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恐怕要辛苦猫神了
作者:青木有信      更新:2026-07-21 10:41      字数:2391
  “我也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
  江涉继续说:“恐怕要辛苦猫神带我去找一找了。”
  猫儿一张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眨了眨眼睛,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好的!”
  日光同样照在宅子深处。
  婢女捧著一个用麻布盖著的小竹篮,从角门走出来,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侍从,都对著她点头问候。“陈姑好。”
  “陈姑安。”
  婢女神情不变,只遇到亲近的侍从稍稍点下头。
  两个扫地的僕从站在角落,看著陈姑走过去,一边扫著积雪,一边窃窃私语。
  “陈姑怎么每天都要去角门那边,阿郎娘子另外吩咐她了什么?”
  “每次都是拿个篮子出去的。那篮子我看轻飘飘的,能装什么东西?”
  另一人扫雪不停,低头说。
  “之前我看见过一回,角门外边是个汉子,那汉子我也熟悉,就是北市那边专门给人家宅里除鼠的张武。”
  僕从道:“咱们刺史府也没怎么听说过闹耗子……
  另一人摇头。
  “哎,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前两年还有鼠灾,这一二年是没有了!”
  “別说鼠灾,这家里乾净的很,连根耗子毛都瞧不见。”
  这两个人閒话的时候,陈姑已经走远了。
  管事听到几句碎话声,特意上前来驱赶,提著棍子竖起眉毛。
  “就你们一天话多,下回要是再这样多嘴,我就让阿郎把你们全卖出去!”
  “小人有罪。”
  两人一下子闭上了嘴。
  现在正是刺史宴客的时候,家里来了好多客人。要是让客人听到了他们嚼舌根,管事非得打死他们不可婢女已经走远了。
  她一直走到小屋,这是刺史专门拨出来的屋子,之前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灰尘很重。屋子不大,门外有人守著,看到是婢女来了,守门的小廝留出一个稀薄的笑脸。
  “陈阿姊来了。”
  婢女微微頷首,手里的篮子提得很稳。
  守门的小廝瞥了那篮子上盖著的布一眼,没有细看里面放的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打开门锁,滑开门门。
  “吱呀”
  屋子里阴冷阴冷的,黑洞洞的。隨著外门打开的瞬间,好似从里面飘来一道烟气。
  守门的小廝摸了摸胳膊。
  “我就在这守著,陈阿姊快去快回。”
  婢女点了点头。
  小屋的门槛很高,需要人把腿抬起来,抬得很高才能迈进去,门槛边上还有几枚陈旧的铜钱,是特意凿在那里的。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个油灯都没点,和外面的热闹相比,显得冷寂得可怕。里面空旷的很,屋子只放了一个桌案,小案上摆著那不大的陶瓮。陶瓮是歪歪扭扭的猫儿形状。
  已经又过去几天了。
  “吱呀。”
  又是轻轻的一声,门被从外面合上了,连最后一点光线都消失了。
  婢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篮子轻轻放在地上,把专门用来供奉的盘子更换掉,上次供奉的祭品已经被吃了,只剩下一点骨头渣滓,连血都没剩下一滴。
  看来这位猫鬼神,道行高深。
  而且胃口也好。
  婢女掀开盖著的麻布,里面几只红红小小的幼鼠一下子不安,闭著眼睛,“吱吱”“吱吱”地叫起来。隨著猫鬼神逐渐成型,已经设祭了七七四十九日,供奉也变得更加勤勉。
  从一开始的子时供奉。
  变成了子时、午时各一次。
  婢女看也不敢看,闭著眼睛把那几只不断扭动的老鼠抓进去,“吱吱”“吱吱”的叫声更响了。婢女又念著刺史吩咐她们的供词。
  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黑洞洞的屋子里传来女子的低声。
  “猫女可来,无住宫中。猫女可来,归吾家舍……”
  “猫女可来………”
  一遍一遍重复。
  隨著她一遍一遍重复的话声。
  屋子里,供上,那粗糙的狸奴陶罐也跟著不住晃动。在桌案上抖动起来。
  “嗡”
  “嗡嗡嗡”
  “哢嚓……”
  婢女跪伏在地上,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她听著那陶罐里的东西像是活了过来。这让她一下子回想起。
  自家阿郎他们是如何造猫鬼神的。
  先是要捉来一只格外聪明灵动的狸奴,然后用硃砂餵养,养上四九之日,若是还不死,便割下狸奴的脑袋放进陶罐里,用特製的香粉处理,同样需放置四九之日。
  婢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一些。
  她声音微微颤抖,继续低声诵念著。
  “香鼠为食,银筷为信,速引其禄,入此堂奥…”
  “入我门堂,为我鬼神,听我差遣,厚尔嘉赏……”
  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低。
  “哢嚓哢嚓……哗啦……”
  那陶罐晃动的声音更大了。
  与此同时,供上的祭品也越来越少,屋子里也更加阴冷。
  “喵!”
  悽厉的猫叫响起。
  就好像陶罐里的东西有灵,想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婢女终於忍不住,她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泪水流下来。
  泪水砸在地上。
  婢女心中越来越怕,屋子里很黑暗,只有自己身边縈绕的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阴森。
  她心里很怕,忍不住低低哽咽著说。
  “我,我是奉命行事,就是来敬奉贡品。”
  “冤有头债有主,猫鬼神莫要找上我……”
  “猫鬼神莫要来找上我……”
  许久。
  陶罐的声音,终於停歇了下来。
  不知是听到了婢女的话,还是终於进食完毕,此时显得分外平静,平息。一动不动,安静立在供上。盘中已经空无一物。
  婢女抹了抹眼泪。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听到声音,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出去。
  门囗。
  守门的小廝仍站在那里,日子晴朗,寒风冻得脸颊和鼻子通红,这么站在光下,竞然让婢女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陈阿姊,供完啦?”
  “供完”了………”
  婢女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就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小廝站在原地,奇怪地看著她的背影。
  怎么回事。
  不过是供奉几只耗子,有那么可怕吗,竟像是哭过一场似的。
  喃喃念了一句,小廝缩了缩脖子,再往地上使劲跺跺脚,舒缓一下筋骨。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天冷得厉害。
  不知怎么回事。
  他整个人在这守著,一阵困意忽然席捲过来,眼皮紧紧粘在一起,想抬起来都费劲,整个人越来越困。小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扑通。”
  整个人滑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江涉从远处走过来,身边跟著个精致漂亮的小童儿。那小孩充满好奇。一蹦一跳走著,准备去探秘。另一边。
  李白和元丹丘身上沾著酒气,混在簇拥刺史的人堆里,走在宅中观赏景致。
  江涉在门前停下脚步。
  “怎么啦?”
  猫也停下脚步问。
  问话的时候,她一只手还抓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咻咻地挥著。
  日光金灿灿的,照著她柔软的头髮,真是很小的一只小猫,也是很年轻的小妖怪。
  猫的胳膊甩累了,就换了一只手玩,每一下都有破空的声音。
  江涉打量了这小孩子一会,忽然开口。
  “忽然想起忘记带东西了,请猫儿帮我拿过来吧。”
  猫没有起疑。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