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逃亡中的人
  艾喜用大拇指往身后比划，声量放得更低：“不是那种普通人—怎么说呢？是有点像人的东西。”
  “这几个航模班的同学..你不认识吧？我也从来没见过。我到这边半个多小时了，他们除了发冷抖腿、其他什么事都没干。”
  兜兜顺著艾喜的手势，大大咧咧地转身向后望。
  艾喜说得对。散布在手工教室后排的那几个人..確实有些怪异。
  他们全都低著头，像有根看不见的细线、连接著膝盖和前额；五官像蒙了层朦朦朧朧的纱，细看之下无法分辨具体的面容。
  “喂，喂！你们是人吗？听得到我说话嘛？”
  无人回答。
  那几个低著头的少年少女仍在抖动双腿、身形佝僂，动作千篇一律—
  接著，忽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脑袋，彼此附在耳边窃窃私语，不时还发出几声笑：难以听清他们究竟在谈论些什么，只能隱隱感觉到聊得声情並茂、包含情感。
  一时间，手工教室里变得肌嘰喳喳，满溢活力；只是怎么都分不出来每个人究竟是谁，仅有那股热闹的欢腾在环绕。
  兜兜转过身子，耸耸肩；对这几个怪人不置可否：“哦，我懂了。是气氛组啦—这个是我当时跟嗑睡虫说的，让芒街多一些人来烘托气氛，也好热闹点；当时说太多了，感觉说了得有三天三夜，我都不太记得具体说了什么。”
  “搞不好很多东西都说重复了？没办法，那天时间都停了，给我说糊涂了.
  啊！搞不好有很多人想搬到芒街来也是因为这个？瞌睡虫还挺能干嘛。”
  “让他们呆著吧，这样刘老师上课更有动力；现在报航模班的人越来越少。
  55
  “芒街现在每天都不一样，不知道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应该会蛮好玩的。”
  “说起来—一最近都没听到亚欧邮政的消息了。连那个营业部也不修，是不是要放弃芒街啦。”
  艾喜手上，仍在转著那把原子笔、转速越来越快：“嗯.，.那天你对瞌睡虫说了一大堆。有些我记住了：你当时说—想让亚欧邮政之类的人，別老惦记你吧？”
  兜兜摇摇头，调整著辅助肢的位置—可稍一用力，就把这些铁筷子捏得变形：“不是不是，我当时催眠瞌睡虫的话是：让他们忘掉我有多厉害！”
  “那时候边说我有边思考.，.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厉害了，所以亚欧邮政之类的人碰到我一反应就很千篇一律。”
  “我之前不是在图书馆碰到一个怪人嘛？那人就跟我说，可以试试装得弱一点，会更好玩。其他人的反应会更真实！”
  “现在要么已经准备好阴谋才找我，要么怕得抖来抖去；换换口味挺好。”
  “我想要他们能更激情，更有攻击性一点。”
  艾喜转到一半的原子笔停住了，她眨眨眼，把笔抓在掌心：“大概懂你的意思..，唔，我觉得瞌睡虫的理解能力没那么好就是了；也可能因为它在做梦，所以迷迷糊糊的。”
  “不过，至於亚欧邮政的人..”
  咔咔咔.
  原子笔的塑料外壳被艾喜攥得碎了、刺进皮肤，但她浑然不觉：“我觉得.，.那些搞网络的也好，邮政的也罢：其实全捣毁掉或许会更好。老狗学不会新把戏—一他们再怎么绞尽脑汁，可能也翻不出来其他能取悦你的东西了。”
  “那次[枪式起爆]，搞不好已经是那些人的绝招；不会再有更突破性的东西了。”
  兜兜望向额头爆出青筋的艾喜，有些疑惑。他隨手从书包里掏了包纸巾、放到她桌面上：“暑假那时候你还不是这么想的嘛？我记得你当时说..”
  艾喜漠然盯著血流从掌心滑下，將掌纹绘成暗红细线：“暑假的是[零號机]。我已经不是[零號机]了，不是吗？”
  “事实证明.，·他们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愚蠢。一个人认定你是威胁，那至少还知道要滚到一边去、不要拿手摸高压电：”
  “但如果发现高压电下面藏了一沓钞票，那纠缠和尝试永远不会结束。”
  “肯定会有人试图摸清楚瞌睡虫的具体存在形式，然后就会想要一个全新的、清醒的、能控制的瞌睡虫；直到每一个阵营都有自己的瞌睡虫，然后又要追求更厉害的瞌睡虫。”
  “怎么做呢？模仿来尝试復现，现在成功过的条件都绕不开你。”
  “而一旦做出来新的瞌睡虫，他们肯定又要找你来试试看：试试自己手上的瞌睡虫够不够厉害。”
  “在一个最强的瞌睡虫出现之前，一切都停不下来—”
  砰！
  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撞开，露出刘老师汗涔涔的脸。他很是急迫，声音都拔高得有些细了：“同学们，要上课了。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些新鲜的时髦玩意儿。”
  “有个东西，和航模也是息息相关！没错，就是无线电。这节课，我们尝试一起来联繫平时不太容易见到的——”
  一小道暗红色的液痕正滑出鼻孔，让他抹了把鼻子：“..太空吸血鬼。”
  十二月的里约热內卢刚刚度过春末，已然迎来温暖宜人的夏日。
  加里昂国际机场人头攒动、往来者行色匆匆，有许多从其他大洲前来过冬的游客：长途飞行后的陌生面孔交头接耳，混杂著难以分辨的语言。
  玻璃幕墙外，客机在夕照的琥珀色光线中缓缓蠕动：但机场的中央空调隔绝开热带湿气，將乘客们裹在阴凉里。
  这个南半球的盛夏黄昏，让正在候机的李查克十分满意。
  他正在等待下一班前往利马的客机，好飞去秘鲁的首都—一他在候机厅的角落找到个位置、靠在软椅上，手里摊著一叠报纸：上头写的都是葡萄牙语，李查克看的有些似懂非懂，但並不影响他欣赏那些发育良好的优美胴体。
  西班牙语以及葡萄牙语，是李查克最近正在学习的语言；如果环境合適，那么他打算在利马定居：那里虽然靠海，但降雨量並不大.，.比李查克逃离的另一座临海城市强多了。
  芒街那个鬼地方，他真的再也不想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