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深渊交易，三重確认
  看见盈余那份研究档案的，除了灵云，自然还有紊流布雨。
  透过对自然元素的敏锐感知，它亦能拥有类似视觉的感官，“看”清这些细微文字，智力也足够理解人类文字。
  那份档案中透露著的问题似乎很大，聆听级时，研究人员指出盈余神眷带来的诸多风险，到了触碰级之后竟然完全改变说法！
  炫耀变成了乐於分享、袒露想法；自视甚高变成了明白自身所行道路之意义。
  这完全不过是文字游戏，换了种说法而已嘛，盈余的本质根本没有变化。
  然而，更让紊流布雨·黎志不解的是，灵云·黎志究竟在笑什么？
  这个盈余显然有些问题，结合斯托克王国至高院的行事作风，她的影响范围可能远比想像中大。
  至高院长期以来都是高投入、低產出；至高研究院的研究风气就是“爱吹牛”————这些都是灵云自己说的。
  此前，不过觉得是斯托克王国文化风俗使然，也就嘲笑而过，懒得深究其中原理。
  但此时，这个盈余的出现，似乎揭露了斯托克王国更深层次问题中与神明有关的一角。
  紊流布雨觉得，灵云不该想不到这一点，但灵云似乎真的毫无察觉般，对面前盈余毫无反应！
  “她有问题呀。”
  风声轻轻吹起，在灵云耳边打转，提醒道。
  结合盈余自述与深渊有交流，她身上的问题必须要防备。
  灵云闻言微愣，脸上笑容收敛，重新看向盈余的档案。
  这一次，他忽略了那些格式与措辞的问题，看清了文档上的內容。
  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影响？
  “我知道她有问题，但这是好事，深渊低头认输了。”
  灵云也捏出一道风声，与紊流布雨以风交流道。
  紊流布雨顿时迷惑，刚才，深渊有什么认输的表现吗？
  盈余不过是说了深渊的左手为黄金神眷有关，说了深渊很想念袖的左手。
  在它听来，最多只是传递了一个交易的意向。
  哪里认输，如何认输？它完全没有察觉到。
  灵云认为深渊认输，是否也是受到盈余影响？
  毕竟对面输，等於自己贏。
  在紊流布雨看来，深渊不过是暂时不露面而已，或许有与黎志交易的意向，但哪有认输的倾向。
  它不是不相信灵云·黎志这个亲密无间的伙伴，主要是目前盈余的能力效用和灵云略显反常的状態，让它不得不做出灵云已经被盈余影响的判断。
  “我让本体唤醒你————”紊流布雨伸出少许云气。
  “不可以，盈余的影响绝对可以通过欺真传播，別忘了枷锁，別忘了深渊是思想的主宰。”灵云提醒道。
  这句话一说，紊流布雨又觉得灵云似乎恢復了正常，那个聪明谨慎的灵云似乎又回来了。
  “命运、深渊、真母联盟已经瓦解，真母应当会消停，深渊这一侧我来对接。”灵云继续说道。
  不！还是不对！紊流布雨顿时警觉，灵云依然认为深渊已经认输，並且莫名在深渊认输的基础上推理了真母的应对，整个基础都是不稳固的。
  並且，灵云刚才拒绝被唤醒，虽然理由充分，但拒绝被唤醒这一行为，如果按最坏的方式去解读————
  “为什么？”紊流布雨问道。
  灵云·黎志沉默一会，拿起盈余的档案又看了几眼。
  他自然看出了很多问题。
  斯托克王国的下坡路，是布鲁诺在贏。
  深渊诸多眷者存在於斯托克，也是布鲁诺在贏。
  这种舒爽漫溢之贏，让他很愉快，但他並未沉迷。
  他依然在想，在確认刚才盈余所说之言语，深渊传递给黎志的信息，他的解读究竟有无错误————
  深渊要帮助黎志杀命运，换取左手的自由，这个解读究竟是对是错？
  这似乎同样是一个“贏”。
  深渊藉助盈余想说的话，自己的解读究竟是否正確？
  还是说，这也是盈余的影响？
  想知道答案，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灵云目光看向似乎打算离去的盈余女士，手中暴风投了出去。
  那风兜著圈往天上一卷。
  下一瞬，盈余女士转瞬化为血雾，隨风往天上飞去，而地面则什么也没剩，消失得乾乾净净，一滴血丝肉沫都没有留下。
  杀了她，影响自除，污染自净！
  她能举手投足影响贤者圣者，但本身却无比脆弱。
  一旁奇闻女士终於惊醒，睡意全无。
  而从见面开始便一直平静无波的追忆贤者，这位记忆、心灵领域的贤者似乎终於回想起自己面对的是灵云，眼中平静淡然消退，多了几分恐惧。
  他们都看见了灵云弹指杀人，但无人敢作声，只有烈光唏嘘了两声。
