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二个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8 11:38      字数:3152
  第288章 第二个
  毫无疑问,佐木被沈修影响了。
  沈修就像是一根顶樑柱,稳稳撑住了整个片场。
  佐木的表演,完全是被沈修给托起来的。
  “他就是苍司本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无罪》的世界里。”
  佐木看著眼前的沈修,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点。
  监视器后的竹內稔和花崎千景看著屏幕,也是同样的感觉。
  仿佛剧本里的那个世界,就攥在沈修的手心里。
  通常情况下,要是对手演员不给力,演员就得自个儿想法子撑起角色。
  这样一来,镜头很容易拍到俩人演技不在一个频道上,显得很不和谐。
  佐木对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可他以前完全是无所谓的態度,反正顾好自己那摊事就行。
  把剧本上的台词念对,再带点夸张劲,基本就能过。
  在日本眼下这市场,比起演员之间的默契和演技深度,一个能抓人眼球的形象反而更重要。
  可是,《无罪者的有罪之夜》完全不吃这套。
  在这个以沈修为绝对核心的场子里,佐木要是想隨便应付过去,片场压根没他站脚的地儿。
  “沈修的存在感,简直像座山啊。”
  过了几分钟,两人再次对戏。
  从微微摇晃的木船上,又传来沈修的声音,或者说是苍司的声音。
  “要你传给石川虹子的话很简单。”
  “什么话?”
  “你就说铃木诗织回来了”。
  “铃木诗织————回来了?”
  “对,就这句!说完我就送你回家。”
  “真的?”
  “当然,说到做到。”
  苍司面无表情地说著,把大野纲一的手机递过去。
  “提醒你一句,別说错。”
  “绝对不会说错————绝对!”
  苍死摆了摆手:“算了,说错了也没事。”
  “没————没事?”
  “嗯,比如你可以告诉石川虹子你现在的处境,或者让她来救你,那也没关係。”
  “不!我绝对没这意思!”
  苍司毫无波澜地说道:“那也没事,无非就是情况变一变。不过那样的话,明早你就得光溜溜地被人发现,下场可能不太好。”
  大野纲一听著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儘管怕得要死,他还是接过了手机。
  他翻出號码,打给了石川虹子,双手恭恭敬敬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虹子!”他的目光瞟向对面的苍司,“铃木诗织————回来了。”
  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厉的声音。
  隨后,大野纲一慢慢放下了手机,苍司劈手夺了过去。
  苍司挪到旁边那艘船上,到了那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身边。
  “干得不错!”
  流浪汉见状,起身去到苍司之前所在的船上。
  见两人交换了位置,大野纲一眼珠子焦急地乱转。
  就在这时,苍司平静地说道:“现在我送你回家,虽然活著送回去有点难。”
  不知过了多久,苍司出现在渔村最高的楼顶上。
  两台摄像机在他身后拍著。
  而之前和他一起的流浪汉,此刻正站在屋顶栏杆边上。
  环境很熟悉,只是位置换了。
  这跟当初铃木诗织和苍司站在楼顶时,一模一样。
  ——
  那个流浪汉看起来六十多岁,他正低头看向楼下,月光下的码头和海面清晰可见。
  海面上漂著两艘木船,其中一艘船上躺著个赤条条的人,正是大野纲一。
  他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
  隨后,流浪汉的目光飘向了月亮。
  “明天开始,你的世界该天翻地覆了!警察和侦探们会发了疯地追查你,別以为躲在迷雾之中,当一个局外人,就能放鬆警惕。”
  苍司面无表情地回他:“其实你不用卷得这么深。”
  其实,这个流浪汉跟铃木诗织同姓,名叫铃木龙介。
  他开怀大笑:“是啊!可我现在,只想去见我的女儿。”
  “人死不能復生,说死后能见面,那是迷信。”
  “呵呵,你跟我俩第一次见面时,还是一个样。苍司,对不住啊,把这副重担压你身上了。”
  “这不是负担。”
  “是————我知道这是你所谓的作业”。你说过,我只要闭嘴,警察和侦探们就拿你没办法,是吧?”
  “————”苍司没再回应。
  铃木龙介笑道:“让你这个局外人来扛事,辛苦了!之后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了!”
