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一个疯道人罢了
作者:青木有信      更新:2026-04-17 16:35      字数:2450
  老鹿山神听著那诵念的道歌,心中纳罕,不由看向江先生。
  “他这是从哪来的诗?”
  他是听闻这人诗才难得,但只是稍想想,稍念念,便有这样的诗作?
  江涉笑起来,问他:
  “山神以为,葛绍可以看破吗?”
  山神之前已经听到了许多欢笑声,又看葛绍这般年轻模样,身边又是生意场上的宾客,琵琶一声声拨弄人的心弦。
  他嘆了一声。
  “恐怕难。”
  他们站在这里,不远处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葛绍大笑,反而问向来人,话语中带有戏謔。
  “足下何名?莫非道士也来喝花酒了?”
  “来来来,且饮且饮!”
  又过了一二刻。
  江涉听到了葛绍断断续续的话声,已经没了之前谈笑戏謔的样子。
  “我……我还有一船药材,后日要到码头。”
  “是和波斯人的买卖,值三千贯……”
  说得语无伦次,好似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什么,江涉却听出了他的意思,他还有未完的生意要做,不能与人学道。
  江涉静静听著,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嘲讽。
  李白等葛绍含含糊糊,醉醺醺地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
  然后转身,拍著渔鼓,吟歌而去。
  声音渐行渐远。
  等他挑帘出去,满堂的喧囂才重新活过来,琵琶又响了,交谈说笑声又继续了,酒杯又碰在一起了。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梦还要继续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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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绍重新端起酒杯,手却有些抖。
  云姑凑过来,柔声问:
  “葛郎君认识那道长?”
  .………不认得。”葛绍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他有些晃神,甚至回想起自己十年前的经歷。
  全都咽了下去。
  葛绍说:“一个疯道人罢了。”
  “来来来,且饮这杯酒!”
  他说得很大声,像是要说给谁听。
  帘外月色如霜,江涉已经走远了。
  晚上的灯火更加明亮,一江汉水粼粼波动,明月照在江涉肩上,一身疏疏冷冷的寒光。坊內笙歌不断,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宵禁,一片寂静。
  李白沉默了半响。
  “他还有生意要做,不能入道。”
  “况且就算修道,之前也热闹惯了,恐怕经受不了山上清苦。”
  江涉笑笑,打趣说。
  “山上没有美酒,没有佳人,確实也是难耐啊。”
  剩下的十七人,除了相熟的元丹丘和孟浩然、过世的卢太夫人,其他全都一一见过了。
  有人还要为儿女考虑,不愿意入山求道,为家业所累。如当年一位僕从。
  有人还有许许多多病人要救,家里之前的空帐还没还清,为仁心所累。如罗郎中。
  有人志不在此,自觉已经过的颇好,日子悠閒,儿女环绕,成日打牌,不愿意进山吃苦。如程志表妹夫王二郎。
  每经歷一个,李白和山神都若有所思。
  仿佛体验更深了一些。
  一步步走过去,仿佛走过十几人生命的度量。
  与此同时,襄阳城的热闹也更多了许多。
  就连茶摊上,都有人津津有味谈论起来当年遇仙的事。
  “听说了没?咱们襄阳有好几人遇到神仙了!”
  “你这知道的都少了,我可是清楚,那些人就是当年遇仙的几人,果然,我就说他们是有仙缘的!”“不说別的,就单是那葛大贾,生意做得极大,每年一船船就从咱们襄阳往外边运。上回咱还见到他在花楼里,和不少人说这些事。”
  “哦?”
  “可是葛绍葛东家?”
  “就是他!”
  “那他怎么不跟人学仙去?这傢伙运道好啊,又有钱,又有红粉知己,现在还有仙缘!”
  旁边人津津有味说:
  “那么大家业,能是说捨得就捨得的?”
  就有人科普起这十年葛绍买卖做得多大,襄阳半数的药材生意都是从他这里过手,一船船运到长安、洛阳这样的地方,甚至还能再往远了卖,听说还跟西域人做起生意。
  “这么有钱,怪不得有仙缘都放下。”
  茶摊上,有人神往说:
  “要是我见到了神仙,学了仙法,先討八房婆娘再说!”
  眾人哄然大笑。
  其中一人,脑袋却低了更低,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扔给那讲话的人,细问起来。
  “真有这事?神仙重新见了那十九人?”
  说话人把钱揣在怀里。
  “都是这么说的。”
  “不只是葛绍葛大贾,听说王家、李家,还有章家、卢家全都见到了神仙,有的依然有钱,有的家业已经完蛋了,嘖嘖。”
  “好似还有个白家人没听说过,这两年没有他消息,估计没准是死了。”
  讲话人隨口一说。
  却见到问话的人低头饮酒,用袖子遮著脸喝的,文縐縐的。
  身边又有人大笑。
  “我是听说,白家人早就躲起来了!”
  “那白六郎之前把他小娘睡了,后面把他老子和小娘全都打死,官府派人来查问,竟然用刀砍死了七八个人,现在估计早就不在襄阳了。”
  说话人称奇。
  “还有这事?”
  他津津有味跟著听了一耳朵,得到了满脑子八卦,心满意足地回过头,想起来自己得来的那几文钱,又问了这位几句。
  “兄台?你还有什么问的?”
  那人依旧低著头饮酒,喝的不是他们这样的浊酒,而是茶摊里难得一见最贵的清酒。
  端著酒盏的手抖了抖,半天没有喝下去,酒盏都跟著颤了几颤。
  他低声问。
  “我听说神仙可以看清人心?”
  说话人挠了挠头髮,把头巾上露出的两綹重新掖回去。想著说:
  “咱也不知道神仙都有什么本事,不过当初那几人七日不饮不食,可都没饿死。”
  “既然都是神仙了,咱估摸著可以吧!”
  那人好像又抖了抖。
  “誒,你抖啥?”
  “不会是魘住了吧?还能是羊角癲?要不咱送你去医馆瞧瞧,跑腿一趟五文钱就成,不用多给。”过了一会,讲话人才听到了低低的一声。
  “不用。”
  “还有一事。从襄阳去別的地方,最快的船是什么时候有,你可知道?”
  说话人奇怪。
  “咱们襄阳去哪都方便,郎君要去哪啊?长安?洛阳?还是要往南边走?”
  那人:“就……长安吧。”
  问了一圈细节,那人连道谢也来不及,直接从茶摊上起身离开,匆匆而去。
  茶摊摊主一愣,颤颤巍巍叫住人。
  “哎!郎君”
  “那位郎君,你钱还没结呢!”
  上前追了几步,却也没追上人。茶摊摊主一脸懊悔,恨的直拍大腿,唉声嘆气:“那一壶酒可要一百多文,天杀的狗东西,看著人模狗样的,连个钱也不付!”
  一百多文,够让人干好几日工了。
  茶摊摊主正长吁短嘆的时候。
  耳边又传来一声。
  “结帐。”
  江涉抚了抚猫儿的头,从袖中取出钱袋,隨手一指。
  “连这些我付了。”
  茶摊摊主一愣,喜笑顏开,连声恭维,他分明记得这几人也不是一伙的,但却不敢提,一面帮忙收拾打包著点心和吃食,一面在心里很快算出数额。
  摊主笑说:“一共一百八十六文,我给郎君饶个零,就按照一百六十文付就成。”
  “郎君认识那人?”
  江涉笑笑,抬头望了望已经远去的人影。
  “十年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