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维吉尔正在杀穿地狱
作者:南瓜灯盏糕      更新:2026-05-07 11:22      字数:7567
  地狱第九省份,被诸界学者標註为炼狱的诅咒之地。
  凝固的铅灰色天空仿佛一只浑浊的死眼,冷漠地注视著这片连法则都已坏死的土地。
  唯一的照明来自地表,整片荒原都在燃烧。
  数以亿计吨的熔融岩石从地底涌出,在地表凝结成扭曲的黑色痂壳,可接著又会被新的岩浆顶破、吞噬、重塑。这个过程永不停歇。因为炼狱的大地本身就是一头活物,它的呼吸是地震,它的脉搏是火山。
  哪怕是能够撕裂空间的大公爵,想要跨越这片荒原,也只能依靠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这令人绝望的距离。
  多少距离?没人知道,可能一秒钟的事情,也可能是数万年的徒步。
  毕竟荒原是连接九大省份的唯一通道,它的面积无法用凡间的度量衡计算。
  再加上其本质特性会驱逐一切魔力。
  致使元素沉寂,以太凝固。
  传送阵在这里失效,飞行咒语在这里崩溃,就连最基础的魔力护盾都会在几秒內被剥离殆尽。
  如先前所言,所有人都只能依靠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这令人绝望的距离。
  所有人,或者说...恶魔。
  地平线尽头,黑潮正在蠕动。
  这是成建制的恶魔军团,是为了爭夺这片交通枢纽控制权的拓荒者军团。
  而在他们对面...
  在满是骨渣的尘土,有著一抹地狱中最为刺眼的蓝。
  那是一个人影正在向前推进。
  “咔——!”
  黑皮靴踏碎了一块风化的腿骨。
  男人一身略显復古的排扣长裤,银色的双排扣风衣下摆在沉重的空气中艰难地飘动。
  他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手里握著一把极长的黑色太刀。
  刀鞘上的纹路如暗夜中的流云,刀柄处缠绕著一条纤细的银链,坠著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本该是掛在贵妇人颈项上的装饰,此刻却被粗暴地缠在杀人凶器的吞口,隨著主人的步伐,撞击著金属护手,发出单调而孤独的叮噹声,哪怕这声音会被地狱恶魔们的轰鸣淹没,但他也听得见。
  他一直在听。
  “你来了?!”
  一声如雷鸣般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裂谷横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宽度目测超过五十米,翻涌的岩浆在谷底流淌,偶尔喷出几道火柱,像是某种巨兽在打哈欠。
  裂谷的对面站著数千名嗜血恶魔,他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可却没有一只敢向前跳跃一步,跳进那蓝男人身周十米的真空圈。
  “我们又见面了。”
  恶魔统领扛著斩首大刀,从黑潮中挤出,浑身的甲冑呈现出一抹锈红色,每一块肌肉上都在跳动著暴戾的力量。
  虽然地狱里早就传开了...
  这个到处找事的银髮小子是为了找女人而到处猎杀恶魔。
  但不可否认,哪怕执念如此平凡...
  可这傢伙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
  维吉尔没什么回答的想法。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银色的刘海遮住了左眼,右眼是一潭死水,倒映著对方狰狞的脸。
  身高超过三米,暗红色的甲壳,战刀在高温中隱隱发出橙红色的光。
  维吉尔若有所思。
  好像確实见过。
  留下了一条手臂后便仓皇逃窜,现在看来,似乎又进化了一次?
  “你忘记我了?!”
  恶魔统领把战刀从肩上取下,刀尖抵在地面,双手叠放在刀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面前的银髮男人。
  “我是来復仇的。”他补充道。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
  轻轻一跳,落在了裂谷的对面,就这么俯视著恶魔统领。
  “你这傢伙...还是这样!”
  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恶魔挥舞起重刃撕裂空气,带著万钧之力砸下。
  刀光並未闪现。
  男人拇指抵在刀鐔上,向外一推。刀身从鞘中滑出,刀柄上缠绕的蓝宝石项炼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发出了叮叮噹噹的响声。
  山羊瞳骤然收缩,恶魔统领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战刀横举,挡在身前,双腿弯曲,重心下沉,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防御什么。
  “轰——!”
