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俞飞鸿的疲惫时分2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3 15:55      字数:2146
  她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了陈浩的脸。
  他坐在陈园的书房里,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头髮有些乱,像是用手隨便拢了几下的样子。
  他看著屏幕里的她,目光停了一下。
  “你生病了?”
  “谁跟你说的?”
  “王莉给助理打电话,助理告诉我的。”
  俞飞鸿沉默了一秒。
  她不想问王莉怎么会有陈浩助理的电话,也不想问助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联繫陈浩。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我没事。
  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陈浩没有接这个话。
  他看著屏幕里的她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乾裂的脸——看了好几秒。
  “飞鸿,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的语气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商量的语气。
  是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又急又心疼的、压著怒气的语气。
  “我真的没事——”
  “公司可以没有你一天,但你的身体不能垮。”
  俞飞鸿看著屏幕里他的脸,张了张嘴,想辩解。
  想说今天的文件必须签完,明天的会不能取消,合作伙伴不能等,市场不等人。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被他脸上那个表情堵住了。
  那个表情她见过,但很少见——眉头锁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不是平时的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光,而是一种硬的、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堵著的光。
  “我已经让助理帮你取消了明天所有的行程。”陈浩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必须休息。
  这是命令。”
  俞飞鸿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那个东西——那个她很少让他表现出来的、被她压了太久的、关於担心和害怕的东西。
  “浩哥,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要被手机听筒里的底噪盖过去。
  但陈浩听到了。
  他一定听到了,因为他的表情变了。
  眉头还锁著,但眼睛里的那股硬的东西软了,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河水在深处流淌的那种光。
  “飞鸿,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放柔了,像是有人把一把很硬的沙发放进水里泡了一会儿,拿出来的时候,所有的稜角都被水磨平了。
  “但你如果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那才是最大的失望。”
  俞飞鸿握著手机,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你如果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那才是最大的失望。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著鼻翼滑到嘴角,滴在手机的屏幕上,模糊了屏幕里陈浩的脸。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著,流了很久。
  陈浩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穿过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落在她的脸上。
  那个目光像是某种古老的治疗术——
  不是药物,不是手术,是一种你被另一个人完整地、认真地、不带任何评判地注视的时候,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就会自己癒合。
  俞飞鸿哭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一下鼻子。
  “你让助理取消明天的会,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没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问我。”
  “以前你没把自己搞成这样。”
  俞飞鸿看著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嘴角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浩哥。”
  “嗯。”
  “你帮我盯著公司的事,你怎么盯?你在横店,我在北京。”
  “赵磊、刘志远、方敏、王莉,四个人各管一摊。
  每天晚上的日报抄送给你和我。
  有大事他们先商量,商量不定的打给我。
  你放心,你这个团队,没你也能转两天。”
  “我怕他们转不好。”
  “他们会转好的。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
  俞飞鸿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她的头还是晕的,但那种晕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身体在往下沉的、控制不住的晕,是那种知道有人托著你的、可以放心地晕。
  “你现在去沙发上躺一会儿。”陈浩说。
  “我还有几份文件——”
  “明天签。今天不许签了。”
  俞飞鸿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著手机走到沙发前,躺下来。
  她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一个杯子上,让镜头对著自己的脸。
  沙发的长度刚好够她蜷著腿躺下,她侧著身,面朝手机,把外套搭在身上。
  “躺下了?”陈浩问。
  “躺下了。”
  “闭上眼睛。”
  她闭上了眼睛。
  手机的屏幕光照在她的脸上,蓝白色的,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你什么时候回横店?”她闭著眼睛问。
  “下周。”
  “来北京吗?”
  “你想让我来?”
  “想。但你不用来。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我就不来。等你忙完了这阵子,回横店。”
  “好。”
  沉默。
  陈浩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俞飞鸿的呼吸声也传过去,比平时重一些,鼻子有些堵,吸气的时候有一点点哨音,很轻,像是有什么很小很小的东西在风里吹著口哨。
  “浩哥。”
  “嗯。”
  “你今天骂我了。”
  “我没骂你。我捨不得骂你。”
  “你那个语气,比骂我还难受。”
  陈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我以后注意。”
  “不用注意。你该骂就骂。你不骂我,我记不住。”
  陈浩嘆了口气。
  那嘆气声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温柔的、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你睡吧。我在这儿。”
  “你不掛?”
  “不掛。”
  俞飞鸿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肩膀从耸著的状態放鬆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手指从手机的边缘滑下去,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鬆鬆地蜷著。
  陈浩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著她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从北京传到横店,穿过城市和田野,穿过山和水,穿过所有的一切,落在他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翻著一本很厚的书,每翻一页,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就被风带走了,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余音。
  但他听到了。
  他一直都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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