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玄宗大发雷霆
作者:青木有信      更新:2026-05-07 11:31      字数:2276
  高力士称是,行了一礼,把袖中已经温热的书卷抽出来,用袖子拂了拂上面並不存在的尘灰,恭敬递给皇帝。
  皇帝拿在手里,轻轻薄薄的一册书,也就上万字。
  邢和璞自说编了近二十年?
  “潁阳书……”
  皇帝轻轻念了一声,邢和璞的字却不错,高力士在一旁恭敬答说:
  “听闻邢先生祖宅便是在潁阳。”
  皇帝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刚饮过一场宫宴,身上还沾著淡淡的御酒气和进贡的香丸香气。
  他靠在凭几上,一手持书,准备细读起来。
  高力士往旁边退了两步,环顾殿宇一周,目光一扫,让附近服侍的几个宫人先都下去,莫要扰了圣人清净。
  宫人无声行礼,退了下去。
  高力士自己也收敛心神,不敢叨扰旁观,也不敢偷窥妙道。
  “看的什么呢?”
  张果老早早拉著江先生往这边走过来了,看到皇帝终於把这本书拿出来,按捺不住成仙的念头,张果老显得比邢和璞都激动。
  虽然人站在江涉身边,眼睛都快凑到皇帝身边去了,就等著他看到那一页。
  江涉看了一眼身边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果老稍安勿躁。”
  “也不怪老头子。”
  张果老捋了捋须子,连身旁那驴子嚼袖子都没顾上,皇朝气运不可轻易沾惹,但他这样也不算是沾惹,毕竞书是邢和璞自己献上去的。
  他看向御座中愜意翻书的皇帝,忍不住心痒,和江涉打赌问。
  “先生觉得皇帝能翻几页?”
  “不知道。”
  张果老狐疑看向江涉,不知道这位是算不出来,还是不想算出来,还是乾脆不想同他说呢。李白和元丹丘一同站在宫殿一角,看著这华丽的宫室,又看向神情有些懒散的皇帝,心有唏嘘。若是没有先生,他们这辈子也见不到这一幕。
  元丹丘捅了捅李白胳膊,两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李白诧异。
  “这也要与孟夫子写信?”
  元丹丘压低声音,嘘了一句,让他低声些。
  “自然,自然……”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皇帝终於翻过书页,读起了正文。
  高力士侍立在一旁,距离皇帝三四步远,这般距离,刚好看不大到书上的內容,不至於犯什么忌讳。殿內十分安静,宫闕重重,远处的宫人更像是一个个缄默的塑像,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灯芯的毕剥声。烛火映照著皇帝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高力士悄悄留神著皇帝的神色,一面不禁在心里想邢和璞到底在书里写了什么东西,二十多年前的人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模样一点都没变化,连他都嚇上一跳。
  真有长生之法?
  真有得仙之道?
  出神之中,他忘记了留神圣人的面色。
  江涉看到,皇帝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烛火映照之下,他看著那书,书还是停留在第一页,未曾翻过一面。
  似乎是在强行忍耐著什么,又似乎充满怒气,甚至气急反笑。
  “来人”
  皇帝怒喝一声。
  “把邢和璞给朕抓过来!”
  宫室內,高力士面色骤变,宫人垂眉,虽然一动不动,神情也有不安。
  高力士小心翼翼问:
  “圣人?是不是这书上写的有什……”
  店內烛火摇曳,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高力士,这书你看过没有?”
  皇帝冷不丁地一句话,让高力士打了个激灵,他跪在地上,顾不得细想,叩首:
  “微臣並未看过,此书献给陛下,当独为陛下所有,一切的机缘全繫於圣上,臣不敢一观,万万不敢一观!”
  皇帝冷眼看著高力士跪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火气在他胸中翻涌。
  年老的皇帝冷笑一声。
  “把邢和璞给朕抓过来!”
  “臣这就去把人带来。”
  高力士立刻领命,叩首,清点几个內侍和禁军,与他一起捉拿邢和璞。
  他不敢多问,邢和璞在书里写了什么。
  怎么惹动圣人大发雷霆。
  一本书,烧在炭盆里,逐渐烧成灰烬。
  李白、元丹丘和三水,有些可惜,他们还没见过里面写的什么东西,这可是邢和璞与他们先生论道之后,专心致志写了十七年的成果。
  李白微微俯身,火舌滚烫,熏著他的脸。
  他眯著眼睛细看,努力辨认上面有些残缺的字,正好是皇帝刚才读过的第一篇文章,很多文字已经残破了,但他大致填补上。
  李白嘴上喃喃。
  “渔阳鼓破天,胡马裂长安……”
  “开元天子醉长筵,忽见潼关烽燧连……”
  念诗的功夫,火苗舔舐书页,连后面的字句都无法辨认了,半本书烧成了灰烬。
  元丹丘面色微变。
  “难怪陛下动这么大火气。”
  他在心里猜了猜,胡马意味已经指向的很明確了。元丹丘的鬍子被火苗一燎,险些烧起来,他嘶的一声,连忙收起鬍子,直起身来。
  “莫非是吐蕃打过来了?”
  “还是粟特人?突厥人?回鶻人?总不能是之前康国、安国等昭武九姓国吧?”
  元丹丘嘟嘟囔囔猜了一会,心疼地捋著自己养的美髯。
  张果老静静望著已经烧成灰烬,埋进灰土炭盆里的那册书,他面色冷淡下来,望了望重重宫闕,皇帝大怒,连带宫人都惶惶不安。
  张果老面无表情,道了一声。
  “可惜。”
  可惜了江先生讲道。
  可惜邢和璞天纵之才,回乡闭门著书近二十年。
  可惜了今日所见,千秋作寿,万国来朝,好一个盛世繁华。
  远处。
  花萼楼的歌舞声乐声依旧,珍贵的御酒在杯盏中流淌倾泻,群臣观象舞,高人显神通,文武百官大醉一场,万国使节酣畅淋漓。
  江涉牵著一只小手,慢慢走过这些繁华。
  猫是猫的时候,小小一只。
  变成了人,也是很小的一个小人。
  步子不大,他就慢悠悠地走,听著远处的各种声音传来。
  他走在夜色下的长安城,坊门在前不久关闭,街道冷清,还能听到坊墙內孩童奔跑,大人说话的笑声骂声,可以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肉香。
  猫嗅了嗅,得出定论。
  “他们在吃饭!”
  “嗯。”
  “吃的羊肉!”
  这小猫儿已经成长为羊肉审判官,一点羊肉的味道都逃脱不了她的法眼。
  坊墙內,孩童跑著跑著吞咽口水,凑到锅前,一个劲地咽口水。
  “娘,明天咱家能不能也吃肉啊?”
  “圣人能不能明天还过寿辰?”
  他充满希望地问了一句,得来洗碗刷锅的妇人一句骂声。
  “心里就惦记著吃!这过生辰还能有第二回?你小子可莫瞎想,倒时候要是让城隍爷知道了……”“城隍公公还管生辰的事……嘶!”
  孩童捂著屁股,一溜烟和同伴跑远了。
  江涉淡淡笑了一下。
  欢娱宴治赐群后,家家復除户牛酒。声明动天乐无有,千秋万岁南山寿。
  《潁阳书》就此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