  恶魔倒飞而出。
  身后的恶魔潮汐也宛若遭遇了灭顶之灾,在自家统领巨大的身躯与惯性面前,几百只低阶恶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撞成了一滩滩掛在统领盔甲上的肉泥。
  一条血路,便赫然刻印在这片黑色焦土之上。
  沿途儘是断裂的肢体和在怪力下粉碎的黑曜石地表。
  沿途儘是断裂的肢体和在怪力下粉碎的黑曜石地表。
  恶魔统领甚至嵌入了远处隆起的岩壁才堪堪停下,胸口的甲冑碎片混著黑色的臟器碎片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可也仅此而已。
  炼狱生物的生命力本就与诅咒掛鉤。
  “吼——!!”
  岩壁炸裂。
  耻辱和剧痛点燃了血脉里流淌的硫磺。恶魔蹬碎岩壁,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弹射而回,双手高举那柄斩首重刃。
  百米高的焰浪潮隨刀锋的轨跡凭空具象,朝著唯一的蓝色光点生生拍下。
  可在这吞天噬地的橙红色背景板前,维吉尔依旧站在原地。
  风衣下摆在高温气流中剧烈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看著必死的火墙压下,仿佛那是已知的定局。
  鏘——!
  阎魔刀出鞘。
  恶魔统领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折射著灰暗的天光。
  布满甲壳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自信。他以为这一刀必中,以为面前的银髮男人会被劈成两半。
  “咔。”
  收刀入鞘。
  只有刀鐔与刀鞘撞击的轻响,將世界重启。
  “轰——!”
  热浪在刀气两侧形成两道可见的气流,像是两条火蛇在追逐著刀尖。
  一道笔直的细线出现在恶魔眉心,向下延伸至胯下。
  庞大的身躯沿著这条线错开,两半躯体向两侧倒下,暗红色的魔血像喷泉一样在半空画出一道扇面。
  但这並非结束。
  “我不可能输!”
  一道嘶吼声骤然爆发!
  某种唯心的意志在燃烧!
  本该死亡的肉体从切面中伸出了无数肉芽,互相拉扯、缝合。
  “我和那位大人保证过了!执行完这最后一次任务...报答大公的知遇之恩后!我就要回家...回家种硫磺!”
  他眼中流出血泪,这是卑微者最宏大的愿望。
  为了这个愿望,他向大公爵提议,只要自己守住这里,別让这傢伙走进炼狱,只要杀掉眼前这个银髮死神,他就能回到自家的熔岩河畔,哪怕是种最廉价的硫磺!
  耀眼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
  可竟是近乎於白色的光!
  维吉尔停下了脚步。
  冷漠如冰的蓝色瞳孔,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细微的收缩。
  “你真是...恶魔?”维吉尔微微皱眉。
  他见过很多恶魔,杀过很多恶魔,但他从未见过一个恶魔能够释放圣光。这不合理。圣光是恶魔的天敌,是专门用来净化黑暗生物的力量。一个恶魔释放圣光,就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自己。
  但眼前的恶魔统领確实在这么做。
  他的身体在圣光中燃烧,甲壳开始龟裂,皮肤开始焦黑,但他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那些黑色的癒合物质与白色的圣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灰色,像是黎明与黄昏在他的体內同时发生。
  恶魔统领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多了一道丑陋的疤痕,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完好无损。
  “我说了……“
  他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战刀,把两截刀身对在一起。黑色的物质再次涌出,把断裂的刀刃重新焊接成一体。
  “我不可能输。”
  他举起战刀,再次冲向维吉尔。
  恶魔统领的速度比第一次更快。
  他的身体在衝锋中开始变化。
  甲壳变得更厚,肌肉变得更粗,体型在短短两秒內膨胀了將近一倍。
  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了亮橙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焰。
  “......”
  “没意义。”
  感动是奢侈品,在这里,只有强弱。
  维吉尔又一次无慈悲的出刀。
  阎魔刀切开了悲壮的甲冑,切断了刚刚癒合的臂膀。
  断臂飞起,在这个没有魔法的荒原上旋转、拋落。
  恶魔统领无视了伤口,他一只手猛地一抓,抓住自己断裂的右臂,把它接回肩膀上。灰色的物质再次涌出,把断臂重新焊接。像一头濒死的公牛,继续冲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为了那位大人!”他怒吼著,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
  看著这种扭曲却决绝的脸,维吉尔微微頷首。
  “你的 power,不错。”
  这是他给予敌人的最高评价。
  恶魔统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他挥动,“那就让我...撕碎你!”
