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筑堤
作者:怪诞的表哥      更新:2026-04-13 09:30      字数:2825
  军使府,议事厅。
  门被关上,显得有些昏暗。
  萧弈环顾了麾下诸校將一眼,眾人显然感受到了他的郑重其事,神色皆有些紧绷。
  “都看看这沙盘。”
  桌案上摆的是一个並不算大的沙盘。
  它是萧弈自己做的,通过望远镜一点点勘测,大概铺出了韩信岭的地势。
  沙土铺底,石头与泥土捏成险峻的高峰,一条靚色的衣带弯弯曲曲,代表著汾水。
  “太原至晋州,这两块盆地交界处,为“两山夹一谷』的地势,西为吕梁,东为太岳,其间为汾水,换言之,汾水河谷就是通道。”
  “这是韩信岭,高壁铺背山面水,据高山之险的同时,也据汾水为水源。往南,汾水流到此处,像什么?”
  “这几块大石头挡住了汾水,让汾水只能绕过这些石头,弯弯曲曲流。”
  “不错,河道急流弯曲,湍急险峻,布满暗礁,无法行军,因此只能走雀鼠谷,也就是把几块大石头劈开,从石缝之中穿过。”
  “使君是说?”
  “雀鼠谷北口,再往北一里处,仁义河自高山之间奔腾而下,匯入汾水,两河在此向西流,绕过雀鼠谷,此处名为七里涧,河床皆为硬石,水流比寻常处快不止三倍,衝力极高,因此地落差甚大。”说到这里,萧弈已是图穷匕见。
  他拿起一根木根,放在仁义河口的北边。
  “倘若,我等在此筑堤坝,挡住汾水、仁义河的水流,在下游再截住七里涧,一旦开闸溃堤,河水会衝到何处?”
  “雀……雀鼠谷?”
  “届时,若契丹五万大军行於谷中,前方遇大水,后方,我再率兵掩杀,又当如何?”
  “自当大胜!”
  决议既定,萧弈一方面命人盯紧南、北的敌军,將雀鼠谷防线向前推进,固守高壁墩,严防敌方探马近前;另一方面,派人寻找兵士、俘虏之中擅长筑堤相关手艺之人。
  之后,他亲自带花嵇、冯声、周行逢等人到仁义河口筑堤。
  出了高壁铺,向西南方向走了四五里,进入深山。
  选择此处,还有一个原因,萧弈不希望郭无为入驻高壁铺之后发现堤坝。
  行了近一个时辰,到了地方。
  此处水流最缓,汾水河道宽三丈,仁义河宽两丈,两河呈“丁”字相交,两岸崖壁皆是黑石。二月初,汾河正值枯水期。
  但冰雪已有將要消融的跡象。
  萧弈抬头望著远山,暗忖再过半个月,若是雪水补充河水,正可水淹敌军。
  “使君。”花嵇观察了地势,道:“若在此筑三道堤,截断汾水、仁义河水势,可引导河水至雀鼠谷,可筑堤,却有几道难题。”
  “说说。”
  花秘走到河边,用木棍往河底戳著,道:“河床皆是硬石,无法深挖坝基。”
  萧弈道:“那就用木石筑坝,外侧用笼子装上碎石,內侧用夯土填缝,中间用原木做支撑。”“是。”花粮丟开木棍,从怀中拿出炭笔记下,道:“那便命兵士带俘虏,到附近山林砍伐木材、收集碎石、编笼运石。”
  “可,务必赶在三日內备齐第一批材料。”
  花稼应下,又道:“还有个难题,山间小路狭窄,马车无法通行,靠人扛马驮,木石材料恐怕运输不便,时间还是太紧了。”
  萧弈早就想过这一点,抬手,指著西北方向的山峦。
  “看到仁义河上游的那片树林了吗?”
  “若把木料截成丈余,顺河而下,直达筑堤处,可行?”
  “使君英明!”
