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你也別认我留下的东西!
作者:爱打拳的王师傅      更新:2026-06-18 10:20      字数:3050
  木案上的针自己动了,刺进替身布。
  布上的假伤立刻鼓起,里面渗出黑血。
  赵小川肩膀同时一抽,脸色发白,却没叫出声。
  周临看他,“能忍?”
  赵小川咬牙,“能。它拿的是赠品,不是正品。”
  针线在替身布上缝了七下,假伤被缝死。
  旧伤堂里传来一声嘆息。
  “痛薄,不够。”
  赵小川肩膀的纱布忽然裂开一点,血珠要往外冒。
  雨琦眼疾手快,拿黑布按住,不让血落地。
  苏洛声音发冷,“它想转六铺。”
  阿蛮咬牙,“第三铺牵第六铺,不能让血落。”
  周临拿出尸香灰,撒在赵小川肩上,“压住。”
  赵小川痛得吸气,“我宣布,这铺服务態度差评!”
  旧伤堂的红嘴又张开,“痛不够,可收一刀。”
  苏洛抬手,黑金古刀刀背压住木案边缘。
  “收刀影。”
  雨琦一惊,“苏洛。”
  苏洛没有动刀刃,只让刀背在红布灯下落出一线黑影。
  那线影子很冷,贴著木案边缘。
  旧伤堂里的红嘴顿时不笑了。
  “黑金刀影,旧伤重。”
  阿蛮低声道:“可以。刀跟过墓,伤气够重。但別让它收刃。”
  雨琦立刻用铜钉钉住刀影末端。
  “第三铺收刀影一线,旧伤价清。”
  木案上的针停下。
  替身布瞬间乾枯,散成灰。
  赵小川肩上的血珠也被尸香灰压回去。
  旧伤堂门口的土路往两侧裂开,露出一条窄道。
  红嘴低声道:“第三铺,价清。”
  赵小川扶著墙,“苏先生,谢了。”
  苏洛道:“別再流血。”
  赵小川点头,“这要求有点难,但我努力。”
  雨琦握住苏洛手腕,“你刚才动刀影,会不会被第六铺记住?”
  苏洛低声道:“已经记住了。”
  雨琦脸色沉下。
  苏洛补了一句,“但不重。”
  赵小川小声道:“苏先生,您这个『不重』和『不用太多』一样没有可信度。”
  雨琦看向他,“你也记帐。”
  赵小川立刻闭嘴。
  他们继续往前。
  第三铺后,街道忽然安静。
  安静得连脚步都被吞了。
  冯书年呼吸变得急促,“第四铺到了。”
  周临抬手,“从现在起,除我之外,禁言。”
  赵小川抬手捂住嘴,用力点头。
  阿蛮也不说话,只把一张黄纸贴在自己喉口。
  雨琦把清禾骨牌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仍牵著苏洛。
  苏洛蒙眼跟著,黑金古刀收回鞘內,只留刀柄在手。
  前方铺子很小。
  门开著,里面摆满舌头。
  不是血肉舌头,而是一条条用红布缝成的舌形布片。
  每一片上都写著半句话,有些字还在动。
  木牌翻开。
  “留声铺。”
  铺內坐著一个老女人,头髮盖住脸,怀里抱著一只陶罐。
  陶罐口朝外,里面传出许多声音。
  “救我。”
  “別走。”
  “我知道路。”
  “你娘在里面。”
  “苏洛,回门。”
  赵小川捂嘴的手更紧了。
  老女人抬头,看向周临。
  “第四铺,收话。进铺者,答三问,少一句,留一句。”
  临站在门前三步,声音短硬,“问。”
  老女人笑了,“第一问,你们从哪里来?”
  周临道:“地上。”
  陶罐里发出一阵低笑。
  老女人又问:“第二问,你们往哪里去?”
  周临道:“前面。”
  陶罐震了震。
  老女人的头缓缓偏向苏洛,“第三问,他是谁?”
  苏洛胸口一震。
  雨琦抓紧他的手腕,但没有说话。
  赵小川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阿蛮喉口黄纸轻轻抖动。
  周临停了一秒。
  这一问必须少说一句该说的话。
  该说的是真名。
  不能说。
  周临开口,只有一个字。
  “人。”
  留声铺里所有红布舌头同时一停。
  老女人慢慢笑了。
  “少了名。”
  周临冷冷道:“第四铺收话,收这一句。”
  老女人把陶罐往前一推,“少名可过,留声一口。”
  陶罐里钻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是周临的,冷静,短促。
  “撤。”
  声音被红布舌头缠住,掛到墙上。
  雨琦眼神一动。
  周临的“撤”被收走了。
  这不是小事。
  之后如果他要下撤离命令,可能说不出口。
  雨琦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看他。
  周临明白,抬手比了一个手势:记住。
  留声铺门內阴影散开。
  “第四铺,价清。”
  眾人继续走出十几步,阿蛮才撕下喉口黄纸。
  赵小川立刻鬆开嘴,大喘一口气,“我刚才差点憋死。队长,你的撤字被收了?”
  周临点头,“之后撤离用手势。”
  冯书年声音虚弱,“它为什么不收別的?”
