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
  外面响起一道女声。
  “咦，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明明厉害的离谱，却毫无名气，真是奇怪。”
  米伽罗面无表情道：“出来。”
  黑暗中。
  一位女子推门而进，年纪二十一二岁左右，黑色短髮至脖颈处，个子高挑，骨架稍大，皮肤偏小麦色，耳朵直直竖立，如同兽耳一般，瞳孔呈琥珀色。
  女子下身黄黑相间的兽皮裙，上身內搭背心，外穿兽皮坎肩。
  整体给人的感觉，漂亮、野蛮又彪悍。
  女子饶有兴致的看著方启星：“喂，你刚才说的氏族一事，我很感兴趣，能否再给我讲的详细一点。”
  “想听哪一方面的？”
  女人歪著脑袋回忆道：“就是什么黑布理论，我想再听一下。”
  方启星沉声道：
  “盖在氏族眼前的黑布，名为认知。”
  “在我眼中，认知可以笼统的分为个人认知与社会认知。”
  “例如，幼童落水，路人將幼童救出，自己被湍急的河流冲走，最终不幸溺亡。”
  “有人发自肺腑的认为这是英勇之举，值得被歌颂，深感佩服。有人在网络上，虽也不吝嗇讚美，但现实內心中却无动於衷，甚至会觉著救人者愚蠢。”
  “同一件事，不同看法，是源於个体的认知不同。”
  “再例如，一个人在街上不著寸缕的狂奔。”
  “大部分帝国人会下意识认为这人是隔壁老王，对方差点被捉姦在床，故而有此一幕。
  “但在其他社会中，他们也许会认为对方在炫耀自己的身材，是自信的表现。”
  “这就是社会认知，可以理解为同一件事情，社会大部分人的相同认知。”
  “我们不去谈论认知差异的背后原因…”
  “单说社会认知对社会存在的重要性…”
  “所谓的黑布理论，是低等氏族眼前盖著一层黑布，导致他们整体社会认知水准很低，价值观也是扭曲的…”
  “其实，原本各个神墟土著种族与西大陆低等氏族一样，愚昧且无知，但他们的神墟世界被帝国攻破，不得不接受先进文明的洗礼…”
  “所以神墟土著更加聪慧，尤其是小族，因为弱小，因为需要仰人鼻息，所以族长都是足智多谋，能忍辱负重者，他们是领头羊，为族人开闢生路…”
  “依我看来…”
  “如果能…”
  烛光下。
  年轻人的声音高昂，本就闪烁著光芒的眼睛，在火光照耀下，更显明亮几分。
  兽皮女子托著下巴，看著方启星的侧脸，听的很认真，时不时会皱眉，提出疑问。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
  米伽罗瞥了兽皮女子一眼，转而看向方启星，一脸惋惜道：“方兄，我临时有一些事情，未来一段时间，可能无法陪你游歷天蚁神墟。”
  方启星客气道：“伽罗兄只管忙就行，不必忧心於我。”
  米伽罗本欲转身就走，但又转身驻足，一脸担忧的提醒道：
  “方兄，你確实有大才，原髓矿石也確实能助力你的梦想，可你毕竟所图甚大，以现在原髓矿开採量，不足以支撑……”
  方启星摇头一笑，打断道：“放心，方某自会量力而行。”
  “那就好。”
  米伽罗頷首，转身离开。
  一旁。
  兽皮女子衝著方启星道：“感谢昨夜解惑，告辞。”
  “嗯，一路顺风。”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昨天畅聊一夜，也不曾问我姓名，你当真不好奇吗？”
  方启星摇摇头：“我与很多人都彻夜长谈过，他们或是觉著我的说法新奇，或是觉著惊骇世俗，或是把我当成笑话，但不管哪种，最后都不了了之，没了下文，久而久之，便也不再多问了。”
  兽皮女子想到昨夜长谈中，那些疯狂的计划，不禁笑到：“其实，你说的那些真的很可笑，也很蠢。”
  “嗯，我知道。”
  “这样说你，你不生气？”
  “不生气，因为確实很蠢。”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这般行事？莫不是想当英雄，去拯救世界？”
  “只是討厌这个时代罢了，而且，我从来没幻想过自己能彻底成功，方某用尽一生，哪怕最终只掀起了黑布的一角，此生也足矣。”
  说罢。
  方启星望著远方，一脸坚定。
  “用尽一生…此生足矣…你这人当真有趣…”
  兽皮女子扑哧一乐，看著方启星，目光灼灼，笑容越来越盛，像是发现了一件稀有玩具。
  方启星原本严肃的脸上，出现一丝红晕。
  片刻后。
  兽皮女子止住笑声，眼睛眯起。
  “喂，我叫袁月，別人都喊我大姐，你叫什么？”
  方启星摸摸鼻子，自嘲道：“我叫方启星，別人喊我帝国之耻。”
  “哈哈，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袁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方启星却有点手足无措。
  他习惯了被人施以白眼，被人唾弃。
  第一次有异性主动结识。
  对方虽然也在嘲笑他的梦想，可笑声不刺耳，也无恶意，並不让他生厌。
  “哟，你竟然脸红了！喂，方启星，昨天夜里，说起大陆形势，你慷慨激昂，指点江山，但私下里，不会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吧？”
  袁月嘖嘖称奇。
  突然。
  她笑容一收，有人给她发消息。
  “来活了，姓方的小子，再见嘍。”
  言罢，兽皮女子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方启星鼓足勇气道：“那个…你修院网帐號是多少？我还有其他的理论研究…若有机会，我们可以再一起探討一下…”
  袁月驻足，转身望著局促不安的方启星，嘴角上扬：“怎么，你想泡我啊？”
  “额，不是，就…就是…”
  能言善辩的方启星，突然结巴了起来。
  袁月转身，背对著方启星，摆了摆手。
  “有缘再见吧！”
  看著女子瀟洒的背影，方启星脸上的红晕退去，现在原地，感受冷风拂面，摇摇头，自嘲一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