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锁匠笑著笑著就发现我的脸色不对劲。
  他赶紧把笑容一收，一脸正色地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著我，口中说道：“財神爷”，我已经答应过您了。这口诀只入我耳，绝不外泄！就算是广生，我也绝对不会说的！这点请您放心！
  他说得恳切而郑重，让我的神情又有些恍惚。
  “菜头”？！我的眉头一皱，刚才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心里想道：“菜头”要是想学“百戏堂”的绝技，哪还用得著你教。只要点个头，包括那个什么“幻瞳”，老石都会直接双手奉上。
  可这些话我不会告诉他的，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哎哟。”
  王锁匠忽然抬头看了看天，惊叫了一声，整个人一个骨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声说道：这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午时马上就要过了，还没煮饭呢。
  午时？！我赶紧抬手看了看表，差几分钟，马上就要下午一点钟了！从九点多进门到现在，我在王晓红家已经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我正在想著这会儿回家，还能不能赶上午饭的时候，就看到王锁匠说著话，起身就往屋里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我，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催促道：等什么呢？！快来帮忙啊！
  帮忙？！我愣了一下，忽然被他这一声给拽回到了现实里。我下意识地抬脚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靠墙，灶膛前放著一把矮矮的竹凳。
  王锁匠把引火烧火的工作交给了我，自己则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开始熟练地舀水淘米、煮饭、洗菜。
  我就坐在灶头前，一边往灶孔里架著木柴，一边怔怔地看著他忙来忙去。
  当我放下刚才的事，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做饭的样子时，发现他弯腰切菜的时候，跟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年男人並没什么两样。
  可是对於王锁匠，我的心情很复杂。你不能说他对我不好，他把“菜头”託付给了我，现在已经是我最大的底气；他还帮过我很多的忙，从应对k县武馆和谭老么，再到释疑解难，除了钱，他从没推辞过。
  可从我知道他有“大神通”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很多东西仿佛都发生了变化。我忽然间发现，身边很多我认为值得信任的人，都有我看不到猜不透的一面。
  此时的王锁匠心情很好。
  他一边在灶台边忙活，嘴里依旧还在一边吟诵著“妙手空空”的口诀。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那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我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么一来二去的，让我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跟著他吟念著，居然把“妙手空空”的口诀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甚至顺带著，激活了我刚才那肌肉里的记忆，缓缓扭动著身体，一点点调用著身体的肌肉挪动著腰间的“枣影藏锋”，感受著肌肉发力控制物体的感觉。虽然还远远做不到王锁匠那种收发自如，可比起之前的笨手笨脚，已经是有了些许的进步。
  与此同时，我也终於感觉到了“枣影藏锋”不对劲的地方。
  它似乎比之前——重了一些。
  会不会是我自己感觉的问题？！我不停地安慰著自己，或许是因为几天没放在身边，感觉可能有些生疏了。
  王锁匠似乎早已经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偏过头来瞟了我两眼，嘴角噙著一丝笑意，边念口诀，边炒著菜。
  快两点钟了，饭菜终於做好了。
  一盘空心菜，一碗番茄炒鸡蛋，还有一个冬瓜汤，端上了院子里的那张小桌子。看著热气腾腾的，却连一块肉都没有。
  吃吃吃，別客气！王锁匠嘴里招呼著我，自己却主动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的肚子也饿了，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正准备吃饭。
  “喵呜——。”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院子外面钻进来了一只猫。
  那只猫黄白相间，瘦瘦弱弱的，走路的姿势十分散漫，悠哉悠哉的，顺著墙角，一步一步，缓缓朝著我们吃饭的小桌子走了过来。
  它走到桌腿旁站定，仰头看了看我们，又张嘴“喵呜”叫了一声。跟著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便蜷起身子臥在了王锁匠的脚边，半眯著眼睛，像是打算在这儿打个盹儿。
  猫？！
  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脚边那只懒洋洋的黄白猫身上，一口饭含在嘴里都忘了嚼。
  直到看到这只猫，我才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小灰”，寄存著祖师尧残魂的“小灰”，现在在哪里？！
  我还想找到它问问盘龙镇的情况，这可是关係到祖师尧三成財富归属的大事！
  我手里端著碗，不由偷偷瞟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王锁匠，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吃一堑长一智，刚才不小心被他把“妙手空空”的口诀套了去，现在更要小心了。別事情还没办成，就把祖师尧计划分我三成身家的事情给泄露了！
  我有些迟疑地刨著碗里的饭，心里想著：我要怎么开口才合適呢？！是直接问“小灰”的事，还是先拐著弯说说桌下的这只猫？！
  不用看了——。王锁匠似乎知道我在偷看他，他低著头喝汤，说话含含糊糊的，嘟囔道：有什么话想问，你就直说！
  “呃——。”
  我迟疑了一下，轻轻放下碗，试探著问道：王叔，“小灰”是不是来找过你？！
  “小灰”？！
  王锁匠的神情微微一动，缓缓抬眼看向了我。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紧跟著，他便把目光落在了脚边那只黄白相间的猫身上。
  他眯著眼睛看了它一会儿，嘴里轻声问道：“祖师尧”找过你了？！
  “嗯。”
  我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紧紧闭著嘴巴，努力控制著自己，儘量不让自己隨便乱说话。
  王锁匠缓缓抬起头，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重新落到我脸上，双眼定定地看著我，目光里有种沉静的东西，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薄冰。他开口说道：“他”说他想修“灰仙”，让我传“他”修“灰仙”的法门。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压著声音，轻声问道：那你传了吗？！
  “呵呵呵。”
  王锁匠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高，却带著一种带著莫名的深意。
  我传“他”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看著我说道：我哪里知道什么修“灰仙”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