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阴阳两隔,临別之言
作者:青木有信      更新:2026-07-21 10:45      字数:2239
  留下这样一句话,文判官起身,和武判官飘举离去。
  孟浩然一怔。
  他心中念了一句“阴阳两隔、各不相妨”这几个字,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儿女、孙儿,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念头。
  恐怕今日一別。
  往后就再难相见了!
  留在原地的清虚公笑嗬嗬看著这一幕,捻了捻白须,转过身去,他笑了一句。
  “这样的机会可难得,孟公抓紧时间吧!”
  说完,清虚道长身子自然而然穿过了门墙,站到外面,看著远处的天空。给孟家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身边再没有那些看起来威严嚇人的鬼神在场,孟家人都鬆弛了不少。
  孟仪甫仰起头,看向父亲,依旧是他们熟悉的面目,只是更红润了一点。
  孟浩然临死前一个月,沉屙太重,医治无力,连带著脸色都跟著发青,如今面色却是红润的,看起来很健康,就像是个大活人。
  孟仪甫又低了低目光。
  看到父亲离地有半寸距离,这样虚虚地飘在空中,才有一种实感,他爹是真的死了。
  他不禁低低念出一声。
  “……”
  孟浩然也看著他们。
  孟家人泪眼涔涔,依次不舍地和他们的父亲/翁翁说话,就连不怎么知事的小小孙儿,都被他爹抱过来,给孟浩然看上最后一眼。
  “爹,家里有我在,您都放心。儿子会照顾弟弟和妹妹们,必定不会让爹你积攒的家业败掉!”孟仪甫甚至生怕他爹不信,举手就要作誓。
  被孟浩然拦住,其人摇摇头。
  “不必了。”
  孟仪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二弟,撵著他道:“险些忘了,二弟,你快去看看元六叔在做什么,快去把他请来!”
  孟家次子也才想起这事,刚才他们光顾著吃惊了,竟然忘了这一件事。
  连忙飞奔似的出去找人。
  一旁,孟家长子开口。
  “爹,元六叔这次回来了,不知您是否知道,最后那段路,就是元六叔握著你的手送走的。”“不知李十二叔在何处,总之,他们去过了好多地方,如今快要过年了,外面都是摊贩,元六叔好像还买了酒想请您一起喝……”
  孟仪甫顛三倒四说著话。
  亲眼见到了死去的父亲,甚至还知道了父亲立神在即,知道其人往后要受香火供奉,庇佑一方,孟家人心里的悲痛顿时好多了。
  躥上心头的,就是惊讶和兴奋。
  孟家女儿憋了一会,终於忍不住好奇问。
  “爹,您还认识城隍和文武判官?”
  她道:“我们去城隍庙敬香的时候,看到庙里有一尊清虚道长的神像,听说是庙祝立的,还在奇怪,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看到了清虚道长!您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
  孟家人全都看过去了。
  孟浩然虚虚而立,望著一眾儿女。
  “我也不知。”
  孟家人开始猜测起来:“难不成是爹你之前交的朋友?”
  “还是说李十二叔和元六叔在外面和仙人游歷,变得厉害了,甚至还能说动城隍?”
  一个小儿眼睛转了转,顿时想到一件事,挺了挺小肚子。
  “那我岂不是成了庙神的孙儿了?”
  他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胡闹!”
  “不许连累你翁翁,要是惹出祸来,你老子我就亲手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敢不敢仰仗先人威风!”小儿低下了脑袋,圆溜溜的肚子也跟著鬆弛下来。
  “哦………”
  孟浩然笑了笑。
  一家人见到他们阿爹没有生气的意思,也跟著笑起来,就连刚才拍小儿脑袋的孟家子都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屋子里笑成一团。
  女儿问:“爹,当了庙神都要干什么啊?”
  孟浩然答:“我也不知。”
  长子孟仪甫插嘴问了一句。
  “那当庙神之后,还能再见到我们吗?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孟浩然沉吟,有些不好说。
  他听文判官提点的那一句,还有清虚道长感慨的那句话。恐怕是不好再轻易见面的。
  但至於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孟浩然也不好说,他毕竞新死没多久,还不知道这种香火庙神有什么本领。
  正在思索之时。
  外面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外面响起清虚道长的一声提醒。
  “孟公,时间快到了,有什么话捉紧敘吧,一会便要回庙里了。”
  屋子里的欢笑声,骤然一顿。
  他们都有些说不出话,知道他们爹马上就要走了,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
  孟浩然下意识往外面望了望。
  外面的脚步声跌跌撞撞,越来越近了。
  连带著还有孟家次子的低声嘟囔声:“元六叔,您快些走吧,哎,实在不行我背著您,还能走得快一点。”
  外面又立刻扬起一声。
  “贫道刚才是摔到了!我这腿脚好著呢。”
  “是是是,您腿脚好著呢……誒,这有阶您小心著点,爹在屋里等著您呢!”
  “咣当!”
  门被用力推开。
  一个捂著腰臀的老道敏捷地钻进来,身形之矫健,让孟家次子咂舌。
  屋子里有许多人。
  老道刚进屋,就直勾勾盯著一人看。
  孟浩然身形虚虚,也在看他。
  元丹丘盯了一会,低头连忙眨眨眼睛,他嘟囔道:“也好,也好……没想到还有这种机缘。哎!早知道碰上你死,我说什么也要把太白叫过来。”
  孟浩然低声道:“我一切都好,不用掛心。”
  元丹丘吸了吸鼻子。
  “我没掛心你!”
  元丹丘用道袍袖子抹了抹脸,他道。
  “总之,活著的事你都不用管了,贫道和太白自然会帮你办妥当。这下好了,之前还在信里写这可惜孟夫子你没能同去,现在竞然是你当了神仙!”
  孟浩然不大讚同,纠正了一句。
  “庙里做官的鬼。”
  元丹丘低声嘟囔:“现在好了,你死了竟还当上官了。”
  他又问:“鬼官不会被贬吧?用不用考科举?”
  这都是他答不上的,孟浩然只能以沉默相对。
  元丹丘捂著老腰,他刚才从孟二那里得知死人又活过来的消息,过於吃惊,起来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连滚带爬跑过来,现在浑身都疼,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又咕噥一声。
  “现在你死了,我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给你送信。之前送你的那些,你竟然收起来了,还收的那般好……
  孟浩然竞然不知道此人还去他书房翻过东西,沉默半晌,终於找回了言语。
  “你以后也可以给我写。”
  “我不写!”
  元丹丘嘀咕:“我这次偶然路过襄阳,瞧一眼你而已。贫道可是要南下的,成天嚼灵果饮仙酒,那么多山珍海味等著我,哪有那么多功夫给你写信?”
  孟浩然脸上露出了笑意。
  门外传来一声。
  “孟公,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