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巴黎人的传统艺能!
作者:长夜风过      更新:2026-01-15 16:04      字数:3310
  第508章 巴黎人的传统艺能!
  一八八二年五月三日,星期三。
  巴黎的天刚亮不久,云层压得很低,灰里泛黄。
  路上行人匆匆,街头马车交错,不时有马夫粗声粗气地对骂……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从七点半开始,许多不同方向来的男人开始出现在法兰西银行和巴黎交易所周围。
  他们三五个一伙,站在路边,靠在墙边,或是在咖啡馆门口站着。
  他们穿着还算体面,但眼神不对,不是闲逛,是在等人,还十分警惕!
  八点整,法兰西银行所在的弗里利埃路拐角传来第一声鼓点。
  咚!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起来了,是行军鼓的调子。
  交易所和银行周围那些男人动了,他们从口袋里掏出白布条,扎在左臂上,然后朝鼓声方向走。
  人越聚越多,从巷子里,从大楼里,从咖啡馆里……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那越来越响的鼓点。
  敲鼓的是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学生装。
  他们站在一辆手推车搭的台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手臂上下挥动。
  人潮在鼓点中汇成一支队伍,开始往交易所大道移动。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菲利普,以前是“联合总公司”的客户经理。
  现在他手里举着一根长竿,竿头上挑着一个空荡荡的钱袋,袋口朝下,像条死鱼的嘴。
  他身后,几十根同样的长竿举了起来,空的,全是空的。
  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那些晃荡的空袋子像一片枯萎的果子。
  队伍走到交易所大楼正门时,人数已经过千,然后他们停下来。
  菲利普转过身,面向人群,大声喊道:“我们都是鲨鱼嘴里的肉!”
  人群里爆出一片吼声:“肉!”
  菲利普晃了晃空袋子:“我们的钱呢?”
  “被吞了!”
  “谁吞的?”
  “银行!”
  “还有谁?”
  人群迟疑了一瞬,然后有个声音喊出来:“政府!”
  更多人跟着喊:“政府!”
  菲利普点头,转身面向交易所那排高大的石柱。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标语布,两个年轻人帮他展开,白底黑字写着:
  “交出盗贼!赔偿损失!”
  人群开始喊口号,越来越齐,越来越响:
  “交——出——盗——贼!”
  “赔——偿——损——失!”
  “交——出——盗——贼!”
  “赔——偿——损——失!”
  鼓点跟着口号走,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节奏上。
  巴黎交易所大楼在大道的另一头,相距不到五百米。
  九点钟,交易所的门刚开,几个职员就看见人群朝这边涌来。
  他们想关门,但晚了,二十几个男人冲上台阶,把银行正门堵死。
  他们不冲进去,就坐在台阶上,肩并肩,腿挨腿,把门封得严严实实。
  其中几个从怀里掏出锤子和钉子,开始往门框上钉空钱袋。
  啪,啪,啪,钉子敲进木头,发出的声音又冷又硬。
  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从大门里探出头:“你们这是非法聚集!立刻解散!”
  没人理他。
  一个坐在最前排的老头抬起头,慢吞吞地说:“我的年金凭证在你们银行抵押的。
  现在凭证成废纸了,你们说抵押品不值钱了,要我再补钱。但我的钱呢?
  钱早被你们拿去买铁路债了,现在铁路债也成废纸了。钱呢?”
  中年人脸色发白:“市场波动……这是商业风险……”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坏牙:“风险?风险是你们赚了揣兜里,亏了让我们补?
  这买卖真好做!”
  楼下的人群笑起来,但那笑声里全是冰碴子。
  这时,银行侧面外墙有了动静。
  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背着卷起来的巨幅海报,像壁虎一样贴着墙缝和浮雕往上爬。
  他们爬到二层和三层之间,然后把海报展开,用绳子固定在窗栅和排水管上。
  海报垂下来,足足有六米高,四米宽。
  画面是黑白的,但每个人都能认出来,那是《老人与海》里的场景。
  小船,老人,骨架,鲨鱼。
  但画师做了改动:
  鲨鱼头上戴了顶高礼帽,嘴里叼着张债券,债券上印着“联合总公司”;
  船边的鱼骨架上,用红色大字写着:“我们的年金”。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鲨鱼!鲨鱼!鲨鱼!”
  叫声像潮水,拍打着银行和交易所的石墙。
  ——————————
  巴黎警察厅厅长夏尔·德·拉科斯特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第三通紧急报告。
  前两通他还想压,这一通他压不住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有多少人?”
  下属低着头:“至少三千,还在增加,他们堵了交易所大道两头。
  法兰西银行门被封了,外面挂了……挂了幅画。”
  “什么画?”
  “就那个……小说里的。老人和鱼骨头,还有鲨鱼。”
  拉科斯特脸色沉下去,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司法宫安静的院子。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让都市巡警队出发。按《禁止集会法》的程序走。
  先宣读告示,给解散时间。如果他们不听……就执行清场。”
  “要带步枪吗?”
