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盯著那只白瓷碗
作者:梅菜乾扣肉      更新:2026-06-18 10:57      字数:2438
  京城饭店,一六零八。
  第二天上午,电话响。
  金爷那头。
  “张先生,东西您要看实物,我安排好了。”
  “琉璃厂西街,荣宝斋后头那条胡同,第三个门洞,下地下室。”
  “今儿下午两点。”
  张红旗说:“成。”
  电话掛了。
  张红旗冲连通门那头喊:“单老。”
  单楹秋探出头,手里头一本线装书。
  “红旗,昨儿夜里头我翻了一宿。”
  “那个印记,圆圈里头一个篆字——”
  “老朝奉的私印。”
  “民国年间那帮做局的,这枚印是他们的暗號。”
  “贴这个印的东西,出货之前一定走老朝奉的眼。”
  张红旗说:“知道了。”
  “这趟下地下室,我带虎妞。”
  乐春坊。
  虎妞从院里头进来,手里头还捏著半个馒头。
  “红旗哥。”
  张红旗把一个小铁盒推过去。
  铁盒里头一片米粒大的东西,背面带胶。
  “这玩意儿是傅总从香港给捎过来的。”
  “贴上去,三百米以內,咱这头收信號。”
  虎妞拿起来看了一眼,指甲缝里头一夹。
  “贴哪儿?”
  张红旗说:“青铜器,器物內壁,底足往里头一寸。”
  “位置越深越好。”
  “別让人瞧见。”
  虎妞把那片东西塞进右手食指和中指中间那道缝,压实。
  “成。”
  下午一点四十。
  琉璃厂西街。
  荣宝斋后头那条胡同,窄,两边砖墙。
  第三个门洞,一道木门,门上头一把铜锁,锁开著。
  张红旗推门进去,虎妞跟后头。
  院里头一只石榴树,树底下一个铁盖子。盖子掀开,一道台阶往底下走。
  地下室,两盏白炽灯。
  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头铺红布。
  红布上头三件东西。
  青铜簋,玉琮,白瓷碗。
  金爷站桌后头,两个跟班分立两边。
  下巴一颗痣那个跟班,眼睛在虎妞脸上头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张红旗说:“金老板。”
  金爷说:“张先生,请。”
  张红旗走到桌跟前。
  先拿青铜簋。
  放手里头掂了掂,压手。
  鼻子凑过去,簋身那一圈纹饰底下,一股味儿——酸味,底下压著草药的涩味。
  跟昨儿彩英在玻璃皿里头化验出来的那股味儿,一个味儿。
  张红旗把簋搁回桌上。
  拿玉琮。
  中孔,摸內壁,光的。
  外壁那道暗纹,指头肚一摸,带毛刺。
  新工。
  搁下。
  拿白瓷碗。
  碗底一翻,圈足內壁那道標號位置,跟单老说的对上。
  口沿外那个圆圈篆字印记,也对上。
  张红旗把碗搁下。
  “金老板。”
  金爷说:“张先生掌完了。”
  张红旗说:“东西,我要。”
  “价钱呢?”
  金爷竖一根指头。
  “这一回不是图录上头那三千万一件了。”
  “张先生看了实物,痛快人。”
  “一千万,三件打包。”
  虎妞站张红旗后头半步,眼睛瞄了一下张红旗。
  张红旗说:“一千万。”
  “成。”
  地下室里头三个人的眼神都顿了半拍。
  金爷脸上头那个笑掛在那儿没动。
  “张先生不还价?”
  张红旗说:“金老板规矩人,东西也对,还啥价?”
  “支票您要哪家行的?”