  “盈余污染了你们所有人，现在她死了，影响应当解除，追忆，你再读一读这份档案，我相信此时的你能读出问题所在。”
  灵云再度看向盈余的研究档案，虽然先前诸多对斯托克的“瞧不起”依然存在，但某种微妙满足感消失。
  確实，差点著了她的道。
  但是，有关深渊愿意杀死命运的猜测依然存在。
  释放左手，满足愿望，杀死命运————
  更坚实的佐证则是，深渊说得含糊，除了黎志之外的任何存在，都听不懂！
  所有存在，甚至包括命运，当面听到这段交流，应当都无法察觉到这一层意思。
  如果只是想要一场简单的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像命运愿意用清除污染来换眼睛，直接说便好，有何必要如此谜语模糊？
  这一推理，不仅仅是基於深渊说了什么，同样基於深渊没有说什么，两者相互排除额外的猜疑。
  再结合普磁贤者肚中命运双眼与深渊左手一同出现，自己得出的结论，似乎是唯一的。
  倘若要做別的交易，深渊直说就行。
  唯有杀命运一事，不可以直说。
  祂们的合作真是“牢不可破”。
  “你与本体说了这里的情况了吗？”灵云问道。
  紊流布雨的声音一下换成了黎志的声音：“我百分百相信你的判断。”
  潜台词是，灵云的伙伴忠诚度一直是100没有动摇或变化，没有出现欺真分裂的跡象0
  这也让灵云彻底放心，自己的猜测极大可能正確。
  “可以唤醒我了。”他对紊流布雨和本体黎志传达想法道。
  隨著云气在灵云指尖盘绕，拉姆城，黎志若有所思。
  命运的三张脸，则屏息凝神，等待著黎志最终的回应。
  祂即將履行消除人世间真理母亲影响的承诺，也愿付出分镜神眷，甚至愿意帮助黎志摧毁纯水残躯。祂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面前巨像点头確认同意归还袖的双眼，让那种仇恨之污染可以被消除。
  但黎志在犹豫，他看见了灵云心中所想，看见了灵云篤定的猜测。
  “等一下，白塔。”泡沫对那天空巨像开口说道。
  黎志顿时发愣，泡沫刚刚叫我什么？白塔？
  好像，刚才那虚造的巨像確实自称白石巨像的双胞胎弟弟来著————
  但是，自己和命运对话这般久，泡沫还没猜出我的身份吗？还没看出这是造物神眷虚造的吗？
  依然以为我是白塔？
  这一瞬，黎志心底，对泡沫先生的“实力评级”不仅没有隨著普升品尝而提升，反而还因为他开口说话而下降了。
  “有何事？”巨像二號对泡沫问道。
  “你心繫人世间，直接抹去旧神的影响，我很理解。但做得太乾净反而可能不是好事”泡沫说道：“人与诸神，並未真正体会到旧神的恐怖，这一次清除乾净，此后只会一次又一次反覆出现，他离人世间並不远。並且，目前为止，你们对祂的了解依然太少。
  ，听得出，泡沫对诸神依然有些怨念————
  祂的意思是，放任真理母亲的咒语传播一段时间，展现危害后再清除？
  这什么鬼主意？用人世间的灾难来给圣火等神明一个教训？
  因为革命革的太彻底会让其他人忘记革命的意义，所以要留点苗头让真理母亲的危害被铭记是吧？
  “你想做什么？”巨像微微抬眼，认真凝视了泡沫一眼。
  “人世间已经有自愿使用真理母亲咒语的人，在消除影响之前，我建议，至少去看一眼。”泡沫坚持道。
  命运没有多说什么，纯粹等待黎志的决定。
  泡沫同样也在等待“白塔”的决定，提出意见后也未擅自行动。
  黎志则在重新復盘灵云所想的一切，思考深渊的提议是否有可行性，如果深渊真的倒戈，那么真理母亲此刻便是处於眾叛亲离的状態。
  而人世间受真理母亲污染的凶狠程度，也可以窥见真理母亲的態度，反向验证深渊的態度。
  代价则是，略微晚些清除真理母亲的污染，但命运全力使用分镜清除后，最终的结果不会太大改变。
  而泡沫所说的好处也並非完全臆想，增进对真理母亲的了解，让眾神看看真理母亲的运行机理与最终表现————倘若让真理母亲隨意施为，或许此后某日，人世间的人大半是真理母亲的孩子，眾神的神眷，敢於降临在真理母亲的孩子身上吗？
  对於眾神此前的“收礼”与退让，黎志还是不满意的。
  他確实可以解决问题没错，也乐於去保护人世间与人，但是，似乎是他太能解决问题了，导致越来越多的问题都是他一个人来解决。
  这不是黎志想要的结果。
  最终，经谨慎思考，他点头同意了泡沫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