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綺丽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几乎没有再交谈。
  楚夏专心破除封印，南宫綺丽专心整理尸块，虚空之中只有葬业之火焚烧封印的滋滋声和尸块落入斩神鼎的沉闷迴响。
  隨著收集的尸块越来越多，南宫綺丽的心中也越来越震撼。
  这些尸块每一块都蕴含著一个巔峰混沌主宰的恐怖能量，即便已经被封印镇压了无数岁月，即便已经被葬业之火净化过一遍，其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依旧让她这个六阶主宰者感到心悸。
  如果不是楚夏的葬业之火刚好克制这些尸块中的负面能量，光是將这些尸块聚集在一起，恐怕就会引发一场足以毁灭整片虚空的能量暴动。
  她看了一眼楚夏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念头——也许这个后辈，真的有可能走到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不到一天的时间，上万块尸骸碎片全部收集完毕。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投入斩神鼎中时，整片虚空中的封印法阵已经全部黯淡了下来。
  原本那些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法阵基座变成了一座座死寂的金属平台，法阵中央的法则锁链失去了镇压的目標，在虚空中无力地晃荡著。
  楚夏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连续催动葬业之火一天一夜，对他的精神消耗也不小。
  虽然葬业之火本身並不消耗他的主宰之力，但每一次精確控制火焰的火候和范围，都需要全神贯注，稍有疏忽就可能把整块尸骸烧成灰烬。
  南宫綺丽將斩神鼎翻转过来，鼎口对准虚空。
  暗红色的光芒从鼎口中喷涌而出，上万块尸骸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虚空中堆积成一座小山。那些碎片大的有数丈方圆，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每一块都被葬业之火净化得乾乾净净，骨骼呈现出纯净的玉白色，鳞片反射著墨绿色的金属光泽，皮肤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需要重新拼合。“
  南宫綺丽说著，双手结印，斩神鼎中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將那些碎片托举到空中，按照它们原本的位置重新排列组合。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工作。
  但南宫綺丽处理得极为嫻熟。
  斩神鼎的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上万块碎片一一归位，骨骼接回骨槽，肌肉贴回骨骼，皮肤覆盖在肌肉表面。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尊混沌主宰的完整面貌终於呈现在两人面前。
  楚夏仰起头，看著眼前这尊庞然大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身长超过千丈，体型如同一座小型山脉。浑身上下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有门板大小，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在虚弱的封印光芒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它有三颗头颅。
  正中央的头颅最大，形似龙首，额头上竖著一根长达数十丈的墨黑色独角。左侧的头颅是一颗狰狞的蛇首，嘴巴微张，露出两排倒鉤般的獠牙。右侧的头颅则是一颗近似人形的面孔，五官轮廓依稀可辨，但双眼紧闭，嘴角向下撇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它拥有六条手臂，每一条手臂的粗细都堪比千年古木。最上方的那对手臂握著两柄已经断裂的骨质巨斧，中间那对手臂的掌心各生长著一只竖瞳，最下方的那对手臂则交叉在胸前，十根手指的指尖深深嵌入自己的胸膛，仿佛临死前正在撕扯自己的心臟。
  它的下半身更加可怖。八条如同章鱼触手般的下肢从腰部延伸出来，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生长著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那些口器即便在死后无数岁月依旧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无意识地咀嚼著什么。
  楚夏能清楚的感知到，即便被葬业之火净化过，即便被分割镇压了无数岁月，这尊混沌主宰的尸身中依旧残留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种威压不是主宰者权能的压迫，也不是法则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东西——那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对一切低等生灵的天生克制。
  “不愧是巔峰混沌主宰。“
  楚夏由衷地感慨道：“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了，光是尸身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南宫綺丽站在他身旁，同样仰头看著这尊庞然大物，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热切。
  对她来说，这具尸身意味著九阶混沌主宰的骨骸、血肉和本源能量，如果能够炼化吸收，她的实力必將突破到七阶甚至更高。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脸色猛然一变。
  那尊混沌主宰的尸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墨绿色光芒。
  那些光芒从鳞片的缝隙中渗出，在尸身表面流转，像是在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跡缓缓运转。