  阿蛮道:“收最值钱的。周队的撤,能救命。”
  赵小川脸色一苦,“那它要是收我的热饭……”
  周临看他。
  赵小川立刻摆手,“我不说了。”
  雨琦看向苏洛,“刚才问你是谁的时候,苏门有没有动?”
  苏洛道:“动了。”
  “怎么动?”
  “想让我自己答。”
  “你忍住了?”
  “嗯。”
  雨琦放缓声音,“做得好。”
  苏洛沉默了一下,“继续。”
  赵小川忍不住低声道:“这句夸奖有用,比热饭还管用。”
  阿蛮冷笑,“你再说,留声铺回头收你废话。”
  赵小川立刻缩脖子。
  第四铺之后,街道两侧的铺子开始变旧。
  门板上多了抓痕,墙角堆著破纸伞、旧棉鞋、孩童拨浪鼓,还有许多烧了一半的信纸。
  空气里有一种陈旧的潮味。
  雨琦的掌心忽然发热。
  清禾骨牌亮了。
  她低头,骨牌背面浮出一行字。
  “五库不认旧忆。”
  下一刻,前方亮起一盏白灯。
  这盏灯不是黑灯。
  它掛在一间旧铺门口,灯罩泛黄,灯下站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旧风衣,短髮挽在耳后,手里拿著笔记本。
  雨琦脚步停住。
  赵小川也看见了,声音放低,“雨院长?”
  女人抬头,眉眼很清楚。
  “雨琦。”
  那声音,不是铺子学出来的冰冷声。
  太真了。
  雨琦握紧骨牌。
  苏洛蒙著眼,却也停了下来。
  他声音低沉,“別认。”
  雨琦喉咙发紧,“我知道。”
  女人向前一步,脸上没有阴森,也没有笑意,只有疲惫。
  “你长大了。”
  雨琦的手指掐进掌心,声音冷下来,“第五铺,收忆。拿影子装人,太旧了。”
  女人看著她,“我不是人,也不是影。我是你想知道的那一段。”
  阿蛮咬牙,“別听。第五铺最毒,不嚇人,只给你想要的。”
  冯书年蒙著眼,忽然发抖,“我看见资料室了……不对,我蒙著眼,怎么还能看见?”
  周临按住他肩膀,“低头,別认。”
  冯书年声音发颤,“我老师在里面,他让我把档案还回去。”
  赵小川也僵在原地。
  他看见街边一间小铺开了门。
  里面有一张木桌,桌上摆著一碗热饭,旁边坐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拍了拍凳子。
  “川子,吃饭。”
  赵小川眼眶一下红了。
  阿蛮低骂,“別看。”
  赵小川咬牙,“我知道是假的。”
  那人影又说:“小时候没人等你,现在有人等你,进来吃一口再走。”
  赵小川嘴唇抖了抖,“这就过分了。”
  雨琦听见他声音不对,想回头,却被面前的闻清禾挡住视线。
  女人低声道:“雨琦,第七铺不能用无主。无主会吃掉拿牌的人。”
  雨琦一震。
  这句话太像提示。
  苏洛沉声道:“別认她的话。”
  女人看向苏洛,“苏洛,你也不认我?”
  苏洛蒙著眼,手指攥紧刀柄。
  他的面前没有女人,却有另一扇门。
  一扇低低的苏宅门。
  门前站著年少时的他,身上全是血,身后闻清禾回头喊他。
  “守住。”
  苏洛胸口两段门身剧烈震动。
  雨琦立刻將清禾骨牌按在他胸前。
  骨牌滚烫,像要烫穿手心。
  雨琦压低声音,“苏洛,听清楚,这不是我母亲。”
  苏洛呼吸变重。
  “她说了那句话。”
  “哪句?”
  “守住。”
  雨琦眼神一沉,“真正的闻清禾让你守住,是为了让你活下来。第五铺让你守住,是为了让你留在这里。別认错。”
  苏洛整个人僵了一瞬。
  隨后,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我不认。”
  他面前那扇门发出一声裂响。
  第五铺深处,传来很多人的嘆息。
  赵小川那边还没过。
  他盯著热饭铺,眼眶红,却死死没动。
  阿蛮不敢碰他,怕他的记忆牵到自己,只能骂:“赵小川,热饭是冷的!”
  赵小川哑声道:“我知道。”
  铺里的人影说:“吃一口,不收钱。”
  赵小川低声骂道:“你少来。真等我的人不会在鬼市开饭馆。”
  那碗饭忽然冒出热气。
  人影又说:“那你想谁等你?”
  赵小川闭上眼,声音发狠,“我现在有人等我出去。队长等我拉绳,雨院长等我撒糯米,苏先生等我喊热饭,蛮叔等我挨骂。你这铺,排不上號。”
  热饭铺里的热气瞬间散了。
  阿蛮愣了一下,冷哼,“还算有点脑子。”
  赵小川抬手擦了下眼角,“蛮叔,您別夸,我容易飘。”
  雨琦看回面前的闻清禾。
  “你说无主会吃拿牌的人,这句话是真是假,我会自己查。”她把骨牌举起,“但我不认你。”
  女人看著她,轻轻嘆息。
  “那你也別认我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