沉入星辰之心中。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神舟的船舱里，而是站在这片星海的中央。
  无数星辰围绕著我旋转，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我笼罩。
  星辰之心在吸收这些光芒。
  不，不是在吸收，是在共鸣。
  它在与每一颗星辰建立联繫，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我和这片星海连在了一起。
  空间规则。
  那扇一直挡在面前的无形之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不是入门，而是更深层次的领悟。
  在我眼中，这无尽虚空突然出现了褶皱。
  像是水面上的波纹，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波纹是空间本身的波动，是宇宙中最原始的力量之一。
  以前我只能隱约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但现在，我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道波纹的轨跡，能感受到每一处褶皱的纹理。
  从入门到掌握，这是一大步。
  我伸出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用任何灵力，只是纯粹的空间之力。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指尖，像是撕开了一张纸。
  裂缝只有寸许长，转瞬即逝，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裂缝中的东西，虚无。
  纯粹的虚无，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能量，只有最原始的空间。
  空间切割。
  不是通过蛮力撕裂虚空，而是通过空间规则，让空间为我所用！
  这比蛮力撕裂高明了一个层次。
  我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平復心中的激动。
  三年了。
  从虚空石中开始感悟空间规则，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从入门到掌握。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
  更重要的是，星辰之心的炼化，在这一刻完成了大半。
  以前它只是一颗珠子，悬浮在丹田中，像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现在它真正融入了我的身体，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我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旋转，每一道光芒的流转，像是感觉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
  灵楼宝塔的虚空石，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石头表面的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纯，像是被炼化了一般。
  內部的杂质在共鸣中被震盪出来，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虚空石的品质，在提升。
  从极品虚空石，向著更高层次进化。
  我静静地看著它，没有干预，也没有阻止。这是它自己的机缘，也是我的机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虚空石的嗡鸣声渐渐消失。
  表面的幽光內敛，回到石中，但比之前更加纯净，更加深邃。
  两颗星辰在丹田中共舞。
  一颗是真正的星辰之心，整颗星辰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
  一颗是品质极高的虚空石，蕴含著精纯的空间之力。
  它们互相牵引，互相影响，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神舟继续航行。
  星辰的影像在窗外缓缓后退，星云的顏色从紫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金色。
  每一次顏色变化，都意味著我们进入了新的星域。
  神舟航行了大概一年。
  漫长的一年。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永恆的黑暗和无尽的星辰。
  有些弟子在航期中突破了。
  生死压力之下，修炼速度反而比在宗门时更快。
  我也在修炼。
  但提升的不是修为，而是心境和对规则的领悟。
  星辰之心的共鸣越来越强，空间规则的掌握越来越深。
  虚空中的那些褶皱，现在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层的纹理，能感知到每一道波动背后的规律。
  这一日，神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
  船舱里响起一片惊呼。
  有人从隔间里衝出来，慌乱地四处张望，脚步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整个船舱乱成一锅粥。
  我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它像是一只竖立在虚空中的眼睛，直径不知有几千里。
  边缘泛著幽幽的黑光，中心是无尽的黑暗。
  神舟正在被它吸引，速度越来越快，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哀鸣。
  “所有人坐稳，抓紧！”
  执事的声音从法阵中传来，带著一丝紧张：“我们正在穿越黑洞，不要慌张！”
  黑洞，穿越黑洞？
  闻言我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