  两人战在一起。
  恶魔统领的攻击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要命。
  他不再试图防御,不再试图躲避,他只是一味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战斗持续了三分钟。
  在地狱的时间尺度里,三分钟很短。於人间不过数秒。
  乃至维吉尔身上的阿喀琉斯神力都濒临枯竭。
  最后一刀。
  维吉尔口角溢血,长刀自恶魔统领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
  刀尖上挑著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恶魔统领倒下了。
  这一次倒下。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癒合了。
  哪怕是唯心的意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终有耗尽的一刻。
  他躺在骨灰堆里,仰望著铅灰色的天空。
  此时此刻,炼狱的风似乎並没有那么刺骨了,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冰凉,像是自己曾见过的那条冥河。
  “告诉我……”恶魔统领的声音微弱如游丝,他努力转动眼球,看向那个正在擦拭刀锋的银髮男人,“你...为什么...这么强?”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先咧开嘴笑了。
  地狱里谁不知道,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嘴里永远只有power,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风声呜咽,骨灰扬起,试图掩埋这具尸体。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將消散回归地狱之际,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风声,钻进了他的耳膜。
  “和你一样。”
  恶魔统领的眼睛猛地睁开。
  “我也有......”
  维吉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炼狱的轰鸣淹没。但恶魔统领听见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能输的理由。”
  恶魔统领愣住了。
  他盯著维吉尔的脸,盯著那张冷漠到近乎无情的脸。
  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情绪,一丝波动,一丝人性。
  他找到了。
  在维吉尔的眼睛里,在那双浅灰色的、像是结了冰的湖水一样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丝柔软。
  那丝柔软转瞬即逝,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这样吗……“
  恶魔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释然。
  “这样啊……“
  他释然了。
  既然都是为了执念而战,死在更强的执念之下,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恶魔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
  维吉尔抬起左手,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红骷髏戒指对准了恶魔统领的尸体。戒指闪烁了一下,恶魔统领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被那颗红色的晶石吸收。
  直至最后一颗光点消失在戒指中。
  戒指的顏色更加深邃猩红,像是一只吃饱了血的眼睛。
  恶魔统领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面,和一柄断成数截的战刀。
  周遭的恶魔们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正在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浑身的魔力开始波动,这个敌人似乎...奄奄一息?
  可哪怕如此,这张年轻的脸也是看起来格外狰狞。蔚蓝的眼睛中似乎是一片空白,盯著眼睛看过去,便令人心头为之一寒。
  所以没有恶魔敢上去取他的首级。
  他们退缩了。
  “......”
  望著这些跑走的下等恶魔,维吉尔没有追的的意思。
  哪怕来一百万只,含power量都不如刚才的那只会爆种的恶魔统领。
  他看著手中的戒指,一抹红色在蔚蓝色的瞳孔中晕染开来。
  红色的晶石又比刚才亮了一些。
  红魂石。
  这是三宫给他的东西。
  ……
  一个月前,三宫魔的六重国度。
  这地方与九大地狱行省截然相反的世界。
  充满了秩序。
  火焰燃烧在每一寸空间,岩浆像瀑布一样从王座的扶手上流淌下来。
  巨大的立柱上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魔火。
  “三宫!开始你的试炼!”
  青年站在高达千尺的王座之下,仰著头。
  “轰!”
  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三宫大公,支配这个口袋地狱维度的霸主。
  可祂此刻却气得四个眼睛都在冒火。
  “你有完没完!”
  他火气很大。
  要不是本体被多元宇宙的规则锁链束缚,力量无法完全聚焦在这个小点上,他发誓要把这只小跳蚤捏成粉末。
  “是你实力不够,每一次的六重试炼中,你次次都倒在了第三层。”
  “这样的你....甚至是依靠借来力量的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女儿?!”
  “轰——!”
