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沉默了。
  这句话比任何评价都重。
  喜欢贏的人，会冒险，会抓机会，会在胜利边缘把刀送出去。
  喜欢確定的人，会把所有不確定都磨掉，再让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主教练拍了拍手。
  “继续看。”
  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训练室里只剩屏幕光和咖啡味。
  王聪从一开始骂骂咧咧，到后来彻底没声。
  辅助眼睛发红，嘴里还在念：“七分钟消失，八分钟让龙，十分钟换塔……他怎么每次都能赚？”
  射手揉著太阳穴，“我现在看见他中路不见就心慌。”
  上单沉声道：“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中路法师盯得最痛苦。
  因为他和顾沉舟同位置。
  越看，越知道差距在哪里。
  他低声问：“陈安，如果我是对面中单，我要怎么跟他对线？”
  陈安没有安慰。
  “別跟他比消失。”
  中路法师苦笑，“我也比不过。”
  陈安说：“你要让他必须看见你。”
  中路法师愣住，“什么意思？”
  “他消失，是为了让你猜。他不喜欢別人不猜。”陈安说，“你如果一直把线权、血量、技能状態摆在明面上，他反而需要重新计算。”
  主教练眼神一动，“让局面透明？”
  陈安点头，“至少让我们的局部透明。不能全图被他拉进雾里。”
  王聪听得半懂不懂，“说人话。”
  辅助替他翻译，“就是別跟著他玩猜谜，他喜欢让你猜他在哪，你就逼他来处理你。”
  王聪一拍大腿，“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陈安看了他一眼，“但逼他处理，也可能死。”
  王聪：“……”
  辅助嘆气，“你就不能让我们开心超过三秒吗？”
  训练室里终於有了一点笑声。
  可笑声很快又散了。
  因为屏幕里的顾沉舟，仍然平静地站在中路。
  没有表情。
  没有失误。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这时，苏小雨的工作平板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苍穹战队官方发动態了。”
  王聪立刻警觉，“他们嘲讽我们？”
  苏小雨摇头，“不是。训练室合照。”
  她把照片投到大屏上。
  画面里，苍穹战队五名队员站在训练室中央。
  灯光柔和，背景整洁，墙上掛著深蓝色队旗。
  打野双手插兜，射手低头喝水，辅助侧著身和教练说话，上单抱著胳膊站在边缘。
  最中间，是顾沉舟。
  他穿著苍穹队服，黑髮微垂，五官乾净，神情平静。
  不是毒牙那种故作轻佻。
  也不是威廉那种贵族式傲慢。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潭深水。
  王聪盯著照片，嘟囔道：“装得还挺像个人。”
  主教练皱眉，“別用这种情绪看对手。”
  王聪摆手，“知道知道，强敌，尊重，不能预设。”
  辅助凑近屏幕，“他看镜头的时候也这么冷静？”
  中路法师低声道：“这人好像不怎么眨眼。”
  陈安没有看顾沉舟。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反光玻璃。
  玻璃边缘被训练室灯光擦出一条亮痕，里面映著门口的一小片区域。
  画面很模糊。
  像是有人站在门外，半个身影被玻璃折进去。
  陈安抬手。
  “放大。”
  苏小雨一怔，“哪里？”
  陈安指著屏幕右下角，“玻璃。”
  陈默立刻接手，把照片局部放大。
  像素被拉开，画面变得粗糙。
  但那道影子依旧存在。
  鸭舌帽。
  灰色外套。
  微微侧过的脸。
  苏小雨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
  王聪猛地站起来，“我靠，这不是——”
  主教练厉声道：“別喊！”
  王聪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陈默的声音从总控室传来，冷得像冰。
  “我正在做图像增强。”
  几秒后，放大的玻璃反光被算法处理，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
  那人没有完全露面。
  可那种站姿，那顶压低的帽檐，还有半边下頜线，太眼熟了。
  不是顾沉舟。
  也不是苍穹任何队员。
  而是昨晚出现在星火酒店楼层电梯口，声称送备用音频接口的那个陌生技术人员。
  训练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王聪声音发紧，“他为什么会在苍穹训练室？”
  没人回答。
  苏小雨立刻拨通內线。
  “安保部，调昨晚酒店电梯口那名人员档案。陈默，把苍穹官方照片原图抓取下来，保留髮布时间、帐號源数据和所有平台缓存。顾北，准备证据保全。”
  顾北的声音很快响起，“收到。不要扩散，不要截图外传。”
  林墨坐在屏幕那端，眼神终於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著反光玻璃里的那道影子。
  很浅。
  很模糊。
  却像一根从黑暗里伸出的线。
  线的另一端，不知道牵著谁。
  王聪压低声音，“林总，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说明有人不该出现在那里。”
  陈安盯著那道影子。
  右耳深处，仿佛又有一丝极细的电流声掠过。
  他没有揉耳朵。
  也没有皱眉。
  只是把顾沉舟的第一视角录像重新点开。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顾沉舟平静如水的脸。
  右边，是反光玻璃里那个本不该出现的熟悉身影。
  训练室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陈安开口，声音很轻。
  “这场半决赛，不能只看比赛了。”
  训练室里没人说话。
  陈安那句“这场半决赛，不能只看比赛了”，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喉咙里。
  大屏幕还停在分屏画面上。
  左边，是顾沉舟第一视角录像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侧脸。
  右边，是苍穹官方合照右下角反光玻璃里，那道模糊的灰色身影。
  鸭舌帽，灰外套，半张压在阴影里的脸。
  昨晚，他站在星火酒店楼层的电梯口，提著带赛事组封条的银灰色箱子，说自己是陈默派来的技术人员。
  今天，他却出现在苍穹训练室门外的反光里。
  太巧了。
  巧到训练室里的每个人，都不敢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王聪的脸色一点点黑下来，手指攥著桌沿，骨节泛白。
  “所以呢？”
  他压著声音问，“这孙子昨晚想往我们这里送东西，今天又跑到苍穹那边，他到底是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