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我有一个朋友
  “————情况就是这样。”
  对策研究室，高良伟办公室內，张明路匯报了行动结果。
  “虽然没能阻止明月”上升，但根据观察员们提供的数据来看，遭到攻击的球体质量流失不少，威胁度事实上降低了。”
  高良伟听完，指出原因：“这么说计划思路没问题，问题是出在亚当无法长时间给关瞳提供稳定的引力场保护。”
  “目前看来是这样。”张明路说，“但这不能怪亚当，明月”一直在上升，引力场会伴隨质量变化，他要一直同步维持，耗费的脑力和心灵力都太多。”
  张明路想了想又一脸期待说：“不过这次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调集大量能为亚当提供辅助的升华者在旁协助，绝对有把握成功！”
  “再给你一次机会————”
  高良伟话音未落，桌上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接通后听了片刻掛断，对张明路说：“索罗马发现这次行动了，要在人联体內发起质疑，问北星为什么隱瞒。”
  “哼，为什么隱瞒別人不知道，索罗马还不知道？元老院那帮自私小人就想著趁机削弱我们，要是知道我们有別的办法完成规则挑战，別说帮忙、我看不捣乱就不错了！”
  高良伟点点头。
  这次行动保密，担心索罗马从中下绊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亚当参与了这次行动。
  这两个原因“相辅相成”，一旦索罗马知道亚当是这项行动的关键手，一定会以“亚当是索罗马通缉嫌犯”这一理由为抓手，要求介入。
  一旦他们介入进来，想下绊子就会更加容易。
  这也是这次行动北星选择用太空梭来运输关瞳和亚当，而不是用船只潜艇的原因。
  “那负责人，现在怎么办？我调集相关辅助人员，再与亚当磨合、做实验，至少也得几天时间，可现在————”
  张明路面露难色，这次行动失败，不可能立刻就进行下一次，总要有调整和復盘时间。
  可是“阵列行动”近在眼前，北星需要一个表態。
  尤其这两天基地內人心惶惶，许多满足条件的升华者都很紧张，担心自己会被强迫要求参加该计划。
  麻烦的是他们还不好直接抗议，因为当初选择加入对策研究室，成为隶属於官方的升华者，签下的协议中就有“服从命令”这一条义务。
  官方的协议文件中写明，隶属於官方的升华者与和平时代的士兵大致相同。
  吃喝、伤病治疗、个人安全等等都由官方免费提供，在此基础上还会定期发放类似於“津贴”一般的升华幣奖励————这份权利对应的义务，就是在官方需要时服从命令听指挥。
  就像和平时代的士兵，战时要上战场杀敌、灾时当地驻军要去到第一线抢险救灾一样。如果推诱不去，少不了受到严肃处分甚至上军事法庭。
  如今官方升华者看似不同，实则相同。只不过战爭和灾难变成了“末世规则”，本质上是一样的，如果国家有需要，都要顶到第一线上去。
  然而道理是道理，实际上升华者们普遍都存在一定的优越心理，认为自己比普通人更重要。要冒险可以，哪怕九死一生都能接受，起码还有那“一”的希望。
  但眼下面对“阵列行动”这种必死任务，心態上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官方强制选人，结果根本无法预料。
  高良伟看著张明路问：“张博士，你平时和升华者们在一起的时间最久，最了解他们。如果真要强制一部分人去参与“阵列行动”，他们会服从命令吗？”
  “这————”
  “我要听真话。”
  “6
  ，，张明路沉默片刻，认真答道：“说真话，我觉得他们在基地会表示服从命令，但到了行动执行现场，百分百会出乱子。”
  “是吗。”
  “负责人你想，心灵力上限达到500点的，有几个不觉得自己很优秀？等他们到了现场，面对近在眼前的死亡，哪怕只有极少数人怒上心头，突然出手之下也能造成巨大破坏！
  我昨天晚上在升华者之家论坛看到有人匿名发帖，那人自称是隶属於官方的升华者，说如果自己被选中，到了现场就会寻找机会用能力把船毁掉。
  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有类似心態。三千升华者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三十个这么打算，行动时一起出手，会造成多么大的破坏？要是有十分之一，那就是三百人————到时候別说行动成功与否，光自相残杀就得死一大片！”