  金爷说:“瑞士联合银行,香港分行的本票。”
  张红旗从西装內兜里头摸出皮夹。
  皮夹里头一沓本票,空白的——傅奇昨儿夜里头让人从香港带过来的。
  张红旗抽一张。
  桌上头,钢笔。
  数字一笔一笔写上去——一千万,美金折人民幣,换算成港幣。
  签名。
  推过去。
  金爷接过去,对著白炽灯看了一眼。
  水印,底纹,签名那头一道暗记。
  金爷拿起桌上头一个电话,拨號,香港。
  电话那头通了,一句广东话,报票號。
  那头答了一句。
  金爷掛电话,脸上头那个笑重了三分。
  “张先生,痛快。”
  金爷一摆手。
  下巴一颗痣那个跟班,从桌底下拖出三个木匣。
  每一个木匣都垫著绸子。
  跟班把三件东西一件一件往匣子里头装。
  装到白瓷碗那一件的时候。
  虎妞往前一步。
  “老板,这碗我帮您搭把手。”
  跟班抬眼。
  虎妞两手已经伸过去,一手扶碗底,一手扶碗口。
  那张脸笑著。
  “我家哥哥宝贝著呢,摔不得。”
  跟班的手没动。
  虎妞两手把碗端起来,往匣子里头一放。
  放的过程里头,右手食指和中指那道缝在碗內壁底足往里头一寸的位置蹭了一下。
  一秒。
  碗稳稳搁绸子上头。
  虎妞两手收回来,在裤腿上头蹭了蹭。
  “成了。”
  跟班把匣子盖上。
  金爷说:“张先生,三件,您点收。”
  张红旗说:“金老板,后会有期。”
  俩人出地下室。
  院门外头,彩英安排的车在胡同口等著。
  赵铁柱坐驾驶座上头。
  三个木匣往后备箱里头一搁。
  车开走。
  虎妞坐后排,冲张红旗一比手指头。
  张红旗点头。
  地下室。
  金爷盯著那三只空空的桌面。
  红布上头还留著三个印子。
  跟班说:“爷。”
  金爷摆手。
  走到墙角那个电话跟前,拿起话筒,拨號——一长串,越洋。
  电话那头响了七声,通了。
  金爷压低嗓门。
  “先生。”
  “瑞士那头钱到了。”
  “一千万,一分没少。”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一个老头的声音,哑,慢。
  “东西交了?”
  金爷说:“交了。”
  那头说:“他验了几遍?”
  金爷说:“一遍。摸了纹,闻了味,看了底。”
  “没还价。”
  那头沉默:“没还价?”
  金爷说:“没还价。”
  那头又沉了几秒。
  “启动下一步。”
  “给他递帖子。”
  “让他来。”
  电话掛了。
  金爷把话筒搁回去。
  抬头看那个跟班。
  “通知香山那头,备货。”
  “这位张先生胃口大,一千万塞牙缝。”
  “咱这趟给他餵个饱的。”
  乐春坊,下午四点半。
  车进院。
  三个木匣往堂屋八仙桌上头一搁。
  单楹秋已经在了,手里头一把小刻刀、一把镊子、一个放大镜。
  彩英端了茶过来。
  张红旗说:“单老,拆。”
  单楹秋戴上眼镜。
  第一个木匣,青铜簋。
  老头把簋搁腿上垫的一块软布上头,底朝上。
  刻刀沿著底足和器身的接缝走。
  一圈走完,轻轻一撬。
  底足脱开。
  里头空的。
  空的中央,一个夹层。
  镊子伸进去。
  夹出来一张纸。
  纸卷著。
  单楹秋说:“红旗。”
  张红旗凑过去。
  纸条展开。
  不是数字,不是户头。
  一行小字,一个红印。
  是一张帖子。
  烫金,小楷。
  “恭请张先生光临香山秋雅集藏家会。”
  “七月十五,子时,香山饭店西院。”
  “凭此帖入。”
  下头一个红章。
  圆圈,里头一个篆字。
  跟那只白瓷碗口沿外那个印记,一个章。
  老朝奉的私印。
  单楹秋的手指头按帖子边上。
  “红旗。”
  “地下拍卖会。”
  “三十年没动静的香山秋雅集,他们又要开锣了。”
  张红旗把那张帖子拿起来,对著窗口那头的光。
  烫金那几个字,一笔一笔压在纸面上头。
  张红旗冲里屋:“彩英。”
  “给傅总掛个电话。”
  “香港那头那台收信號的傢伙,今儿夜里头开机。”
  “盯著那只白瓷碗的位置。”
  “看它最后落到谁手里头。”
  彩英说:“成。”
  张红旗把帖子折了一道,塞进西装內兜。
  跟那张写著“全民选秀”的白纸叠在一块儿。
  院子里头,槐树叶子又落下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