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蛟龙与画师
作者:青木有信      更新:2026-07-21 10:41      字数:2071
  江涉盯著那手札,打量了一会。
  这是他在开元十三年的时候,用普通的纸页和绳线做成的一本册子,江涉打算偶尔写点东西记录上去,没想到手札竞然会自己浮现出字跡。
  现在许多年过去,江涉刚才翻来瞧,也渐渐积攒了半本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工整的小字。果真成灵了?
  平时这手札一直在袖子里待著,是怎么知道外面世界的事?
  而且看著还有些脾气的样子,从头到尾只说“猫鬼”“猫鬼”的,连个“神”字也不加。
  江涉若有所思,看了一会。
  纸页一动不动,安稳待在他手中,外面有风吹过,这手札竟是一页也不乱翻。
  江涉打量了一会,便决定往前翻了翻。
  正好心有閒暇,一面等著燉鸡煮饭,一面瞧瞧那些故人过得如何了。
  应该也有记载吧。
  翻过几页,便看到熟悉的记载,江涉停下手,饶有兴趣地读起来。
  “渭水之上,有蛟龙……”
  人间十月,长安的天气越发寒冷,百姓晨起推开房门走出去干活,小路上都结著一层霜,踩过去留下印记。
  半上午的时候。
  吴道子搓著手,呼著冷气,从家里出来。身边的僕从连忙给阿郎披上厚衣。
  “阿郎莫要冷到了!”
  吴道子点了下头,肩上忽然一重。
  “知道了。”
  他现在不比当年,和圣驾一起前往兗州封禪的时候,他穿的风流轻薄,一身窄袖圆领袍就敢出门在城里四处採风。如今年岁大了,身子骨只觉得哪哪都漏风,胳膊和肩膀冒著凉气。
  到底是不年轻了。
  吴道子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披好外袍,下人已经准备好车马,他就准备去见见自己的好友。弟子卢楞伽有些无奈。
  低声说:“汝阳王那边……”
  吴道子不慌不忙,他岁数大了,应对这种事越发熟练,別人看在他年老又名满天下的份上,也不怎么和他计较。吴道子摆摆手。
  “要是人来找上门,你就说我病了,教他们莫催。”
  卢楞伽冷汗直冒。
  “老师,言语该有忌讳,可不能这样信口胡说,要是真病了……”
  “知道了。”
  吴道子已经走远了,快走到门口了。
  门外,马夫奇怪地站在一个人身边,看著刚才还比较精神的马,现在一个个蔫噠噠的,垂著脑袋,不断往墙角躲著,像是畏惧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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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夫又餵了一把炒豆子。
  那匹马也不怎么动弹,低著脑袋,嗅了一下往日最爱的炒豆子,却没有吃。
  马夫奇怪地对著马嘀咕:
  “怎么了这是?”
  “精神不好?我也没饿到你啊?连饭都不吃了?”
  僕从把门打开。
  “吱呀。”
  门是打开了,吴道子就要出去坐马车,看到外面站著一位白衣人,脸色忽然骤变。
  心里也跟著生出悔意。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和汝阳王作画,画他家新得的神骏良马……
  吴道子在心里转过这些念头,盯了面前人两眼,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行了一礼。
  “水……敖郎君。”
  他家下人还在这边,吴道子刚念出前头的字,忽然感觉不妥,连忙改换称呼。
  敖白也对他点了下头。
  “吴生起来了啊。”
  吴道子的老脸挤出笑容,拱手一礼,他犹豫了一下,说。
  “在下才疏学浅,又只是个寻常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助敖郎君……化龙。”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小声。
  敖白知道吴道子是个凡人,早在很久之前,看到这人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道。
  “听说吴生画过一条白龙?”
  这说的是北岳庙之前那几个道士托请他画的壁画,长安的许多道观河庙宇,不少都有吴道子的画作。吴道子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画白龙了。
  他低声道:“那只是一幅画而已,死物,死物……”
  敖白不置可否。
  “带我去瞧瞧。”
  吴道子说:“我今日还要与友人相会……”
  敖白听了,问。
  “去喝酒吃菜?”
  吴道子点点头,希望水君能够听懂他的暗示。
  今日他还有要事要做,希望这么大一头白蛟龙能回到自己的渭水里好好待著,他实在是担待不起。一想到自己与一条蛟龙站在一起,吴道子就有些心里打鼓。
  敖白脸上竟然露出一点古怪的兴味,他道。
  “我同你一起去。”
  吴道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就连身边的下人也都奇怪看著自己家的阿郎。这是怎么了?
  这位敖郎君他们已经有些面熟了,这些日子上门来找了自家阿郎好几次。
  起初,他们以为这人是来求画的,还要摆出圣人当年给道子先生的那句圣旨来搪塞过去,“非詔不得作画”。可是时间久了,吴家的下人发现,这位好像也不是因为画来的。
  这敖郎君和自家阿郎相处时也颇有意思,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贵气,让人看著,心里就升起敬畏。过了许久。
  吴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找补说。
  “粗野小菜,恐怕不合敖郎君胃口,那寻常的酒水,比不上您家中的珍酿……”
  敖白倒不在意。
  “尝尝也好。”
  吴道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没有办法了,只靠言辞,也说不动一位水泽之灵,这可是渭水主人。他嘆了一口气,只得应下说。
  “那请敖郎君隨我走吧。”
  敖白这才抬步。
  他早就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不然那匹马就不只是躲起来没有精神了,早就被嚇死。
  脚步看似缓慢,却一步有数十步远。
  一直到了吴道子约定好的酒楼。
  吴道子下了车,请水君先行。
  敖白离马车远了,那匹马才像是舒过一口气似的,一下子放鬆起来,甩了甩尾巴。
  甚至还有精神,不断低头咬著马夫,在他腰间拱来拱去,试图找出刚才没吃上的炒豆子。
  马夫纳闷了。
  看著马儿叼出自己准备的食袋,啪嗒啪嗒大嚼起来,精气神十足,也不发蔫了。
  他纳闷问。
  “早给你,你不吃,干什么去了?”
  马低头吃豆子,不说话,只尾巴一甩,地上的灰尘正好甩了马夫半身。
  马夫灰头土脸,怒目。
  “哎!”
  “你这蠢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