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老汪已经泪流满面。
  他看著辛卫民，哭著摇了摇头。
  “我不想这么干。”
  “可我真的没办法。”
  “辛主任，我陷得太深了！”
  “被抓回去，我这辈子也就完了。”
  “我不死，我家里人也得被戳脊梁骨。”
  辛卫民脸色一板，一改刚才的语重心长，厉声喝道：“放屁！”
  “什么叫这辈子就完了？”
  “人活一辈子，谁没有走岔路的时候？”
  “坦白从宽。”
  “你只要敢於坦白，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但我不想看资料，我想听你主动交代。”
  “只要你肯交代，我保证你还有机会出来。”
  “老汪，咱们都是饿过的人，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人只要活著，总有好日子在后面等著。”
  “可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现在从这跳下去，你的儿子没了父亲撑腰，你的老婆没了老公依靠。”
  “下面那么多人看著，都猜到了怎么回事，你就算是死了，他们照样会被人戳脊梁骨。”
  “老汪，把手给我，相信组织。”
  “喝口水，咱们回去慢慢谈。”
  “来，把手给我……”
  说话间，辛卫民缓步走上前，把手伸向了老汪。
  老汪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他看著辛卫民伸过来的手，再也没了死的决心。
  他想清楚了，自己收了钱干了坏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只要还能有出来的那一天，总比死了好。
  想到这，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的辛卫民的手。
  辛卫民一用力，立马招呼道：“帮忙。”
  冯钢第一个冲了上去，拽住了老汪的另一只胳膊。
  隨后其余人紧隨其后，把老汪从栏杆外拉了回来。
  辛卫民见老汪被拉上来之后，看著下属道：“先鬆开汪主任。”
  “再没调查清楚之前，他还是同一个组织的同事。”
  “老汪，喝口水。”
  老汪瘫坐在地上，接过辛卫民递来的水，喝了起来。
  他感受著舌尖散出来的甜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一瓶水喝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掉了眼泪。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著远处吹来的海风，缓缓抬起双手，等待著手銬。
  辛卫民伸手拍了拍老汪的肩膀。
  “我都说了，在你没交代之前，咱们还都是同事。”
  “走吧，老汪。”
  “我最近弄到了一块好茶饼，咱们回去边喝边聊。”
  老汪看著辛卫民，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你，辛主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愿意尊重我。”
  辛卫民笑了笑没说话，示意冯钢把老汪带下楼。
  冯钢走上前，领著老汪和其余人下了楼。
  李贵山见辛卫民还站在原地，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瓶水，递给了辛卫民。
  “辛局，喝口水吧。”
  “也是加了糖的。”
  辛卫民接过水，喝了一口道：“贵山，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虚偽？”
  李贵山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觉得。”
  “反倒觉得您给我上了一趟生动的谈判课。”
  “冯钢在这说了半个小时，都不如您几句话有用。”
  “谈判，尤其是这种特殊情况，还是要从对方有利的角度出发。”
  “而且相互留著体面，对於后期的交代，也有很大的帮助。”
  “辛局，跟著您，能学到真东西。”
  辛卫民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能说出这些话，不容易。”
  “好好干。”
  “走，咱们回去。”
  李贵山点了点头，跟著辛卫民下了楼。
  ……
  市局，缉私科。
  辛卫民刚一进门，就见一名下属快步走了过来。
  “辛局，刚才有您的电话。”
  “是林斌打来的。”
  “我说您出任务了，他说稍后给您再打。”
  辛卫民闻言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去我的柜子里，切一块茶叶下来，泡好了之后给一號审讯室送过去。”
  “告诉冯钢，让他先別说话，稍晚点我过去再说。”
  下属答应了一声，朝著柜子走了过去。
  辛卫民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拨给了林斌。
  “喂，找我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林斌的声音道：“辛局，你那头进展怎么样？”
  辛卫民眉头一皱。
  “上次你来我家过夜的时候，不是跟你聊过。”
  “名单上的人已经处理了十几个了。”
  “今天刚抓回来一个，人差点就跳楼了。”
  “怎么突然打电话问这些事？”
  “是不是你那里有什么进展了？”
  林斌点了点头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蓝玉海没什么可以针对我的，开始动用关係，叫人重审我们公司乡镇企业的资质。”
  “包括上一次，我让他损失了八十多万的鱼获。”
  “动用关係也要花钱。”
  “一旦缺钱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多走货。”
  “到时候，就是抓住他最好的时机。”
  “你留意一点吧。”
  “我这面要是有什么情况，会及时打电话告诉你。”
  “一定注意安全。”
  辛卫民闻言点了点头，一直以来他跟林斌都保持著某种默契。
  林斌从生意场上，攻击钱潮集团。
  而他则在做职责范围內，紧盯著钱潮集团。
  这次要是能抓住蓝玉海，通过钱潮堆场这条线，就能顺藤摸瓜，把钱潮集团的人一网打尽！
  “我知道了。”
  “这段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你也是，注意安全。”
  “我会把重心转向蓝玉海的钱潮堆场。”
  “在保证自我安全的情况下，你儘管去做。”
  “只要让他抓住机会，我一定把所有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林斌答应一声，掛断了电话。
  辛卫民缓缓放下电话，思索片刻之后，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傍晚，某件饭馆內。
  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杯碰了一下。
  其中一个身穿便装，留著一头长髮的男人，笑了一声道：“西塔哥，这个月都没见到你。”
  “到哪里发財去了？”
  “有机会拉弟弟一把！”
  另一个穿著花衬衫，手上带著个硕大的紧接著，格外的显眼的男人笑了一声。
  “发什么財？”
  “累都要累死了。”
  “阿亮，你放心，咱们是同乡的嘛？”
  “有机会我肯定要拉你一把。”
  “来，喝酒喝酒，先喝酒。”
  西塔哥说话间，端起了酒杯。
  阿亮紧跟著举起酒杯，乾杯之后喝了起来。
  两人从傍晚一直喝到了入夜。
  周围的客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了两人这一桌。
  后厨的厨师都已经下班了，整个饭店只留了个服务员，正站在柜檯內，拄著下巴打瞌睡。
  阿亮打了个酒嗝，扫了一眼桌子上快摆满的酒瓶，再次端起了杯子。
  “西塔哥，咱们可是实打实的老乡。”
  “往上数一数，说不定就有长辈是一个祠堂的。”
  “有发財的生意，你可不能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