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分利
作者:怪诞的表哥      更新:2026-04-06 17:56      字数:3194
  第288章 分利
  ”使君,王节帅进城了,是否到城门相迎。”
  “这么快?他带了多少人?”
  萧弈知道,王景必是听说了解州出事,快马加鞭赶过来。
  果然。
  “十几个牙兵吧。”
  “告诉王景,我受伤了,正在全力救治。请他入驻解州府衙,今日解州不靖,让韦良好生保护他。”
  “喏。”
  “铁牙,你去向王节帅说明情况。
  “將军,俺这嘴皮子,哪能说清楚哩,要不,换旁人去?”
  “不,与王景慢慢说,免得他问旁人。说不清的地方就含糊过去。”
  “好哩,俺懂了!”
  安排妥当,萧弈返回驛馆“养伤”。
  傍晚,夕阳洒在路上,有种静謐之感,使得一整天的你死我活、鱼死网破都沉寂了下去。
  张婉正守在门边翘首以盼,脸上掛著焦急之色。
  “郎君!”
  萧弈才翻身下马,便见她扑上来,拉著他,摸了两下。
  他遂牵过她,莞尔道:“不急,回屋再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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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婉又急又羞,俏脸泛红,道:“妾身是听闻郎君受伤了,回来又是一身的血。”
  萧弈道:“放心吧,假冒我的人受了伤。我武艺高强,身上都是旁人的血。”
  张婉这才放心,拍了拍胸口,轻声道:“嚇死我了————郎君又取笑人家。”
  萧弈替她擦拭著手掌,转身向牙兵们吩咐道:“我受伤了,谁来了都这么说。若有人说是我的同乡故人,便来通稟。”
  “是。”
  进了屋,张婉又忙著备热水。
  “妾身还不知郎君家乡在何处呢。”
  “没有家乡。”
  “那————”张婉很小声地道:“妾身和郎君在一处就是家乡。”
  萧弈回头看去,见她说了这一句甜言蜜语,似自觉太大胆,已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他遂拉了拉她。
  “过来,我看看我的家乡。”
  “妾身还担心郎君受了伤,备了汤药呢。”
  “没事,没受伤就当补补气血。”
  “郎君可不能再补了,再补————妾身可吃不消。”
  热水很快备好了。
  萧弈在张婉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今日处理过解州之事,他心情大为放鬆,手指无意识地摸索著她背上肚兜的蝴蝶扣。
  轻轻一解,绣著的一对戏水鸳鸯便浮上水面。
  张婉大羞,嚇得缩进萧弈怀里。
  戏水鸳鸯交颈相欢,缝綣愜意。
  一觉睡得很舒服。
  萧弈因为养伤,难得没有早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睁开眼,张婉睡得正香,脸颊上的红霞还未完全消退,赏心悦目。
  正欣赏著,外面忽传来了敲门声。
  萧弈暗忖倒不知是继顒和尚先来,还是王景先来。
  “使君,王节帅来探望你了。”
  “知道了,我伤势太重,让他等一会。”
  “是。”
  张婉也被吵醒,支起身来道:“妾身竟忘了服侍郎君洗漱。”
  “无妨,知你起不来。”
  “是王节帅前来看望使君了吗?”
  ——
  “是,你觉得我该如何应对他?”
  萧弈本打算告诉张婉李寒梅派人来解救之事,但昨夜忙忘了。
  此时想到张婉久在李寒梅身边,颇知情势,搂著她隨口聊天。
  张婉果然通透,倚在他胸膛上轻声说起来。
  “王景初蒞解州,首重之事,莫过於站稳根基、抚绥眾望。郎君既除郭元昭、擒李温玉,王景若欲收揽人心,势必要主张释放李温玉,以得其心腹支持。郎君不会久居解州,何必与他针锋相对?”
  “有道理。”
  “依妾身浅见,不若卖他一个情面,奏请將李温玉解送京师,听凭陛下圣裁。如此一来,既不致开罪朝中魏相公,又全了王节帅的面子,更显郎君持重老成、进退有度,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得了个女诸葛啊。”
  “郎君自有定计,妾身不是女诸葛,只求能拾遗补闕。”
  萧弈还在考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解州盐池想分一杯羹的不在少数,不止他与王景,李寒梅既派
  继顒来,想必也有计划。
  他打算等知道了李寒梅的计划再决定。
  又磨蹭了一会才起身,张婉安排了一副担架,命人抬著萧弈。
  萧弈扮作奄奄一息的样子,晃晃悠悠躺在那儿任人抬到前堂。
  只见张满屯身边,有一人正负手而立。
  王景的气势比扈彦珂要强得多,身形不算魁梧,却如老树盘根稳稳扎在地上,年过五旬,鬢角微霜,却不显颓態,双眼不怒自威,以居高临下的目光盯著萧弈。
  毕竟,萧弈是躺著的。
  “萧弈,你好大的胆子!”
