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休息室的门，关得很重。
  砰的一声。
  像棺材板扣上。
  毒牙坐在最里面，耳机还掛在脖子上，右手搭在桌沿，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著。
  可那节奏已经乱了。
  不是他故意製造压力的节奏。
  是手在抖。
  黑蛇教练站在战术板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他盯著屏幕上二比一的比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声音压出来。
  “最后一局，不能再退。”
  没人说话。
  射手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背。
  中单咬著牙，声音发乾：“怎么打？上一局我们退了，资源全没，塔全没，野区像他家后院。”
  辅助抬头看了毒牙一眼，又迅速移开，“要不……拼前期？”
  “废话。”
  教练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水瓶跳起来，又砸回桌面。
  “现在不拼前期，后期还有你们说话的份？上一局被他拖死，你们还想再被拖一次？”
  毒牙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有点发青，眼白里全是血丝。
  “用那套。”
  教练皱眉，“你確定？”
  中单猛地看向毒牙，“那套太赌了。”
  射手也急了，“如果三分钟没打穿，我们就没后期了。”
  毒牙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却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们还有后期？”
  一句话，把休息室里所有声音都堵死了。
  毒牙站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光头，眼神里重新挤出一点狠意。
  “他不是喜欢算吗？那就不给他算。”
  “一级进野，二级越线，三分钟前把他打死两次。”
  “他敢接，就让他死。”
  “他不敢接，星火就得把野区让出来。”
  教练沉默两秒，最终点头。
  “好。”
  他转身在战术板上狠狠画出三条箭头。
  “搏命阵容。”
  “上路带强控，中路带线权，辅助拿硬开，打野拿最凶的前期英雄。”
  “前四分钟，不管亏不亏兵线，都围著陈安打。”
  中单低声道：“如果他反蹲呢？”
  毒牙猛地扭头，眼神像被戳中了伤口。
  “那就跟他拼操作。”
  “我们五个人，拼不过他一个？”
  没人回答。
  这句话说出来，本该是提气。
  可落在休息室里，却像一块湿冷的布。
  因为他们都知道，上一局，前一局，很多时候，確实像是五个人拼不过陈安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工作人员推门探头。
  “黑蛇战队，请准备上台。”
  毒牙没有立刻动。
  他忽然抬手，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等等。”
  工作人员一愣，“有什么问题？”
  毒牙转过脸，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申请设备复查。”
  黑蛇教练眼皮一跳。
  “现在？”
  “现在。”
  毒牙盯著工作人员，一字一顿，“上一局，我们的屏幕触控有延迟。音频反馈也不稳定。我要复查。”
  工作人员脸色微变，“刚才赛间已经做过基础检测。”
  “基础检测不够。”
  毒牙站起身，走到门口，脸贴近工作人员，嘴角扯出一点笑。
  “怎么？星火的设备出问题，你们查了那么久。现在轮到我们，连查都不能查？”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回答。
  十几秒后，裁判长过来了。
  “黑蛇確认申请设备复查？”
  “確认。”
  “申请理由？”
  “屏幕反馈异常，音频反馈异常，桌面震动异常。”
  毒牙说得很慢。
  每一个词，都像是精心挑过。
  裁判长看了他一眼，“比赛即將开始，复查会占用暂停时间。”
  “我们接受。”
  黑蛇教练站在旁边，脸皮绷紧，没有阻止。
  他知道毒牙在干什么。
  拖时间。
  喘气。
  给自己，也给队友。
  更重要的是，把现场节奏重新搅乱。
  如果观眾开始烦躁，如果星火开始等待，如果陈安的手感在这几分钟里凉下来，也许……也许还有一点机会。
  大屏幕上很快弹出提示。
  “黑蛇战队申请设备复查，比赛短暂延后。”
  现场立刻炸开。
  “又查设备？”
  “他们也好意思查？”
  “上一局被打烂了，现在开始找设备了？”
  “黑蛇是不是输不起啊！”
  解说席上，张狂眉毛直接竖起来。
  “黑蛇申请设备复查？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啊，马上就是第四局，他们已经一比二落后，星火拿到赛点。”
  李岩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克制。
  “按照赛事规则，选手有权申请设备复查，裁判组也必须执行。不过从比赛內容来看，上一局黑蛇更多是战术层面被星火压制，设备问题……我们还是等官方检测结果。”
  张狂冷笑一声。
  “我不是说他们不能查，我只是觉得，这味儿不太对。”
  镜头给到星火比赛舱。
  王聪站在后台通道口，看到提示，直接气笑了。
  “我去他大爷的！”
  他一把抓住主教练的胳膊，“他们还查设备？他们脸呢？他们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傻子？”
  主教练也皱著眉，但声音压得很稳。
  “別急。让他们查。”
  “还让他们查？”
  “规则允许。”
  “规则允许他拖时间，不允许我骂他？”
  主教练瞪了他一眼，“你骂完能上去打第四局？”
  王聪咬牙，“我能上去抽他。”
  “那你抽完，星火直接判负。”
  王聪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红了。
  他猛地看向比赛舱里的陈安。
  陈安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面，没有看黑蛇，也没有看大屏幕。
  他闭著眼。
  右耳深处，还有一点极细的刺痛。
  像一根针，藏在骨头缝里。
  但已经不影响判断。
  他听到队伍语音里辅助低声骂：“他们这是拖心態吧？”
  中路也忍不住道：“肯定是。上一局都被打成那样了，突然说设备问题。”
  射手冷笑，“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说上一局他们水晶太脆？”
  上单闷声道：“別被他们影响。”
  辅助问：“安哥，你怎么看？”
  陈安睁开眼。
  “让他们查。”
  他的声音很平。
  “他们查的不是设备。”
  队友一怔。
  “那查什么？”
  陈安抬眼，看向隔壁黑蛇比赛舱。
  玻璃后，毒牙正站在裁判旁边，指著屏幕，嘴唇快速动著。
  陈安看了两秒，淡淡道：“查自己的胆子还剩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