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季残阳负手而立，原本还有些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一身破旧的灰袍无风自动。
  紧接著，他盯著虚空中的某处，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丹虚子，出来吧。”
  “桀桀桀……”
  一阵夜梟般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秦幽幽耳膜生疼，不得不捂住耳朵。
  “季残阳，你果然是在强撑。”
  虚空扭曲，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凭空炸开。
  丹虚子脚踏虚空，身后悬浮著一只巨大的青铜丹炉虚影，炉身骷髏环绕，发出悽厉的嘶吼。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残阳峰眾人，目光在萧辰和秦幽幽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季残阳身上，眼神充满了戏謔。
  “刚才那股异象，是迴光返照吧？”
  丹虚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燃烧最后的本源精血，强行炼製丹药给你续命？”
  “嘖嘖，真是感人至深的师徒情深。”
  萧辰靠在大青石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脑子是不是炼丹炼傻了？”
  “大概是吧。”
  季残阳淡淡道：“丹毒入脑，没救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丹虚子脸色骤冷，大手一挥。
  轰！
  身后的万鬼噬魂炉虚影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大小，遮天蔽日地朝著残阳峰压了下来。
  炉盖大开，无数幽绿色的冤魂厉鬼从中蜂拥而出，带著腐蚀神魂的尖啸，扑向三人。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既然不知好歹，那就都进我的炉子里，化作大药吧！”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秦幽幽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萧辰的衣袖。
  旺財则是嗷的一声，夹著尾巴窜到了大青石后面，只露出一双狗眼贼溜溜地乱转。
  萧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季残阳。
  “师尊，这可是你的主场。”
  “嗯。”
  季残阳应了一声。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是一步。
  咚！
  沉闷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天地的心跳上。
  原本狂暴肆虐的阴风，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滯了。
  季残阳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並指如剑。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效，也没有什么璀璨夺目的光华。
  他只是对著天空那漫天厉鬼和巨大的丹炉，轻飘飘地往上一划。
  “斩。”
  字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骤然扩散。
  嗤！
  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里。
  那漫天呼啸的冤魂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崩碎成最原始的粒子。
  紧接著，是那座威势滔天的万鬼噬魂炉虚影。
  从中间整齐地裂开一条细线。
  咔嚓！
  虚影崩碎，化作漫天绿色的光点消散。
  “噗！”
  半空中的丹虚子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从空中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
  丹虚子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狼狈不堪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披头散髮，那一身华贵的炼丹师长袍此刻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血跡。
  “咳咳……咳……”
  丹虚子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一股霸道至极的剑意正在他体內疯狂肆虐，封锁了他的所有经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个缓步走来的季残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
  “你的伤……”
  丹虚子声音颤抖，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你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了！”
  他算计好了一切。
  季残阳重伤数百年，根基尽毁。
  就算有迴光返照，顶多也就是曇一现。
  可季残阳只用了一指。
  轻描淡写的一指，就破了他的本命神通，还重创了他的仙王法身。
  这不是强弩之末。
  这是真正的仙王之力！
  “油尽灯枯？”
  季残阳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条死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让你失望了。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你……你真的恢復了？”
  丹虚子瞳孔剧烈收缩，心中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
  跑！
  必须跑！
  他顾不得体內的伤势，咬破舌尖，就要燃烧精血施展血遁。
  季残阳屈指一弹。
  咻！
  一道金光闪过。
  那是大荒囚天指的第一式，囚天地。
  一瞬间，空间凝固。
  紧接著，季残阳一只脚踩在丹虚子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
  丹虚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刚聚起来的那点仙力瞬间被打散。
  “想跑？”
  季残阳脚下用力，碾了碾。
  “问过我了吗？”
  剧痛让丹虚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季残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终於意识到，今晚的事情大条了。
  “季……季残阳！你不能杀我！”
  丹虚子强忍著剧痛，厉声嘶吼。
  “我是神丹峰峰主！我是北寒宫首席炼丹师！我对宗门有大功！你若是杀了我，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哦？”
  季残阳挑了挑眉，脚下的力道却没有半分鬆懈。
  “那你刚才想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宗门规矩？”
  “那……那不一样！”
  丹虚子慌了，语无伦次地叫嚷道：“我是为了宗门！萧辰那小畜生偷了我的九叶轮迴草，我是来追回赃物的！”
  “赃物？”
  萧辰走了过来，手里把玩著那个装著九转轮迴丹的空瓶子，笑眯眯地说道：“你说这个？不好意思，已经被我师尊吃了。味道还不错，嘎嘣脆，鸡肉味。”
  “你！”
  丹虚子气得差点再次吐血。
  “行了，別跟他废话。”
  季残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大半夜的，吵死了。”
  说著，他抬起了手掌。
  掌心之中，一缕恐怖的剑意正在凝聚。
  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丹虚子彻底慌了。
  “不！季残阳！大家都是同门，你不能做绝！”
  “我手里有七阶仙丹的丹方！我有无数资源！只要你放过我，我都给你！”
  “只要我不死，我在宗门內的人脉都能为你所用！”
  “相反，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丹虚子语速极快，唾沫横飞。
  他篤定，季残阳不敢真的动手。
  毕竟，到了仙王这个层次，每一个都是宗门的战略资源。
  內斗可以，打伤可以，甚至废掉修为都可以，但绝不能私自斩杀。
  这是底线。
  季残阳这种老江湖，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利害关係。
  “说完了？”
  季残阳平静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说……说完了。”
  丹虚子喘著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季师兄，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残阳峰的丹药供应，我包了，双倍……不，三倍！”
  “只要你放我这一次……”
  噗。
  一声轻响。
  丹虚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眼珠子猛地突出来，死死盯著季残阳。
  在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红白之物顺著鼻樑缓缓流下。
  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季残阳真的敢杀他。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顾忌，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聒噪。”
  季残阳收回手，嫌弃地在丹虚子的衣服上擦了擦。
  “老子忍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能动手了，还跟你讲道理？我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