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留名可以,留你的!
作者:爱打拳的王师傅      更新:2026-07-01 05:45      字数:3159
  “不留。”
  苏洛的声音压在沟底,青灯晃了一下。
  那佝僂老人背对眾人,手里的凿子停在门牌上。
  石门很低,只到成年人胸口,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潮冷木屑味。
  门牌还没刻完,上面已有半个“苏”字,最后一笔悬著,凿尖正等落下。
  雨琦眼神一冷,“他已经在刻了。”
  赵小川压著嗓子,“这算不算强制登记?”
  阿蛮盯著门牌,“別让他刻完。门匠借名,不一定要你亲口说,他能从声里、影里、物里借。”
  周临枪口抬起,“能打凿子?”
  “不能打门。”阿蛮低声道,“门一破,修门的帐就落到我们身上。”
  老人慢慢转了半边脸。
  他脸上没有皮肉起伏,只有一层灰白木粉,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那双眼没有看眾人,只盯著苏洛脚下的影子。
  “黑刀在后,苏门在前。”老人笑了一声,“你不留名,门也认你。”
  苏洛刀锋微偏,压住自己的影子,“认错了。”
  老人凿子又落了一下。
  篤。
  门牌上的“苏”字多了一横。
  苏洛胸口三段门身同时一震。
  雨琦立刻回头,“苏洛?”
  “没事。”苏洛声音低,“它在借门身。”
  赵小川急了,“又借?这帮东西怎么都不走正规贷款?”
  阿蛮没理他,快速看向周围石桩,“別站在石桩正中。石桩会数步,数满七步就把人送到门前。”
  冯书年声音发紧,“我们刚才已经走过七步。”
  “那是过水桩。”阿蛮沉声道,“这里是门桩。別乱挪。”
  周临看向老人,“规则。”
  阿蛮道:“门匠墓靠三件事开路。第一,门牌留名;第二,凿声点魂;第三,活人修门。我们不能留真名,不能应凿声,不能碰门。”
  雨琦握著黑布包里的退路钱,“退路钱在震,它指向门里。”
  苏洛看她,“门匠墓入口就在这道门后。”
  “对。”雨琦看著老人,“但他不让白过。”
  老人轻轻点头,像是听见了。
  “过门,要留名。”
  雨琦冷声道:“留物名行不行?”
  老人手里的凿子又抬起,“物无命,不修门。”
  赵小川低声道:“他业务逻辑还挺完整。”
  苏洛忽然开口,“留你的。”
  老人动作顿住。
  赵小川眼睛一亮,“苏先生这句我爱听。”
  老人转过头,脖子里发出木头摩擦声,“我的名,早砌进门里了。”
  苏洛道:“那就挖出来。”
  老人笑声发乾,“活人替死人修门,死人不替活人留名。这是规矩。”
  雨琦看了一眼门牌上的半个“苏”字,“规矩也能换。你要留名,是为了让人替你修门。可你这门还没坏,凭什么修?”
  老人嘴角慢慢咧开,“门坏了。”
  他抬起手,指向石门。
  眾人这才看清,石门右下角有一道细裂。
  裂缝里渗著黑水,水痕沿门根往外爬,爬到青灯下面,又缩了回去。
  阿蛮脸色变了,“黑水已经咬到门匠墓了。”
  冯书年低声道:“退路钱带来的水?”
  雨琦摇头,“不是。水在我们之前就到这了。”
  苏洛盯著那道裂,“门影追过来。”
  周临问:“它在门后?”
  “不在。”苏洛握刀更紧,“但它能从水里找路。”
  老人阴惻惻地笑,“门坏了,就得修。修门,得有名。”
  赵小川苦著脸,“那问题来了,门不是我们弄坏的,为什么让我们赔?”
  老人忽然抬头看向赵小川,“你话多,你先留。”
  赵小川浑身一僵,“我只是路过围观群眾。”
  老人凿子对准门牌下方,“围观也留。”
  篤。
  门牌上浮出一个浅浅的“赵”字头。
  赵小川脸色刷白,“我没说全名!这也能碰瓷?”
  阿蛮一把按住他肩膀,“別急。他只借到姓头,还没成名。”
  雨琦看向门牌,“凿子每落一下,就多借一点。”
  周临冷声:“那就让它別落。”
  老人像听见了笑话,“凿声不停,门不等人。”
  他抬起凿子。
  苏洛动了。
  黑金古刀没有斩门,也没有斩老人,只贴著地面斩向青灯的影子。
  青灯影子一断,老人手里的凿子停在半空。
  阿蛮眼神一亮,“对,凿声靠灯影点准。灯影一乱,他找不到落点。”
  老人缓缓低头,看著被斩断的灯影,“黑刀斩影,苏门认工。”
  雨琦立刻接上,“刀不碰门,影不归匠。断灯,不修门。”
  阿蛮紧跟一句,“灯影断,凿声失;凿不落,名不成。”
  赵小川赶紧补,“对,名不成,帐不算,大家都別加班。”
  老人手指微微发抖。
  门牌上的半个“苏”和“赵”字头慢慢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苏洛收刀,“只能拖。”
  雨琦点头,“得找他真正的门牌。”
  冯书年一怔,“真正的门牌?”