  一口夹杂著硫磺味的烈火吐息喷在维吉尔的脚边,把地面烧成了玻璃。
  他俯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维吉尔。
  “告诉我!”
  “你凭什么成为我的女婿吗?维吉尔!”
  “女婿?”维吉尔皱起了眉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脏话。他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刀柄上,阎魔刀发出嗡鸣,“我没兴趣做你的亲戚。”
  维吉尔顿了顿。
  “我只是想找你的女儿,问一个问题。”
  “……”
  三宫沉默了片刻。
  像是为了打发走这只苍蝇,隨手从宝库里拋出了一个小物件。
  “叮。”
  一枚雕刻著骷髏的红宝石戒指落在维吉尔面前。
  “拿著这个滚蛋。”
  祂被锁链束缚的身躯靠回王座,闭上了四只眼睛。
  “这是灵魂容器。去地狱杀戮,去收集恶魔,收回吾散落在他们身上的power。等你把它充满了,我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维吉尔弯腰捡起戒指。
  红宝石里空空如也,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等待著恶魔们的鲜血与灵魂填充。
  “成交。”
  -----------------
  炼狱的天穹依旧是那片凝固的黑。
  日升,日落是不存在的。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计量时间的参照物。
  维吉尔再一次不记得了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红魂石里的能量越来越充盈,知道脚下的荒原从熔岩地带变成了灰烬平原,又从灰烬平原变成了骨骸森林,最后变成了眼前这片...
  寂静之海。
  当然不是真正的海。
  一片由凝固的硫磺构成的平原,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的虚无。偶尔有风吹过,会在海面上捲起一层细碎的黄色粉末,像是病態的雪。
  维吉尔站在海岸边缘,银髮被风吹起。
  蓝色风衣再次破损了。
  左边的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下摆烧焦了一角,边缘捲曲发黑,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变。
  地狱一年,凡间一天。
  这是炼狱的基本法则之一。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与凡间不同,差距大约是三百六十五比一。一个凡间的日夜,在炼狱中会被拉长成整整一年。
  维吉尔是在暑假的开头进入地狱的。
  那是凡间的七月初。阳光很好,蝉鸣很吵。他告诉布鲁斯自己要去修炼,然后撕开空间,踏入了炼狱。
  现在是暑假的末尾。
  他在地狱...断断续续大概行走了...
  一年?还是两年?似乎又是三年?
  维吉尔迈出一步,踏上了寂静之海的海面。
  硫磺的表层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如履薄冰。
  他不喜欢计算时间。时间是一种软弱的度量衡,只有那些害怕等待的人才会去数日子。他不害怕。他只是在走,一直走,走到目的地,走到对岸为止。
  但在这无聊的过程中,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那个傻弟弟。
  几岁来著?
  八岁。
  大概还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为了一块披萨和什么人打架吧。
  傻子,一辈子就...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维吉尔停下脚步,抬起头。
  寂静之海上站著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浑身笼罩在一层苍绿色的光芒中。
  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璀璨白光的眼睛。
  “这是第几次了?”
  维吉尔皱起眉头。
  声音里带著不耐烦。
  他和这恶魔交手过太多次了,多到他懒得去数。
  男人冷哼一声。
  “托你的福。”他声音低沉,“天使会一次一次治好我,让我能找你交战。”
  维吉尔没回应,他站在这里,右手垂在身侧,握著阎魔刀的刀鞘。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
  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尼禄。”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尼禄。”
  地狱的原住民,是墮落天使的后裔,未来的撒旦候选人之一。
  他的全名就是普普通通的尼禄,古老的恶魔语中意为燃烧的绿焰。
  他的目標很简单:重走撒旦之路。
  即地狱中最古老、最残酷的晋升仪式。
  挑战者需要独自杀穿地狱九省,进入地狱九圈,最后直入深渊。
  面对那三位巨头。
  只有通过这场试炼的人,才有资格取代其中一位巨头,成为撒旦三巨头之一,与另外两位撒旦平起平坐,共同统治地狱。
  尼禄本以为自己准备充分。
  他花了三千年积蓄力量,花了五百年研究路线,花了一百年打造装备。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地狱中最强的存在之一,以为这条路会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
  然后他在第一天就遇到了维吉尔。
  银髮蓝衣、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人类少年。
  结果他就折戟沉沙,被踢进了遗忘酒吧。
  如果不是在酒吧里遇到了那个金髮的男孩,他大概已经死了。
  从这以后,他就和维吉尔槓上了。
  每次被打败,他就去找天使治疗,去给酒吧打工还债。
  偶尔回来挑战。
  一次,两次,十次...
