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作者:梅菜乾扣肉      更新:2026-05-14 13:23      字数:2214
  十一月二十三號。下午三点。瀋阳。
  张红旗没去省道上找铁柱。没去棉纺厂。没去供电局。
  出了机场。打了个出租。
  “香格里拉。”
  二十分钟。到了。
  前台。
  “总统套房。开三天。”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翻了翻本子。
  “先生。总统套房一晚六千八。三天——”
  “刷卡。”
  房卡拿了。上楼。十八层。打开门。一百六十平米。落地窗。能看见整个瀋阳市中心。
  张红旗把行李箱放下。打开。
  里面两个锦盒。单楹秋包好的。
  一个笔筒。一个如意。明代黄花梨。
  他把锦盒放在茶几上。没打开。
  拿起房间电话。拨了个號。
  单楹秋的。
  “单姐。到了。东西带来了。”
  “红旗。我已经联繫了瀋阳古玩城的老周。消息放出去了。说京城来了个大买家。带了两件极品黄花梨。明代的。找当地懂行的人鑑赏。”
  “放了多久了。”
  “昨天下午放的。今天应该传开了。瀋阳古玩圈子不大。这种东西。半天就能传遍。”
  “好。等著。”
  掛了。
  张红旗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菸灰缸拉过来。点了根烟。
  等。
  ——四个小时后。晚上七点。
  房间电话响了。
  前台的。
  “张先生。有一位王先生来访。说是瀋阳文化界的朋友。想拜访您。”
  张红旗把烟掐了。
  “请上来。”
  三分钟。敲门。
  开了。
  门口站著五个人。
  中间一个。胖。光头。穿一件黑色皮大衣。脖子上一条金炼子。粗得能拴狗。
  王胖子。
  后面四个。壮的。站成一排。保鏢。
  王胖子迈进来。眼睛先扫了一圈房间。落地窗。真皮沙发。茶几上两个锦盒。
  然后看见了张红旗。
  愣了一下。
  不长。两秒。
  他认出来了。际华的人。洛杉磯搞奈飞的那个。最近要在瀋阳建影城的那个。
  张红旗站在茶几旁边。没迎上去。没握手。
  “王老板。请坐。”
  王胖子没动。
  站了三秒。
  然后笑了。咧嘴那种。露出一排黄牙。
  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皮大衣铺开。占了半边。
  四个保鏢站在门口。没进来。
  “张总。你来瀋阳。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张红旗没接这茬。
  转身。把茶几上两个锦盒打开。
  笔筒。黄花梨的。色泽老辣。包浆厚重。底部刻著款。万历年制。
  如意。黄花梨的。整根料。一体成型。云头纹。手柄上浅浮雕。松鹤延年。
  王胖子的眼睛钉在上面了。
  没动。
  就看。
  看了整整一分钟。
  手伸出来了。先摸笔筒。指腹贴著木面。慢慢转了一圈。又拿起如意。凑到灯底下。翻过来看底面。
  放下了。
  “张总。东西不错。开个价。”
  张红旗在对面坐下。
  “不卖。”
  王胖子抬头。
  “送的。”
  王胖子的手停在如意上面。
  “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重的礼。张总。你图什么。”
  张红旗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过去。一根自己叼上。
  “王老板。我来瀋阳。不是跟人打架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王胖子接了烟。没点。夹在手指间。
  张红旗接著说。
  “棉纺厂的影城。建好之后。主体是影院。但旁边有一万两千平米的附属商业区。餐饮。零售。娱乐。这块的租赁权。我想找一个本地人代理。”
  王胖子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独家?”
  “独家。”
  “分成怎么算。”
  “租金收入。你七我三。”
  王胖子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散在总统套房的水晶灯下面。
  “张总。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號。
  “老赵。省道上那几台发电机。放了。对。现在放。”
  掛了。
  又拨了第二个。
  “信达那边。供电局的事。撤了。对。通知你表弟。明天恢復正常用电。”
  掛了。
  王胖子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皮大衣上的褶子。
  走到茶几旁边。把两个锦盒合上。一手一个。夹起来了。
  “张总。东西我收了。商业区的事。回头让人对接。施工这边。以后不会有人再找麻烦。我保证。”
  张红旗站起来。
  “王老板。慢走。”
  王胖子走到门口。回了下头。
  “张总。下次来瀋阳。提前说。我请你吃正经东北菜。”
  门关了。
  脚步声远了。
  电梯叮了一声。下去了。
  ——张红旗站在落地窗前。没动。
  看著楼下。王胖子的黑色奥迪从酒店门口开出去。拐了个弯。尾灯消失在街角。
  身后。一个声音。
  从臥室出来的。
  单楹秋。
  她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
  “红旗。东西给你。”
  张红旗转身。接过来。
  打开。
  一份复印件。盖著红章。
  十年前的报案记录。石家庄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案號。九二年刑字第零三七號。
  案由。国营石家庄市博物馆馆藏文物被盗案。
  被盗物品清单。第一项。明万历年间黄花梨笔筒。高十七点三厘米。底部刻款“万历年制”。
  第二项。明代黄花梨整料如意。长三十九厘米。云头纹。松鹤延年浮雕。
  嫌疑人。王德发。外號王胖子。石家庄人。案发后潜逃。赃物未追回。案件至今未结。
  张红旗把报案记录翻到第二页。
  指纹採集记录。王德发。右手食指。中指。拇指。
  他把文件装回牛皮纸袋。
  放进行李箱。锁了。
  单楹秋站在旁边。
  “红旗。锦盒的內衬。我用的是绒布。王胖子摸笔筒和如意的时候。指纹会留在木面上。但锦盒的搭扣上。也会有。他合盖子的时候。两只手都按了。”
  张红旗点头。
  “锦盒的搭扣。我提前处理过。表面涂了一层薄蜡。指纹印得会很清楚。”
  张红旗拿起电话。拨了个號。
  铁柱的。
  “车放行了。走吧。发电机送到工地。”
  “红旗哥。我就说衝过去得了——”
  “闭嘴。干活。”
  掛了。
  张红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茶几空了。两个锦盒的位置。留著两个浅浅的印子。
  他没看那个位置。
  拿起那张纸条。翻过来。
  李建国的字。
  “辽寧省副省长。周。”
  他把纸条放回口袋。
  这个电话。现在不用打了。
  王胖子以为自己贏了。拿了古董。拿了商业区。还觉得是际华怕了他。
  他不知道。
  他今天摸过的那两件东西。是十年前他从博物馆偷出来的赃物。
  指纹。在锦盒上。
  报案记录。在行李箱里。
  这两样东西碰到一起的那天。就是王胖子倒的那天。
  但不是今天。
  今天。让他先把路通了。电通了。工地动起来。
  等影城建好了。开业了。站稳了。
  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