  张明路一口气说了许多，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態，歉然道：“对不起负责人，我有些激动了。”
  “你每天都和升华者们打交道，在这种事上会激动不奇怪。”高良伟说，“而且你说的我很认同。”
  张明路一怔：“负责人的意思是，直接向人联体摊牌吗？”
  高良伟意味深长道：“人与人之间本性差別不大，我们北星升华者会有的问题，其他国家的升华者一样会有。想在短短三天內完成动员，根本不可能，行动一定还会延后，我要再拖一拖，再给你们创造一次机会。
  6月21日，在全球人们的关注中，人联体发布最新声明。
  声明內容是“阵列行动”延后进行。
  延后原因中没有提及升华者反对，主要是放在一项客观条件上。
  这项客观条件就是，实验表明，要想提高计划成功率，最好消除掉一切不利因素—
  这其中最大的不利因素，就是海水。
  因为海水对雷射有吸收和散射效应，即便是穿透性极强的高能雷射，射进海水中也会出现能量衰减，距离越远衰减越厉害。
  此时“明月”距离海面还有两千多米，这个时候执行计划，射出的高能雷射要先穿透两千多米的海水才能命中目標，这过程中会损耗、衰减掉多少能量？
  每个人都很清楚，这种行动只有一次机会。哪怕一次过后阵列道具还能再用，但却不可能再牺牲掉三千高端战力。
  於是人联体討论后，最终做出决定，行动会在28或29日进行。人联体判断那个时候“明月”会有一部分升出海面，其中很可能包含核心位置。
  在“明月”升出海面后，在没有海水对雷射进行偏移和衰减、视野条件最佳的情况下射出那一发关键的高能雷射，最有希望让计划成功。
  声明发布后，大多数人都感到很意外，不过很快就接受了。
  反正只要能在规则结束前阻止“明月”上升，就能完成挑战。至於是规则结束前十天，还是前一天，甚至是前一秒阻止都算成功。
  人们唯一担心的，就是“明月”升出海面后会不会造成大范围灾害，导致整片澜洋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但再担心也没什么用，反正沿海城市早都是一座座死城，就算再来大海啸衝击，不过就是把已经淹过的地方再淹一次罢了。
  这几天中，各方都在积极准备。
  关瞳专注地提升影子展开速度，以期下一次行动时能完成对“明月”的洞穿。
  亚当则和张明路挑出来的一堆辅助他的人磨合，儘可能增加引力场的持续时间。
  索罗马官方却在积极挑选进入阵列的人员。
  时间来到6月27日时，关瞳接到了亚当的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后者暴怒的声音。
  “该死的布鲁斯，该死的元老院！”
  “怎么了？”关瞳刚在山谷內结束训练，擦著汗问。
  “我有一个岛上的朋友，他有我的终端id，用通话密卷联繫我，说岛上很多升华者都被选中了进入阵列！这些混帐东西是用他们亲人的生命来要挟、逼迫他们就范。”
  “你是说索罗马官方把伊甸岛上的人弄去加入阵列？————別说，这些人还真的有软肋。”
  伊甸岛上的索罗马升华者很多都和亚当一样有妻子/丈夫、孩子这些亲人。
  先前亚当说，布鲁斯等元老院的目的之一就是用这些升华者的亲人控制他们，现在看来还真没错。
  而且这么做还意味著关瞳当初想的没错，“伊甸计划”的目標一定是达成了，所以伊甸岛上的升华者对布鲁斯和元老院就没那么重要了。
  “你打算怎么做？”关瞳问。
  从上次亚当为了救岛上的升华者，不惜冒著生命危险去硬抗“红魔”机甲自爆的行为，就能看出他对这些岛上的人有感情。
  “我知道去救出他们不太可能，就算救得出本人，也救不出他们的亲人。布鲁斯掌握著他们的亲人，他们就无法脱离控制。
  但只要我们在“阵列行动”进行前完成规则挑战，他们的命就能保住了！”
  关瞳心想的確如此，如果提前一步完成挑战，自然就不需要有人牺牲。
  “我问过张博士了，根据观测，明月”会在29日正午升出海面。阵列计划一定会在它升出后实施，为此我们可以在上午展开行动。
  “我没问题。”关瞳说。
  他这几天对自己的训练成果很满意，只要亚当不掉链子，他有信心这次一定能成功。
  同一时间，索罗马第二研究院。
  一身西装革履，戴著一副黑框窄边眼镜的韩秋待在办公室中。
  这个新身份他很在意维护，正所谓狡兔三窟，他从不会让自己陷入只有一个去处的处境。
  “韩先生。”有人敲门，一个索罗马女同事推开门探进半身，“元老院让你过去一趟。”
