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著屏幕，语气很淡。
  “他是节奏裁判。”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安继续说：“他不急著杀你。他先决定你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必须退，什么时候交技能，什么时候发现退不了。”
  主教练接过话，声音低沉。
  “所以不要用普通中单的標准看顾沉舟。”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行。
  不抢先手。
  不爭击杀。
  不赌反应。
  然后，他转身，在最下面写了一句。
  他在决定別人什么时候死。
  训练室里像被按下静音键。
  王聪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评价也太变態了。”
  主教练看著他，“现在还觉得稳没什么了不起吗？”
  王聪没犟。
  他盯著屏幕，声音低了很多，“这不是稳，这是……不给人活路。”
  “苍穹这支队伍最强的不是他们每个人都强。”主教练说，“而是顾沉舟把所有人的强，放在了最正確的位置。”
  射手问：“那我们怎么打？”
  主教练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陈安。
  陈安的视线落在顾沉舟的名字上。
  顾沉舟。
  这三个字安安静静嵌在资料页里。
  陈安看的是比赛。
  王聪看的是对手。
  苏小雨却注意到，林墨也在看这个名字。
  视频窗口里，林墨的表情没有变化。
  可苏小雨跟了他太久。
  她知道林墨什么时候是真的平静，什么时候只是把所有波动压在眼底。
  此刻的林墨，眼神很深。
  不是遇见强敌时的兴奋。
  也不是发现阴谋时的冷意。
  更像是某个很久以前被压进柜底的旧档案，忽然被人翻开，里面的纸页带著霉味和刀口，一起落在桌面上。
  苏小雨轻声开口：“林总？”
  林墨没有立刻应声。
  几秒后，他才“嗯”了一声。
  苏小雨看著他，“您认识顾沉舟？”
  训练室里眾人都下意识安静。
  王聪也抬起头。
  林墨的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没有敲。
  他看著屏幕里的名字，停顿片刻。
  “旧资料里见过。”
  苏小雨问：“什么旧资料？”
  林墨移开视线，语气恢復平稳。
  “早期东亚训练营资料。”
  这句话很正常。
  正常到挑不出问题。
  可苏小雨还是觉得不对。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看见林墨眼底那一瞬间的收束。
  那不是不能回答。
  是不想在这里回答。
  陈安也抬眼看了林墨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著屏幕短暂相撞。
  陈安没有问。
  林墨也没有解释。
  主教练打破沉默，“不管顾沉舟和过去有什么关係，现在他都是半决赛对手。我们不能把注意力分散到无证据的猜测上。”
  王聪忍不住说：“可那个灰衣服的人——”
  “灰衣服的人由安保和技术查。”主教练直接打断，“你们负责比赛。”
  王聪被堵得难受，“这都能分开？”
  陈安说：“能。”
  王聪看他。
  陈安淡淡道：“我们看不懂顾沉舟，查到谁都没用。”
  训练室又静了一下。
  这话不好听。
  但是真的。
  如果苍穹本身就是一座压在前方的山，那藏在山影里的那根线再危险，也不能替星火翻过山。
  王聪吐出一口气，“行，继续看。看他怎么决定別人死。”
  苏小雨的平板再次震动。
  这一次，她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冷了。
  “陈默。”
  “我看到了。”陈默声音比刚才更沉，“苍穹赛前数据包，有异常下载记录。”
  主教练眉头一皱，“什么数据包？”
  陈默说：“赛事公共资料库里，苍穹提交给赛事方的赛前媒体资料、训练赛授权片段、选手设备报备、公开战术剪辑索引。按规定，四强队伍、赛事组、授权媒体都可以访问其中一部分。”
  苏小雨问：“异常在哪里？”
  “下载量不对。”陈默说，“正常媒体只会拉取图片、选手简介和採访素材。这个帐號下载了苍穹所有公开战术剪辑索引，还顺手抓了设备报备摘要。”
  王聪一拍桌子，“又是设备？”
  陈默说：“目前不能这么判断。设备报备摘要不包含核心参数，只是外设品牌、封存编號、选手席位確认。真正敏感的是下载路径。”
  苏小雨立刻问：“路径怎么了？”
  “帐號是东亚一家授权媒体的壳。”陈默说，“但登录节点绕了三层，最后落在国內体育馆附近的临时网络。时间是苍穹发训练室合照前十七分钟。”
  训练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合照前十七分钟。
  灰衣人出现在苍穹训练室门外的反光里。
  同一时间段，苍穹赛前资料被异常下载。
  王聪的声音发乾，“所以那人不一定是苍穹的人，也可能是在偷苍穹的数据？”
  “可能。”陈默说，“也可能是通过苍穹做跳板，製造我们对苍穹的怀疑。”
  主教练低声骂了一句，“这手太脏了。”
  苏小雨看向林墨，“林总？”
  林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暗查。”
  “范围？”
  “异常帐號，登录节点，临时网络，苍穹训练区外围监控，昨晚酒店电梯口人员轨跡，全部串起来。”林墨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但不许影响星火训练。”
  苏小雨点头，“明白。”
  林墨继续道：“安保级別维持最高。星火训练室不接收任何外部设备，不临时更换任何链路，不和苍穹產生非必要接触。”
  顾北问：“如果查到和苍穹有关？”
  林墨说：“证据完整前，不动。”
  “如果查到和苍穹无关？”
  “更不能动。”林墨看著屏幕，“那说明有人想把两支队伍一起拖进泥里。”
  王聪烦躁地搓了搓脸，“这比赛还让不让人打了？”
  陈安说：“打。”
  王聪抬头。
  陈安已经把下一段录像拖出来，“先把顾沉舟看完。”
  主教练看了他一眼，点头。
  “技术组。”
  他转身对助教说，“从现在开始，整理顾沉舟个人视角全部录像。公开赛、洲际赛、东亚联赛、训练赛授权片段，所有能拿到的，都按时间线排。”
  助教立刻应声，“要標註哪些点？”
  陈安说：“消失前后十五秒，资源让渡前后十五秒，队友提前落位点，敌方回撤路径。”
  主教练补充：“再加一个，顾沉舟不出手的节点。”
  辅助一愣，“不出手也標？”
  “標。”陈安说，“他不出手的时候，往往是在等別人替他做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