  “他坐在这刻外门牌,墓门里一定还有本牌。”雨琦低声道,“门匠借別人的名,是因为自己的名被压住了。找到他的本名,就能让他自己修。”
  阿蛮看了她一眼,“思路对。但本牌在门里,我们得先进去。”
  赵小川无奈,“这不又绕回去了吗?要进去就得留名,要不留名就进不去。”
  周临看向石门裂缝,“从裂缝?”
  阿蛮摇头,“黑水咬过的裂缝,活人不能钻。进去就被水记。”
  苏洛目光落在雨琦手里的黑布包,“退路钱。”
  雨琦明白他的意思,“用退路钱压裂缝,让门暂时认水路?”
  阿蛮皱眉,“风险很大。退路钱能压水,但它不能见光。门匠墓里全是凿灯,一旦照到钱,钱会认门。”
  赵小川小声问:“钱认门之后?”
  阿蛮冷冷道:“就会带门找我们。”
  赵小川立刻闭嘴。
  老人慢慢把青灯拨正,断掉的灯影又一点点接上。
  苏洛重新压刀,老人凿子再次停住。
  但这一次,门牌上的“苏”字没有淡,反而往下渗出黑水。
  门影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低沉,贴著地面爬来。
  “苏洛。”
  雨琦脸色一变,“它真追来了。”
  苏洛没有应,刀背压住灯影,手背青筋微起。
  老人看著门牌渗出的黑水,笑得更深,“苏门来水,门坏得更快。你们不修,也得修。”
  周临沉声:“时间不多。”
  雨琦把黑布包放在掌心,低声道:“阿蛮,退路钱能压裂缝多久?”
  “短则半炷香,长则一刻。”阿蛮说,“还得看门影冲得多狠。”
  “够了。”雨琦看向苏洛,“你不能碰钱,也不能第一个进门。”
  苏洛皱眉,“你也不能冒险。”
  雨琦抬起手腕,水鐲残痕在黑布下发冷,“我被认过开闸人,退路钱跟我走,水不乱。”
  赵小川轻咳,“这句话听著依旧很危险。”
  雨琦看他,“你负责看门牌。只要字变深,就喊。”
  赵小川点头,“这个我会,盯字比盯鬼强一点。”
  阿蛮从包里拿出一块黑布,又在上面抹硃砂灰,“钱不能见光。你隔布压裂缝,不能让青灯照到。”
  周临调低手电,“我掩护。”
  冯书年忽然开口,“门匠墓的本牌可能不在主室。”
  眾人看向他。
  冯书年咽了咽唾沫,“我偷看的那角图里,有一个小室,標著『匠名房』。门匠死后,名字不刻墓碑,刻在工具背面。凿子、刨子、墨斗,都可能是本牌。”
  阿蛮问:“入口位置?”
  冯书年看向石门,“过门后左手第三道矮洞。但图太残,我不確定。”
  赵小川低声道:“不確定也比没有强。至少有个方向。”
  雨琦把退路钱裹紧,“就按这个走。”
  老人忽然开口,“你们进不去。”
  雨琦看著他,“那你拦。”
  老人抬凿,青灯猛地亮起,灯影重新连成一条直线。
  苏洛刀锋下压,灯影再次断开。
  同一瞬,雨琦一步衝到石门右下角,黑布包按住裂缝。
  黑水发出滋滋声,门影的低语被压回去半寸。
  石门猛地一震。
  老人脸色第一次变了,“退路钱?”
  阿蛮喊道:“別让灯照钱!”
  周临手电一偏,光压住青灯外沿。
  赵小川抓起糯米泥,啪地糊在青灯灯脚上,“灯別乱晃,公共场合注意安全!”
  老人怒吼,凿子直刺赵小川手背。
  周临枪托横扫,砸歪凿尖。
  凿子没落门,却落在石桩上。
  篤。
  赵小川脚下那根石桩亮起,“赵”字又深了一分。
  赵小川头皮一麻,“怎么又是我!”
  阿蛮甩出硃砂线,缠住石桩,“別动!你一动,石桩数步就成了。”
  赵小川僵在原地,“我现在连呼吸都要收费吗?”
  “少废话。”
  雨琦压著退路钱,额头冒出冷汗,“门缝开了。”
  石门右下角,裂缝被黑布包压住后,向內错开一道窄口,只够人侧身爬入。
  周临立刻道:“我先。”
  阿蛮拦住,“你枪上有火药味,门匠忌火,进去先触规矩。”
  雨琦看向冯书年,“你带路。”
  冯书年脸色白了,“我?”
  “你见过图。”雨琦说,“我们需要你。”
  冯书年咬牙点头,“我去。”
  赵小川小声道:“冯老师,这次你真的很有担当。”
  冯书年苦笑,“怕也得走。”
  阿蛮递给他一根硃砂线,“绑腰上,进去后不许喊名,看到工具別碰。”
  冯书年俯身钻入裂口。
  周临紧隨其后,枪收低。赵小川站在石桩边,不敢动,急道:“那我呢?”
  阿蛮冷笑,“你被石桩点了,先別进。”
  赵小川表情一僵,“我留外面?跟这个老木头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