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作者:墨染千书      更新:2026-06-26 09:24      字数:2058
  钱锦瑜看见沈清棠悠然站在门外,一手搭在腰侧,面上带著淡淡的旁观之意,既不焦急也不幸灾乐祸,活像看戏的局外人。
  又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张鸿。
  她咬了咬唇,眼中的泪还没干,轻声开口:“夫君,是咱们错了。你快跟父亲认个错吧?”
  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哀求。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於抬起了头。
  沈清棠也跟著看向冬儿这个便宜姐夫。此前张鸿低敛著眉眼的时候,那股阴鷲之气尚且藏在眼底深处。而此刻他一抬头,那股东西便毫不遮掩地铺满了整张脸——嘴角微微上翘,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终於探出了信子。
  他看向钱锦瑜,目光里没有半点温情。“你还是这样子。一点主见都没有。让旁人三两句话就能说动。”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是带著刺,“若是我再不爭不抢,咱们一家三口被人扫地出门的时候,恐怕连乞討都要不到饭。我倒是穷苦出身,受得了。你这大小姐可吃得了穷人的苦?”
  不待钱锦瑜接话,他已经转过脸去,看向钱来。
  “你有句话说的对,你在旁人眼里精明过了头,简直就是个老狐狸。不止精明,还命硬。”
  他轻轻嘖了一声,那惋惜的语气像是在说一桩不够完美的买卖:“气到中风,竟然没死没残。”
  钱锦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伸手握住张鸿的手臂,声音发颤:“夫君,你怎么这么跟父亲说话?”
  “那是你父亲,不是我父亲!”
  张鸿猛然拔高了嗓门,对著钱锦瑜吼了出来。他的脸扭曲了一瞬,十几年的隱忍和偽装在这一刻像纸糊的面具般碎裂开来。
  “我跟你成亲这么多年,他有把我当过人吗?一直跟防贼一样防著我!还有你!要不是你趁我落难之时逼我娶你,我早跟宋婉成亲了!”
  “我为了你放弃了科举之路,在钱家委屈求全这么多年,连钱家一个掌柜都不如!既如此——我为何不该爭?!”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著牙吐出来的。
  钱锦瑜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她鬆开了握著他手臂的手,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逼你?”
  她眼中还有泪,嘴角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扬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原来我跟你成亲,是我逼你。明明是你趁我……之危,是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说想和我过一生。说你乡下那个青梅竹马见你迟迟未考中已经另嫁他人!”
  泪流得越凶,嘴角的弧度便弯得越大,不知道是在嘲讽他还是嘲讽自己。
  “没想到,在你心里,竟然都是我逼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却又格外郑重:“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我们和离吧。”
  “和离?”张鸿嗤笑出声。那笑声在祠堂的青砖高墙间迴荡,显得格外刺耳。“你们钱家只是商贾之家,不是皇室中人,还真当自己能號令天下?钱锦瑜,別忘了我是你的夫,是你的天。要不要和离,是我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像是纠正了什么不够精准的用词。“不,没有和离。只有休妻。想被休……你跪下求我啊!”
  钱锦瑜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捂著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牌位前长明灯的火光映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想到,自己爱了半生的人,是这样一副嘴脸。
  钱来在太师椅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右半边脸的肌肉像是被人用线扯著一样痉挛。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只能反反覆覆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张鸿看都没看他一眼。
  “想让我休妻也不难。”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抚平衣袖上被钱锦瑜方才抓出的褶皱,一边抚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谈一桩买卖,“我也不贪心。只要把钱家一半的生意交给我打理,我就放了钱锦瑜。否则——”
  他抬起脸,面朝钱来,嘴角掛著一丝凉薄的笑。“从今日起,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以夫为天。”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
  张鸿毫无徵兆地抬手,重重扇了钱锦瑜一个耳光。
  那一巴掌又狠又快,钱锦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倒去,肩膀撞上了供桌的桌腿,跌坐在地上。她捂著脸,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钱来“蹭”的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张鸿!你敢当著我的面打我女儿?!”
  他怒不可遏地冲向张鸿,右手握拳挥了过去。然而中风后的身体远不如意志强悍,脚步踉蹌,出拳的力道也散了大半。张鸿侧身一让,反手一推。
  钱来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几步,脚跟绊到椅子腿,“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好在钱来不是白活到这把年纪的人。跌倒的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判断——自己站不起来,但嘴还能用。他维持著跌坐的姿势,仰起头朝祠堂外扯著嗓子大喊:
  “来人——!”
  声音沙哑,却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得很远。
  然而。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风掠过檐角,吹得祠堂门上的铜环轻轻晃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大半个主子都在的祠堂周边,竟然没有伺候的下人。
  或者说——附近的下人,已经不姓钱,改姓张了。
  否则一向低调隱忍了十几年的张鸿,不会在今日摆出这般囂张的做派。
  沈清棠倚在门框外,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秋霜低声吩咐了几句。秋霜听完,目光越过沈清棠的肩头,看向一旁的春杏。春杏微微頷首,郑重地点了点头。秋霜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沈清棠注意到了她们两个之间那一瞬间的眉眼交匯,却什么都没说。
  她虽是她们的主子,可最早在跟著她之前,时季宴时便给她们下过一条死命令:所有的事,统统排在沈清棠的安危之后。哪怕是他本人或者沈清棠的命令,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