  他自己都记不清被维吉尔击败过多少次了。
  可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是尼禄。
  他要成为撒旦!
  “轰——!”
  尼禄动了。
  他身影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右臂化作鬼手,握著一柄苍绿色的长剑。
  “这一次——”他声音在风中撕裂,“我要贏!”
  “嗡——!”
  依旧没人能看清维吉尔是怎么出刀的。
  尼禄只感觉眼前一花,他的右臂就飞了出去。
  断口极其平整。
  因为伤口在形成的顷刻就被某种力量封闭了。
  他的右臂带著绿焰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在硫磺地面上。
  “?!”
  尼禄的瞳孔骤然收缩。
  “够了。”
  维吉尔收刀。
  刀身滑入鞘中,尼禄的身体在空中解体,化为无数块碎片,散落在硫磺的海面上。
  碎片还在蠕动,试图重新拼接,但速度慢得可怜。
  他还活著。
  但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可恶……“
  尼禄的声音从那堆碎片中传出,沙哑而愤怒。
  他的头颅还算完整,正躺在一滩黑绿色的血泊中。
  他死不掉的。
  因为他的本体只是无定形的绿色肉团罢了。
  “我还会回来的——!”
  散落一地的绿色碎片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在光芒中重新聚合、重组。绿色球中伸出一对翅膀。翅膀猛地扇动,带著光球冲向天空。
  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直到打败你!”
  光球消失在黑色的天穹中。
  维吉尔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没有追。
  他冷哼一声。
  “隨你。”
  他隨便找了块岩石上坐下。
  而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淡蓝色光芒亦是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他身形开始缩小,肩膀变窄,四肢变短,脸上的稜角变得柔和。
  十秒后...
  坐在岩石上的不再是冷峻的银髮青年。
  而是一个银髮的男孩。
  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的蓝色风衣变得过於宽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神力耗尽了。
  在地狱,他收不到任何神力的补充。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使用阎魔刀,阿喀琉斯之力都是在消耗他体內储存的能量转化为神力。当能量耗尽,他就会从成年形態退回本体形態。
  这是他的弱点。
  可也是没有恶魔能面对的现实。
  维吉尔把阎魔刀放在膝盖上。
  黑色的刀鞘横在他过於宽大的风衣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右手抬起,拾起刀柄上缠绕的项炼。
  蓝宝石,链节纤细,宝石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在地狱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这颗蓝宝石折射出一种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据父亲所说,这是扎坦娜阿姨给他们的见面礼,为了保护他们避免恶魔骚扰而特地製作的,毕竟现在的他们还太弱小了。
  他很不解,於是他问父亲为什么要保护他们,明明他们是捡来的孩子,为了他们两个去对抗恶魔,这值得吗?
  可那个农夫如是道:
  “爱与责任,仅此而已。维吉尔。”
  手指沿著项炼滑动,从刀柄滑到链节,从链节滑到宝石。维吉尔冷漠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柔软。
  柔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確实存在,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流,像是灰烬中残存的余烬。
  男孩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那是在一个树洞里,他撕开空间,跌入了一个陌生的维度。那个维度叫阿扎拉斯,是一片灰暗的、死寂的世界。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紫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穿著一件紫色的斗篷。她背对著自己,她在哭。
  和父亲一样,他似乎也捡到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和父亲不一样,他保护不了她...
  她被带走了。
  而自己连这条项炼都没能送出去。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无法和父亲一样,肩负起这爱与责任。
  维吉尔的手指从项炼上移开。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凝固的黑。
  像是在那片虚无中寻找什么。
  好吧,他当然什么都不会找到。因为地狱没有天空,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可以寄託思念的东西。
  於是他低下头,重新握住了阎魔刀的刀柄。
  “你终究没告诉我答案。”
  这便是他不能输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