  张满屯道:“王节帅,你可不能这般说话,我家將军为国尽忠,受了伤哩。”
  其实,设身处地地想,王景刚当上护国军节度使,还没正式上任,就有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搅得天翻地覆,如何能不生气?
  萧弈挣扎著想要起身,又做出牵动伤势的模样,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王景似乎不信他是真的受伤,脸上浮出不耐烦之色。
  “陛下命你运粮,如此简单的一桩差事,你却惹出这等事端,先斩申师厚,再斩郭元昭,未免太跋扈了?!”
  萧弈心想,这算什么跋扈?当代武夫,连皇帝都说杀就杀,王景这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了。
  “咳咳————节帅见谅,陛下命我出使,我灭楚国。故而陛下命我运粮,且节制粮、盐之事,实乃寄望深远,我不敢有所怠慢。”
  “胡言乱语!”
  王景喝断,道:“依你之意,你所作所为还是陛下授意不成?”
  萧弈装作扯动伤口,微微吸气,无力却又坚定地应道:“不敢说是陛下授意,然而,我確是为国家大局考虑。”
  王景道:“大战在即之际,临阵擒获重臣,你还敢说是为国家大局考虑?”
  “郭元昭潜通河东,若不杀他,战时他临阵倒戈,又当如何?”
  “那是我这护军国节度使该考虑之事!”
  “如此,倒是晚辈多管閒事了。”
  萧弈说罢,故意示弱,不停咳嗽著。
  “咳咳咳咳————”
  他这无赖招数让王景无可奈何,气得直瞪眼,破口大骂。
  “你莫当老夫不敢动你,老夫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之时,你还不知在哪个娘胎里!”
  萧弈並不生气,觉得王景能骂出来,至少是个直爽人,好过背后下刀子。
  他装作伤重无力,闭目养神。
  张满屯自站在他面前护著,挡著王景的唾沫。
  骂了一会,王景也没了后劲,道:“旁话不必多说,立刻给我放了李温玉!”
  果然,王景打算以李温玉破局。
  萧弈当然不可能第一回合就把人交出来,道:“王节帅见谅,李温玉勾结盐梟,贪赃枉法,罪大恶极,我断不能放了他。”
  王景冷笑。
  “他勾结盐梟?真正勾结盐梟的,还不知是谁呢。”
  萧弈暗忖,王景这话是在威胁自己了。
  看来,王景的消息不慢。
  想必是李延济手下逃掉的牙兵说了他与严铁山相互配合之事。
  王景放了狠话,接著,却给他一个台阶,道:“萧使君,你年轻气盛,却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自唐乱以来,礼制崩坏,律法无存,恪守法度的官员有几个?你若走到哪都以律例严苛要求这些官员,有谁能算无辜?我劝你息事寧人,这是对旁人好,更是对你自己好。”
  其实这话很有道理,別说勾结河东不算什么大罪,搁前些年的藩镇,明著造反了,朝廷还得安抚。
  若依著张婉的对策,萧弈此时便该顺著这个台阶下,给王景一个面子,往后盐池也少不得他一份利。
  可萧弈所求更多,並不急著妥协,遂摆出问心无愧的强硬姿態。
  “当世是混沌,但越是没规矩,越要立规矩,我辈受天子重託,岂可如王节帅所言息事寧人、同流合污?!”
  “,当日,萧弈终究是没给王景面子。
  他打算与继顒和尚深谈之后再做决定。
  可直到深夜,也没有继顒和尚的消息,对方像是已经离开了解州。
  萧弈站在窗边,看著一轮明月高掛。
  “郎君,拆发吗?”
  “拆了吧。”
  张婉从后面贴过来,替萧弈拆开发髻,低声问道:“妾身也想知道太后的消息呢,可天色已晚,今日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萧弈道:“往后你便称她梅夫人吧,这是她自己起的名字。”
  “是。”
  萧弈伸手,打算关窗。
  正此时,有脚步声自长廊那边传来。
  萧弈心中若有所感,头髮也没挽,披著头髮,出了屋,往前院走去。
  “郎君,有人来见,自称是你同乡故人。”
  “在何处?”
  “小人请他在前院稍等。”
  萧弈反而放缓了步伐,回屋,让张婉给他披上一件披风,换掉靴子,趿了双木屐。
  如此,才到前院相见。
  果然是继颗和尚,裹著个黑色斗篷端坐著。
  “大半夜的,扰我清梦。”
  “小僧料萧使君未睡。”
  “哦?为何?”
  “盐利之重,故人之思,使君岂能安然入眠?”
  萧弈並不解释,坐下,笑问道:“今王景已入城,我以为你已逃走了,冒险前来见我,有何重要之事?”
  继顒和尚道:“使君以张崇祐主盐政,此人油盐不进,必禁私盐,严铁山与其手下的生计恐怕要断了。救人一命胜造浮屠,小僧冒昧,特来替他们请活路。”
  “你要继续贩私盐?”
  “不是小僧,而是梅夫人。”继顒和尚不急不缓,道:“若无盐利,她如何在河东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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