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维亚康姆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一张长桌，坐了十二个人。
  派拉蒙的人占一半，福克斯的人占一半。
  桌上摆著矿泉水和咖啡，没人动。
  雪莉·兰辛把一份財务简报丟到桌子中间。
  “最新数字，超支九千三百万。”
  “每拖一天，这个数字就多三十万。”
  没人说话。
  福克斯那边的副总裁，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董事会的意思很明確，要么找到接盘侠，要么直接砍项目。”
  “砍项目的话，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两家加起来，一亿两千万美金的沉没成本。”
  雪莉·兰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先掛出去吧。”
  “掛哪儿？”
  “caa，icm，能打的关係全打一遍。迪士尼，环球，索尼，梦工厂，谁愿意接就给谁。”
  “条件呢？”
  “好谈。只要能止血，什么条件都好谈。”
  消息放出去了。
  整个好莱坞，鸦雀无声。
  没有一家製片厂愿意碰这个东西。
  迪士尼的回覆最快，三个字。
  “不考虑。”
  环球的人客气一点，说回去研究研究，然后就没了下文。
  索尼那边更乾脆，电话都没接。
  梦工厂的史匹柏私下跟朋友说了句：“吉姆是天才，但这个项目，是个无底洞。”
  传遍了整个比弗利山庄。
  卡梅隆的经纪人急了。
  他一天打了四十多个电话。
  最后，他打给了雪莉·兰辛。
  “雪莉，吉姆可以放弃所有片酬。”
  “不只是片酬，后端分成也可以放弃。一分钱不要。”
  “他只要能把电影拍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问题不在钱。”雪莉·兰辛说。
  “这个项目，已经没有人相信了。”
  “吉姆的信用，已经透支了。”
  啪。
  掛了。
  经纪人拿著话筒，愣了半天。
  更狠的还在后头。
  《好莱坞报导者》刊了一篇专访。
  受访人是罗兰·艾默里奇。
  拍《独立日》那位。
  標题很扎眼。
  “给我一半预算，我能拍出票房更好的《铁达尼號》。”
  文章里，艾默里奇没点名，但句句都在说卡梅隆。
  “有些导演，把电影当成个人的艺术实验。”
  “他们忘了，电影首先是一门生意。”
  “观眾要看的是故事，不是导演的自我陶醉。”
  “一艘船沉了两个半小时，谁看？”
  这篇文章，在好莱坞传疯了。
  茶余饭后，所有人都在聊这个事。
  支持卡梅隆的人很少。
  落井下石的人很多。
  墨西哥，罗萨里托。
  片场的人心散了。
  特效组的几个核心技术员，已经在跟工业光魔联繫新工作了。
  摄影助理走了三个。
  连食堂做盒饭的厨子，都开始问什么时候结工资。
  乔恩·兰道每天的工作，不是协调拍摄，是挡人。
  挡那些来要钱的供应商，挡那些来打听消息的记者。
  卡梅隆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谁也不见。
  他在反覆看已经拍完的素材。
  那些镜头，每一帧都是他的心血。
  他不信，没有人看得到这些东西的价值。
  香港。
  麦佳佳接到张红旗的电话。
  “带你的人，去洛杉磯。”
  “去干什么？”
  “查帐。”
  “查谁的？”
  “《铁达尼號》的。”
  麦佳佳愣了一下。
  “红旗哥，你要动手了？”
  “先別急。查清楚再说。”
  “我要你搞清楚三件事。第一，还剩多少戏没拍完。第二，后期製作还需要多少钱。第三，他们的管理漏洞，在哪里。”
  “明白。”
  麦佳佳掛了电话，当天下午就从新天地公司抽调了四个人。
  两个財务，一个懂后期製作流程的，一个跟过好莱坞项目的。
  全是这两年在香港练出来的。
  第二天，五个人飞洛杉磯。
  身份，是哥伦比亚影业委派的“潜在收购方评估团队”。
  派拉蒙和福克斯的人巴不得有人来接盘，大开绿灯。
  所有財务文件，製作流程报告，全部开放查阅。
  麦佳佳是做惯了事的人。
  她不看总帐，先看细帐。
  盒饭的採购单，器材的租赁合同，群演的工资条。
  一笔一笔地过。
  三天。
  整整三天，麦佳佳和她的团队，住在片场附近的汽车旅馆里，没出过门。
  第三天晚上，一份五十页的报告，通过加密传真，发到了京城后海的院子。
  张红旗是半夜收到的。
  他穿著睡衣，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看。
  报告写得很细。
  麦佳佳列了十二个管理漏洞。
  器材重复租赁，同一台摄影机，在两个供应商那里各租了一台，每天多烧两千美金。
  群演管理混乱，有的人签了三次合同，拿了三份工资，都没人核对。
  物资採购没有竞標流程，供应商想报多少就报多少。
  十二个漏洞，条条都能堵。
  堵上了，后续成本至少能砍百分之二十。
  报告最后一页，麦佳佳写了一句话。
  “这不是一个註定赔钱的项目。这是一个被烂管理拖垮的好项目。”
  张红旗把报告合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默在纽约的號码。
  “陈默，叫律师团队，起草一份投资协议。”
  “哥，什么条件？”
  “北美以外的全球发行权，全部家庭娱乐產品版权，以及，在项目完成之前，对製作预算和进度的监督权。”
  “就这些？”
  “还有一条。”张红旗说。
  “如果最终票房达到预期，我有权优先投资卡梅隆的下一部电影。”
  “这个条件，他们不一定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
  张红旗掛了电话。
  他没有让律师直接把协议发过去。
  他让陈默做了另一件事。
  给维亚康姆和新闻集团的ceo，各寄一封信。
  信很短。
  没有报价，没有条款，没有数字。
  只有一句话。
  “我买的不是它的过去，而是它的未来。贵方是否愿意谈谈未来的条件？”
  落款，际华集团，张红旗。
  纽约。
  维亚康姆的ceo办公室。
  信是秘书拆的。
  秘书看了一眼，递了过去。
  ceo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就一句话。
  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打给了新闻集团的副总裁。
  “你收到那个中国人的信了吗？”
  “收到了。”
  “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