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
  寧清荷依然保持那个姿势，眼泪无声流淌。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无声的哀痛，比任何嘶喊都更加痛苦。
  寧天峰和寧洪钟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痛。
  不知道过去多久，寧天峰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了过来。
  期待著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个好消息。
  寧天峰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声音沉稳，却字字如同重锤。
  “萧至尊，已经陨落了。”
  这句话说出口，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骚动，没有质疑，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重，以及无法理解。
  不知过去多久，寧天峰缓缓闭上双眼。
  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痛苦。
  “他之前对我说过，斩杀龙殿修士，是他完成的最后的任务。”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枷锁。
  “最后的任务……”
  “最后的……”
  喃喃自语声，在人群荡漾。
  寧天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缓缓开口：“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听到这句话，整个山巔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事实，每个人都在回忆之前的所作所为。
  慢慢的，眾人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那种灰色的火焰，不是什么神通，而是燃烧自己的生命。
  萧辰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一条牺牲自己的不归路。
  他在燃烧自己的骨，燃烧自己的肉，燃烧自己的神魂，只为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
  而他们，曾经质疑过他，嘲笑过他，甚至背叛过他……
  这种认知，如同潮水般涌来，却没有任何人喊叫出声。
  “萧至尊，一开始就打算牺牲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要活著？”
  “那种恐怖的灰色火焰，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颤抖。
  一些人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
  眼眶开始湿润。
  “萧至尊为了保护我们，战死了！”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自己，让我们活！”
  “而，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一些人开始反应过来，疯狂大喊。
  “我们对他不敬，他不在意。”
  “质疑他，他不反驳。”
  “背叛他，他不计前嫌！”
  “啊！我们都在做什么？”
  “我们该死！我们真该死啊！”
  “萧，萧至尊……”
  一时间，很多人流了极度悔恨，极度自责的泪水。
  然后，浑身无力的再次瘫坐在地。
  心臟一阵阵绞痛。
  就在这时，一个修士突然指著眾人，带著哭腔的大吼。
  “换做我，我才不会拯救你们这些势利小人！”
  听见这话，无数人脸红，无地自容。
  然后，一个个修士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无声的懺悔。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什么是真正的无畏。
  “他说得没错，我们不配。”
  “该死的人，是我们！”
  ……
  另一边。
  殷天宇等人站了起来，同样沉默。
  完全没想到，萧辰竟然选择牺牲自己，拯救他们所有人。
  甚至，拯救了整个南界。
  这种大义，他相差甚远。
  看见殷天宇，更多人勾起了之前的回忆，心里更加绞痛。
  “之前，我们转投殷家，被强收灵石，强抓壮丁，连个住处都没有。”
  “而萧至尊，萧至尊没有任何条件，只想拯救我们所有人……”
  “萧至尊！”
  一声大吼，犹如大坝决堤。
  无数人彻底绷不住，哭了出来。
  哭声震动天地，一阵接著一阵……
  无数人想要寻找萧辰的身影，向他致歉，懺悔。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
  悲伤整整持续了半日。
  然后，眾人开始了祭奠。
  主峰上，庄严肃穆。
  一群人开始有序的搭建祭坛，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精细，每一处细节都充满了敬意。
  大殿前的广场被清理乾净，铺上了洁白的祭祀布帛。
  来自各宗门的珍贵灵玉，被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四角，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几位年长的修士布置祭坛。
  青玄道宗的长老取出一尊古朴的青铜香炉。
  天火宗的太上长老献上一盏永不熄灭的灵烛。
  祭坛中间，留出了一个牌位的位置。
  牌位上，简单写著四个字。
  至尊神位。
  寧清荷站在旁边，白衣胜雪，泪痕未乾。
  她默默添加著最后的细节，每一笔，都仿佛用心血书写。
  其他修士，有的低头默哀，有的悄声抽泣。
  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敬重。
  曾经的嘲讽、背叛，此刻，全部化作深深的悔恨与自责。
  殷家的人也没有离去，跟著眾人一起致哀。
  一名散修缓缓走上前，双手捧著一块写满名字的玉简。
  那是所有被拯救的修士的名字，鐫刻在这块玉简上，纪念萧辰的牺牲。
  隨著太阳渐渐西沉，祭坛上的灵烛愈发明亮，仿佛要將黑暗驱散。
  所有人，低头静默。
  整个夜晚，都在为这位年轻的至尊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