  然后，那颗正中央的龙首，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南宫綺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在復活！“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能完全压制的惊惧。
  斩神鼎在下一瞬间便从她体內暴射而出，暗红色的斩神领域以她为中心轰然展开，將她自己和楚夏同时护住。
  但楚夏比她更快。
  在南宫綺丽展开领域的同一瞬间，楚夏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隨手一挥。
  一道赤金色的葬业之火从他的掌心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一缕小火苗，而是一道丈许粗的赤金色火柱。
  火柱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如同一条出渊的火龙，咆哮著朝那尊正在復活的混沌主宰尸身扑去。
  火焰落在尸身上的瞬间，那层刚刚亮起的墨绿色光芒便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剧烈翻涌起来。
  光芒拼命地想要抗拒火焰的侵蚀，但在葬业之火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赤金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从龙首到蛇首，从六条手臂到八条触手，整尊千丈尸身都在数息之间被火焰完全吞没。
  然后，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嚎从那三张嘴巴中同时发出。
  那不是真正的惨嚎，而是残留在尸身中的混沌主宰意志在火焰中垂死挣扎时发出的灵魂哀鸣。
  那哀鸣声穿透了空间本身，震得整片虚空都在剧烈颤抖，远处的封印法阵基座在音波衝击下纷纷碎裂，无数暗金色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洒落。
  南宫綺丽被这声哀鸣震得神魂一盪，斩神鼎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都暗淡了些许。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领域，护住自己和楚夏。
  但楚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眉心处，那道赤金色的火焰纹路在微微发光。
  葬业之火的法则符文在他体內高速运转，將一切侵入他体內的负面能量和灵魂衝击都焚烧殆尽。那足以震碎主宰者神魂的哀鸣，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略微聒噪的风。
  他再次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包裹著混沌主宰尸身的葬业之火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从覆盖千丈的火海凝聚成一颗直径不过十丈的赤金色火球。
  火球的温度在体积压缩的瞬间暴涨了数十倍，光芒强烈到了让南宫綺丽不得不移开目光的程度。
  火球之中，那尊混沌主宰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
  鳞片捲曲、融化、气化，骨骼变红、变白、崩解，血肉在火焰中翻涌沸腾，然后化作一缕缕墨绿色的烟雾被火焰彻底吞噬。
  尸身中残存的混沌主宰意志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便彻底湮灭在了葬业之火中。
  从復活到被彻底镇压，前后不超过十息。
  楚夏收回了手掌，葬业之火化作一道细细的赤金色流光重新飞回到他的掌心，然后顺著经脉沉入体內。他转过身，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南宫綺丽，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事了。“
  南宫綺丽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看楚夏，又看了看那颗依旧在虚空中熊熊燃烧的赤金色火球，然后缓缓收回了斩神鼎。
  “这就是葬业之火。“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一位曾经站在六阶巔峰的主宰者，她向来以实力和天赋傲视同儕，但眼前这个刚突破四阶的后辈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够理解和应对的范围。
  “混沌主宰的復活，即便只是残存意志的本能反应，也足以让任何七阶以下的主宰者束手无策。我曾经听说过，有一位七阶主宰者在探索混沌大墓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尊混沌主宰的尸身残魂復甦，將那位七阶主宰者的追隨者全部吞噬，最终那位主宰者不得不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才勉强逃脱。“
  南宫綺丽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著楚夏，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而你，只用了一招。“
  楚夏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向那颗依旧在燃烧的赤金色火球，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刚才它不是真正的復活。“
  他缓缓开口说道：“只是残存在尸身中的一丝本能意志被激活了，如果是真正的復活，以我目前对葬业之火的掌控程度，恐怕没那么容易压制。“
  “即便只是残存意志，也足以说明这股力量的层次。“
  南宫綺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苦涩，“这是连我都无法把握、无法驾驭的力量。方才那一瞬间，我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比死亡还要深沉的恐惧——不是因为混沌主宰的復活，而是因为你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尸块全部由你处置，我不配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