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埋伏,学法
作者:青木有信      更新:2026-07-21 10:44      字数:2264
  打量过四周,黑蛟看著这附近一片地方,这里原本是前往龟兹修道,寻常人都要经过的一处潭水。本来,旅人一路风尘僕僕,都是要在此歇脚,再灌水解解渴的。
  但现在,水潭四周长满了狰狞怪异的枯枝,幽深的潭水上满是翻白的鱼肚,附近还有一张古怪的供桌。从一二十年前开始,行人就改道了。
  旅人和商贾们寧可多绕十几里,都要避开这一程。久而久之,除了附近的村民会来设下供奉,其他人再也不敢靠近。
  “哞”
  黑蛟深深吸了一口飘来的香火,空中淡淡的腥臭气不容忽视。
  “得变一变……”
  喃喃念了一句,黑蛟的声音低沉迴荡在潭中,它口中气息一吐。
  一股雾气飘出。
  “呼……”
  雾靄浮动,连带附近的碑石上的文字都看得不甚清楚,四周立刻换了一番景致。
  狰狞怪异的枯枝,变成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空中那股腥臭味,变成了淡淡的雾气。
  就连水潭中那些一尾尾翻起肚皮的死鱼,都一下子消失不见。从这么看过去,潭水澄澈,清冽微绿,掩住苍苍骸骨。
  那方供桌,也隱约消失在雾气中,黑蛟张开巨口,把附近村民孝敬的贡品全都吞了下去。这么看上去,就像是一方寻常的桌案。
  一切准备就绪,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的气息。
  黑蛟化作了一个黑衫的书生,坐在水潭边,长衫的衣角沾到了水中,仍不在意,只是在自顾自读书。周围雾靄越来越深。
  就连前面不远处的道路,也隱约发生著变化。
  马车跟著前面的车,车轮碾过土路,一高一矮坐著两个人。
  江涉在前面驾车,那小妖怪是硬凑上来的。
  嘴里还嘟囔著。
  “散气、散气、散气……”
  “出则神游於碧落,入则安居於法身…”
  念叨了一会,她转过脑袋,仰起小脸问:“碧落是什么?”
  “是天空。”
  江涉散朗坐在马车前,望著悠悠天际,慢慢地说:“道家以为,东方第一层天,便为碧落。”“就像古人认为,黄泉是死去的地方。死亡后,天地之间会有一个归所。”
  猫儿问:“那真有吗?”
  “还不知道。”
  “哦……”这小妖怪想了一会,忽然又问了一句,“你死了以后也会去那里吗?”
  “不清楚。”
  “你有父母的对吧?”
  江涉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又听这小猫儿念叨说:“你可以问问他们去了什么地方,然后钻进那里瞧一瞧江涉终於找回了语言。
  “他们恐怕还没有去。”
  “誒?!”
  猫儿惊奇,圆溜溜的眼睛霍然睁大。
  过了一小会,远处飞来一只白色的蝴蝶,又把这小妖怪的注意力吸引走了,不再去追问死没死去的事。只有江涉笑了一下。
  他趺坐在天宝十年的马车上,身边坐了一个直勾勾盯著蝴蝶的小妖怪,春风吹过他的衣襟。此时,距离开元十三年已经有二十六年。要是算上之前在蜀中住的十年,那就有三十六年。比他的上一世还要长。
  他这边待的时间,已经逐渐比之前的日子还长了,那些高大的楼宇,好像只是心中的一个幻象。时间不能给他身上添加什么变化,仿佛只是一些尘埃。
  江涉有些晃神。
  过了一会儿,渐渐听到小儿双手紧紧压著蝴蝶,嘴里念念叨叨的声音:“你老实一点,老实一点……”再听见前面马车几个人的呛声爭论声。
  江涉渐渐回过神来。
  这时候,前面的车忽然停住了。
  半刻之前,前面的车上。
  李白和元丹丘翻了一会旧帐,掰扯的脑袋生疼,不翻不知道,元丹丘居然有这么多对不住他的地方,这老道士竞然还不认。
  他拨开车帘,看了看四周的路,忽然觉得有点古怪,立刻望向元丹丘。
  “丹丘子,是不是你驾车引错路了?”
  元丹丘的马车在前面,行的最快。他冷笑一声,以为这廝辩论不贏,只能找个由头挑理。
  “怎么可能出错,这边不就一条路吗?”
  李白把车帘彻底捲起来,伸出半个身子去看,越看越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
  他指给元丹丘。
  “你看,那边的树,和我们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再看那村子,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村子,应当是走错了吧?”
  元丹丘眯著老眼去看,硬是看了一会,都觉得没什么毛病。他转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的三水。“有吗?”
  三水从驴车上抬起头,云里雾里看了一会,摇摇头。
  元丹丘气焰高涨,冷笑看向李白。
  李白本想笑他眼睛不好,心中划过这个念头,霎时一顿。
  心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让元丹丘停下马车,自己从车上跳下去,走到那村落边,找个人问路。村头正有个老汉,满是风沙的老手皱巴巴地捏著一把土香。
  李白寻了过去,问。
  “前面是什么路?可是龟兹?”
  老汉一愣。
  “郎君走错路了,我们这离龟兹还有二十多里路,你是不是拐错地方了?”
  他顺著一指。
  “那边才是。”
  “你们怎么走这条老道?这边路早就封上了,不通人的!”老汉问,“你们不会想取水吧,莫要走这段路了!”
  李白四处望了望。
  这村子不大,坐落在一小片绿洲上,本来这边要旱一些,但他竞然感觉这里空气有些湿润。“这附近可以取水?”
  “不可!”
  老汉摆摆手,左右看了看没人,隱晦同他交代实情。
  “我们这是有一处潭水,只不过,有些不太平。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大不了多绕点路。”
  “那是你们的马车吧?年轻人別怕累,还是多绕绕吧!”
  老汉把李白轰出了村口。
  李白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竞然被赶出来了。
  而那老人依然在自顾自揉香,土香是手搓的,一股树叶和柏木的香气顺风拍来。
  也是奇怪,他在村口站了这么一会,竟然看到的都是老人,中年人都少,更没有孩子。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村里人估计都往龟兹去,连个小儿都见不到,竟然还在拜神?
  他走到马车那边,同先生、元丹丘和三水说。
  “前面有个水潭,走不了路,那老汉说的含糊,不知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不太平。”
  元丹丘奇怪地问。
  “老汉?”
  他刚才净看到太白这廝一个人在说话了,还纳闷是不是对鬼说的。
  李白指了指:“那有个村子,你没看见?”
  元丹丘和三水摇头。
  两人明显意识到了什么,望向李白刚才指著的方向。无有村落,只看到一片星星点点的杏花,如同一片云霞。两人脸上的惊奇渐渐收敛,元丹丘望向江涉。
  “先生?”
  江涉也看过去,刚才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