  “是吗，我这就去。”韩秋起身，对同事微笑道，“谢谢通知。”
  “呵呵，没什么~对了，等你忙完，晚上没事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吃点东西？我请客哦。”
  “嗯，如果没什么事，当然可以。”
  见韩秋答应下来，女同事顿时面露笑容，飞了个媚眼给他。
  待她转身离开，韩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元老院这个时候找我，一定是为了北星对策研究室的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能藉助这次机会————”
  他眸光闪烁间已推导出一个可能性，当即前往元老院。
  见他的不是元老，只有布鲁斯。
  如他所料，布鲁斯一见到他便直接询问：“韩秋，你之前隶属对策研究室，应该很了解你那个上级。”
  “陛下说的是负责人高良伟吗？是的，我了解他。”
  “我问你，这次阵列行动他会强制北星的官方升华者参与吗？”
  “当然不会。”韩秋想都没想直接说。
  布鲁斯眯起眼睛：“但据我所知，高良伟是一个责任心极重、重视团体大过个人的决策者。他难道会为了少部分人的利益，置大多数人於不顾、置人联体的决策於不顾？”
  “呵呵。的確，以北星庞大的升华者数量，就算牺牲上千人，也总比全体心灵力上限衰减要划算。但死人的帐可不能这么算。”
  韩秋缓缓说道。
  “陛下您可能对北星没那么了解。在那里一件事要是关乎到人命，经济方面的考虑就大概率会让步，我自己大概就算个例子吧。”
  “哦？”布鲁斯面露好奇。
  韩秋解释道：“您一定调查过我，知道我从小生活在孤儿院。论经济效益，那座孤儿院每年都要烧掉官方几百上千万的经费吧，但没有它，我们这些孤儿可能就都流浪街头饿死了。”
  布鲁斯盯著他：“但你还是背叛了北星。”
  韩秋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只是紧跟版本。玩游戏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对版本的理解，这个版本是“个人主义”的版本，我顺应了它，仅此而已。”
  “————如果北星不出人，阵列会出现巨大缺口。”
  韩秋说：“索罗马额外出人补上这个缺口不就好了。这样全球人都会认为陛下您的索罗马有大国担当，而北星则很自私自利吧。”
  布鲁斯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仿佛刀子划过韩秋脸庞。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没意义的国际美誉多牺牲上千高端战力？而且你以为索罗马的升华者会乖乖听话去死？”
  “美誉当然有意义了，您忘了信念之力”的存在了吗？要是全球都感念您的大义，心灵力上限速度会有提升吧。”
  韩秋说著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至於怎么让高端战力的升华者们乖乖听话，我倒是正好有一位朋友能为您分忧。”
  几分钟后，布鲁斯离开会议室。
  韩秋隨后走出，这时作为元老院助理的伊珊正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看到布鲁斯后一言不发，只瞥了一眼就厌恶地移开视线，往另一边而去。
  韩秋心中一动，立刻快步赶上去，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打招呼：“伊珊小姐吗？你好，我是韩秋。早就听说伊珊小姐很漂亮，没想到今天见到本人，要比別人口中说的还要美丽。”
  伊珊被韩秋一顿吹捧，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她上下打量面前之人几眼，看得出是一个北星人，长得还不错，看起来文质彬彬。
  “韩秋？我认识你吗。”她问，“你和我父————和布鲁斯什么关係？”
  “之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韩秋邀请道，“我只是令尊的一个小下属，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伊珊小姐一起吃个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