  苍司朝他看过去,可栏杆上的男人已经消失,就像当初的铃木诗织那样。
  那个流浪汉,其实是铃木诗织的父亲。
  现在,楼顶上就剩下苍司一个人了。
  儘管有人死去,苍司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只是继续盯著他之前一直在看的地方。
  “7
  镜头从他身边慢慢扫过去,终於挪到了他的正面。
  接著,镜头缓缓从他胸口往上移,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此刻的苍司,显得异常平静隱忍,呼吸也很是平缓。
  四周空旷又安静。
  接著,有一些白色的东西飘了下来,落进了镜头和苍司之间。
  “嗯?”
  苍司缓缓抬起头,镜头这才有点慢半拍地跟著抬上去。
  天空中,白色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是雪。
  说来也怪,虽然渔村氛围很诡异,可雪花飘落时,却瀰漫开一种荒凉的美感。
  这时,苍司把右手朝前伸出去,喃喃道:“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摄像机捕捉到落在他手上的雪花。
  虽然是人工造出来的雪,但沈修却像是真的感到了寒意,把属於苍司的那种特质完全表现了出来。
  “该下去了!”
  他轻声自语著,转过身。
  脚步很慢,一点著急的样子都没有,甚至平静得有点反常。
  镜头往后拉了一点,拍下他的正面。
  到这里,导演竹內稔喊了停。
  同样的戏又拍了两遍,等楼下的布景准备好,拍摄才继续。
  苍司已经离开了那栋楼,他把头转向左边,目光落在一具被血浸透的尸体上。
  “7
  苍司平静地走近,平时那张淡漠的脸也变了,更像是一片空白。
  在他眼中,清晰地映著那具尸体。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铃木龙介。
  镜头拍下了那具头颅破碎的尸体,或者说,铃木诗织的父亲。
  在开始实行计划的一年前,苍司在一个车站找到了他。
  “你好,我是苍司!”
  铃木龙介过著真正赤贫的生活,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女儿死后,他的妻子也因精神问题去世了。
  他一无所有,几乎就只是个会喘气的空壳。
  苍司暂时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你女儿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
  苍司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他女儿所经歷的一切。
  铃木龙介彻底被激怒了,这正是苍司预料中的反应。
  有了目標后,铃木龙介决定活下去,作为帮手加入了苍司的计划。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一起走的这段路,算是到头了。
  苍司静静地凝视著铃木龙介的尸体,浑身是血,正在被雪慢慢盖住。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该拦住他的,其实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事实上,苍司原本设计了一套方案,是假设铃木龙介还活著的。
  他有明確的计划,知道怎么干扰调查,该给铃木龙介什么指示。
  但现在,这些都用不上了。
  他低头看著铃木龙介逐渐变冷的尸体。
  “本想替你收拾乾净,现在可有点难办了。”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他还是开了口。
  “若是我去收拾,等於明说有第三个人掺和了进来。”
  “————“
  当然,还是没回应。
  可就在苍司转身要走时,他顿住了。
  铃木龙介的声音,一个现实中不该再出现的声音,掠过他耳边。
  “谢谢你,走你该走的路吧。”
  这声音现场是听不到的,会在后期加进去,此刻只有一片寂静。
  然而,特写镜头却捕捉到了苍司生动的表情。
  他脸上隱忍克制,眼皮平稳地眨著。
  在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那內心无声的震动,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过了几秒后,没有任何后续反应,苍司再次迈开了脚步。
  雪越下越大。
  苍司停在泊著两艘木船的码头边。
  一台摄像机拍著他的背影,另一台则对著其中一艘船上的大野纲一。
  大野纲一浑身赤裸,眼睛瞪得老大,人却一动不动。
  整个身体都积了层雪,脖子上留著一道奇怪的伤疤。
  苍司低头,冷漠地看著大野纲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后,上面写著九个名字。
  苍司在大野纲一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
  “第二个。”
  而在大野纲一名字的上方,写著“石川虹子”。
  苍司默默地扫过这些名字,再次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真冷啊。”
  乾巴巴地吐出一句,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时,镜头慢慢地向后拉远。
  监视器屏幕上,苍司阴森森的背影、惨白的月光、起伏的海面,都渐渐被飘落的雪花遮挡。
  这画面,透著一股荒凉却奇异的美。
  一切都在监视器上清晰呈现。
  竹內稔正聚精会神地盯著监视器。
  花崎千景站在旁边,双手捂著嘴,也在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监视器,落在远处沈修的背影上。
  她能感觉到,苍司就在那儿,活生生的,跟真的一样。
  她激动得简直快要站不稳。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这样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