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废话，立刻把三场录像切出来。
  第一场，苍穹对白鷺。
  比赛进行到十一分钟，苍穹领先三千经济，拿下小龙，外塔优势明显。
  正常情况下，苍穹完全可以逼先锋，扩大上半区优势。
  可顾沉舟没有去先锋。
  他在中路清完线后，反向去了下半野区。
  王聪看了一会儿，“这不是浪费节奏吗？先锋能拿啊。”
  主教练也皱眉，“当时解说也说过，苍穹这里选择偏保守。”
  画面继续。
  顾沉舟在下半区排掉一个眼，没有抓到人，也没有拿资源。
  三十秒后，白鷺战队打野在上河道露头，试图抢先锋。
  苍穹打野撤退，先锋放掉。
  王聪忍不住道：“这不是亏了吗？”
  陈安说：“继续。”
  两分钟后，白鷺带著先锋撞中塔。
  苍穹中一塔残血。
  就在白鷺准备强拆的时候，顾沉舟从侧翼出现，技能封住后排退路。
  苍穹辅助闪现开团。
  白鷺打野被控死，中单交闪逃生，射手被顾沉舟逼出净化后仍被击杀。
  苍穹零换三。
  隨后反推中塔，拿下第二条小龙。
  王聪愣住，“他前面放先锋，就是为了让对面撞中？”
  陈安点头，“白鷺如果不拿先锋，会继续守野区，苍穹只能慢慢磨。顾沉舟让出先锋，是为了让白鷺觉得自己有机会反扑。”
  辅助倒吸一口凉气，“他故意把刀递给对面？”
  “不是递刀。”陈安说，“是递绳子。”
  第二场，苍穹对赤山。
  比赛十八分钟，苍穹经济领先五千，赤山只剩高地。
  苍穹拿到大龙，正常可以一波结束。
  可顾沉舟在中路高地前停住了。
  他没有指挥越塔。
  他让队友转下。
  王聪忍不住了，“这也不推？这高地都能上啊。”
  中路法师皱著眉，“当时赤山中单没大招，射手闪现也没好，確实能越。”
  录像里，苍穹转下，磨掉下路高地，却没有结束比赛。
  赤山多拖了三分钟。
  第二十二分钟，赤山试图从野区绕后开团，结果踩进苍穹提前布好的视野链。
  顾沉舟站在最安全的位置，一套技能切割战场。
  赤山团灭。
  比赛结束。
  射手看得有点不舒服，“他明明能早点贏，为什么非要拖？”
  陈安看著顾沉舟的第一视角，低声道：“他在看赤山会怎么死。”
  王聪听得头皮发麻，“什么叫看怎么死？”
  “如果十八分钟越塔，苍穹也能贏，但会交很多技能，甚至可能死人。”陈安说，“顾沉舟不喜欢这种贏法。他把比赛拖到赤山必须主动找机会的时候，再让他们按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死。”
  主教练声音更沉，“第三场。”
  第三场，苍穹对海峡。
  这是苍穹近半年唯一一场打到三十分钟的比赛。
  海峡战队极其顽强，靠后期阵容硬撑。
  二十六分钟，苍穹已经控住远古龙视野。
  顾沉舟站在河道口，身上有闪现，有大招，队友状態也很好。
  海峡辅助走位失误，露出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绝佳开团机会。
  王聪立刻道：“这不打？”
  画面里，顾沉舟没有动。
  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苍穹全队也没有开。
  海峡辅助逃回阵型。
  辅助看得急了，“这都不开？这要是我，控制早甩上去了。”
  上单皱眉，“他在等什么？”
  陈安说：“等对面射手换位置。”
  果然。
  十秒后，海峡射手为了清中路线，从龙坑后侧绕到侧翼。
  顾沉舟这才动。
  他没有开辅助。
  他闪现过墙，技能直接封死射手退路。
  苍穹打野同步进场，辅助反手挡住海峡前排。
  射手阵亡。
  海峡阵型断裂。
  苍穹拿龙，结束比赛。
  训练室里很久没人出声。
  王聪搓了搓脸，“妈的，这人不对劲。”
  辅助苦笑，“你终於说到重点了。”
  王聪指著屏幕，“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他这个人真的不对劲。正常职业选手看见机会会兴奋吧？他不兴奋。他看见机会，第一反应是判断这个机会是不是他想要的死法。”
  中路法师喉咙发乾，“他不是不敢开，是嫌这波开得不够稳。”
  射手低声道：“他连贏都挑姿势。”
  主教练看向陈安，“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陈安。
  陈安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害怕。
  他像是在把顾沉舟拆开。
  一层一层，拆成时间、距离、资源、心理、习惯。
  最后，他开口。
  “这人不喜欢贏得快。”
  王聪一怔，“什么意思？”
  陈安说：“他喜欢把对手拖进自己能算死的节奏里。”
  辅助轻声道：“算死？”
  陈安点头，“黑蛇是骗你走错路。苍穹不是。苍穹会让所有路看起来都能走，最后你发现，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中路法师问：“哪？”
  陈安说：“他的答案。”
  主教练后背莫名发凉。
  他执教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天才。
  操作型的，反应型的，指挥型的，天赋怪，训练狂，甚至像陈安这种把比赛拆成数学题的怪物。
  可顾沉舟不一样。
  顾沉舟像是提前把卷子做完，然后坐在考场里，平静地看著別人一步步写错。
  “有破法吗？”主教练问。
  陈安靠在椅背上，右耳后侧还隱隱发紧。
  他抬手揉了一下。
  王聪立刻紧张，“耳朵又疼？”
  陈安说：“没事。”
  苏小雨在屏幕那边皱眉，“赛后医疗组还没给你做完整检查，別硬撑。”
  陈安没接这句话。
  他看著苍穹的录像。
  “別跟著他走。”
  训练室里一静。
  主教练追问：“具体点。”
  陈安说：“他最擅长的不是开团，也不是单线压制，是让对手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实际上那些选择都是他提前写好的。跟著他的节奏换资源，跟著他的消失补位，跟著他的让步追击，都会死。”
  王聪听得牙酸，“那不跟他走，怎么打？我们总不能五个人站泉水掛机吧？”
  陈安说：“要让他回答我们的问题。”
  辅助一愣，“什么意思？”
  陈安点开小地图，指著几处资源点。
  “他消失，我们不补他想让我们补的位置。”
  “他让资源，我们不接他想让我们接的资源。”
  “他慢，我们要判断他为什么慢。不能因为他慢，就以为自己快。”
  中路法师低声道：“说起来简单，打起来很难。”
  陈安说：“所以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