  花嵇推了推眼镜,默算了一会,喃喃道:“如此,或可推进得更快。”
  冯声道:“使君,还有一事,我们大概只有一千兵士、四百俘虏,既要筑堤、备料,又要警戒南、北敌军,人手怕是勉强。”
  萧弈点点头,道:“让七百兵士带俘虏备料筑堤,铁牙、胡凳,你们各自带人盯防敌军,我会亲率一百人督查巡视,处置突发状况。”
  “使君。”刘境匆匆赶来,脸上浮起殷勤之色,道:“我挑选了几个高壁铺中负责修寨筑墙的老工匠,带过来了。”
  “很好。”
  萧弈对工匠很客气,亲自上前相迎,笑道:“诸位,本司打算在此筑堤蓄水,以淹雀鼠谷,还请多多协助。”
  “这……”
  “事成,一定不吝赏赐,保诸位平安富贵。”
  “是,那小人就献丑了,汾水虽说是枯水期,可水流亦急,直接筑坝少不得要被衝垮,可在两岸打上木桩导流,將水流逼向一侧,筑半边坝,再逐步合拢,往水中投石,减缓流速。”
  另一名老工匠道:“两岸都是黑石,凿孔可难哩。依小老儿看,用凿石锤凿出浅槽,把木桩嵌入槽中,再用石头夯杵夯实,可支撑导流堤……”
  一番议计,筑堤之事有了头绪。
  萧弈雷厉风行,立即下令开工。
  天公不作美,次日,下了小雨。
  化雪时节,天气再次转冷,萧弈巡视筑堤,见河岸的石面湿滑,兵士们披著甲冑不便,俘虏们穿著单薄的衣衫,双手冻得通红,握著凿石锤的手不住颤抖。
  他向花稼招了招手,道:“让兵士们把盔甲解了,仓房中可还有厚袄?”
  “使君,没有了。”
  “那派人去熬些薑汤,给兵士们暖暖身子,俘虏也莫亏待了,凡干活卖力的,提高待遇。”“刘埂。”
  “在。”
  “我要你去见张元徽,向他討要厚袄、粮食、药材,你可敢去?”
  刘壤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朗声道:“敢!”
  “不怕他杀了你?”
  “河东盼和谈,张元徽断不敢杀我。”刘壤道:“他敢动我,使君可杀刘承铣。”
  “聪明。”
  如此,筑堤之事紧锣密鼓地推进著,堤坝逐渐成型。
  到了第三日,刘壤果然押著萧弈所要之物归来。
  “使君,幸不辱命。”
  “张元徽如何態度?”
  “他称,使君以一千人逼得八万大军求和,他很佩服。今战事已毕,他想请使君共饮。”
  “往后有机会。”
  萧弈並不让张元徽派来运输輜重的民夫入內,將其驱散,依旧紧闭寨门。
  是夜,他就宿在堤坝附近的帐篷。
  睡到半夜,忽听到兵士高声的呼喊。
  “不好!坝体漏水了!”
  萧弈立刻起身,赶过去一看,筑好的半边坝体下方出现了缝隙,水流从中渗出。
  老工匠们都被带来,纷纷道:“若不及时处理,隨时可能坍塌,请使君稍避。”
  “不避,我就在这盯著,给我立即把它堵上!”
  “足,定。
  “快搬黏土与碎石来,再把袄子浸湿,填到缝隙中夯实。”
  忽然。
  一道瘦小的身影捧著袄布,“噗通”跃进了水中,用袄子去塞缝隙。
  “快!土石!”
  “都填进去,夯实它……”
  待那瘦小身影从水中爬出来,脸已被冻得发紫,却丝毫不肯停歇,立即去搬石头。
  萧弈亲自上前,一把將他拎到篝火边,只见是萧远。
  “先烤著,別冻死了。”
  “使君,我这条命是使君给的,愿拚命……”
  “往后能做的大事还多,不急。”萧弈道:“先喝口薑茶。”
  “誒……喏!”
  天快亮时,渗漏终於被堵住。
  萧弈站在坝上,望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想,王峻接受和议的想法再有道理,但有像这般拚尽全力过吗?
  转眼,开工十三日,堤坝终於筑成。
  “合堤!”
  “成了!”
  “哈哈哈!此战必能大胜,让契丹狗有来无回!”
  岸边的兵士们呼欢雀跃,脸上虽满是疲惫,眼中却满是对功劳的渴望。
  俘虏们的神情中也少了些害怕,多了些许期盼。
  只是还需继续增筑、蓄水。
  萧弈估算,若想有效地水淹敌军,最好再等一些时日,待到雪水完全融化。
  到时,汛期或许就到了。
  可仅仅三天之后,开封的旨意却先到了。
  “萧弈志怀忠勇,才蕴韜略。昼夜勤劬,使士卒无乏食之虞;守御晋州,拒敌於国门之外;潜师设伏,扼敌进退之冲,令北兵逆寇胆裂心寒。厥功甚伟,朕心嘉之。今河东刘崇慑我天威,遣使请降;契丹可汗察我德化,罢兵归境。彼皆感大周之仁威,愿修邻好,永息干戈。朕君临天下,本以仁政为先,念兹黎元,久困兵戈,不忍再兴征伐,重苦生灵。兹特降旨:命尔率部还镇晋州,暂听王峻节制,尔之功勋,朕已明记,待尔还镇,另有厚赏,锡以爵禄,酬尔忠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