  “带。但别急着用。先看看。”
  “是。”
  拉科斯特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去年底,为了巴拿马运河债券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但那次的规模小得多。
  这次不一样,口号齐,有鼓点,有象征物,还有那幅该死的海报!
  ————————
  十点半,巴黎的警察到了。
  他们从大道两头同时出现,蓝色制服,白腰带,白警棍。
  队列整齐,双排横队,一步一步朝人群推进。
  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咔,咔,咔”,与鼓点交错响起。
  人群骚动起来,但没散开。
  前排的人反而往前挤了挤,他们把空钱袋的竿子插在地上,像一排瘦骨嶙峋的人。
  警察在距离人群二十米处停下,一个警官走出来,举起一张告示,开始读:
  “以法兰西法律之名!根据一八四八年六月七日及一八六七年六月六日法令,未经申报之集会……”
  鼓手们敲得更急了,“咚哒咚哒咚哒”,把他的声音狠狠压住了。
  警官提高嗓门,几乎是吼:“……现勒令尔等于一小时内解散!否则后果自负!”
  他念完,看了眼怀表,大声报时:“十点三十五分!解散时限至十一时三十五分!”
  人群里爆出一阵嘘声:
  “一小时?我们等了八十四天都没等到钱!”
  “让银行家出来说话!”
  “让部长出来!”
  都市巡警们们大多很年轻,脸色绷紧,有些人的手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道两侧的楼房里,窗户一扇扇打开,居民探出头看。
  有些商铺老板搬出椅子,坐在门口看;卖报纸的小贩在人群外围穿梭。
  十一点,人更多了,围观的市民开始往队伍里走。
  一个面包师傅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也举个空面粉袋,扎在扫帚杆上。
  他走到队伍里,没人拦他;接着是洗衣妇,杂货店主,鞋匠学徒……
  白布条不够用了,有人撕下衬衫袖子,有人用粉笔在外套上画个圈。
  鼓点一直没停,三个鼓手轮换,两人敲,一人休息,保证节奏不断。
  十一时二十分。
  都市巡警队这才有了动静,第一排蹲下,从背后取下夏斯波步枪,咔嗒一声上刺刀。
  然后枪托抵地,刺刀斜指向前上方,形成一道闪着冷光的斜墙。
  第二排巡警队站着,平端枪,枪口对着人群。
  人群安静了一瞬。
  菲利普走到最前面,转身对着人群喊:“他们想让我们怕!”
  “不怕!”吼声炸开。
  “我们丢了钱,丢了工作,丢了养老的本!还怕这几把刀?”
  “不怕!”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站到他们答应交出盗贼!站到他们答应赔偿我们的损失!”
  “站!站!站!”
  鼓点变成沉重的单拍,咚,咚,咚,每一下都和心跳撞在一起。
  十一时三十五分。
  警官又走出来,高声喊:“时限已到!最后一次警告:立刻解散!”
  但没人动。
  警官只能退回去,吹响哨子。
  警察队列开始前进。第一排保持刺刀斜举,第二排平端枪,脚步整齐……
  一步,一步,朝人群压过来。
  人群开始后退,但退得很慢,脚挨着脚,不肯散开。
  退到离银行台阶还有十米时,退不动了,因为后面全是人,已经挤严实了。
  警察的刺刀尖离最前排的人只剩三米。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起了变化。
  男人们弯下腰,开始用撬棍撬地上的铺路石,很快就撬起一块块灰白色的凝灰岩石板。
  石板被传到前排,一块,两块,三块……
  很快垒起一道矮墙,只到膝盖高,但连绵十几米。
  然后,队伍中妇女们走到矮墙后,坐下,抬头看着警察。
  接着是老人,还有身有伤残的人,尤其是那些缺胳膊、瘸腿的老兵。
  他们也坐下,紧挨着妇女们。
  精壮的男人站到妇女老人身后,肩并肩,手臂互相挽住,锁成一道人墙。
  他们开始往前迈步。
  一步。
  大吼:“交——出——盗——贼!”
  又一步。
  大吼:“赔——偿——损——失!”
  人墙就这么拱着,胸口往前顶着,都市巡警的队列只能停住了。
  刺刀离坐着的妇女只有一米,再往前就得从人身上踏过去。
  警官的脸色白了,他没想到这招。
  巴黎公社之后,政府最怕的就是街垒,“奥斯曼改造”后街道被大大拓宽,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防止再出现街垒。
  但这次对方没筑垒,筑的是“人垒”,还是女人老人伤兵的人垒。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尘土飞扬中,宪兵骑兵队到了!
  紧接着,远处的杜伊勒里宫方向传来军号声,熟悉巴黎防务的市民都知道,那是第14步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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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