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的手机屏幕亮著。
  证件照片被她按住，传回总控室。
  训练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那枚灰黑色图样，像一条半截埋在泥里的蛇尾，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的神经重新绷紧。
  王聪盯著屏幕，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
  “这玩意儿都露出来了，还等什么？直接扣人啊！”
  苏小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陈安。
  陈安的手还搭在训练终端边缘，指尖很稳，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
  主教练沉声道：“先別急。”
  “还不急？”王聪声音压低，却压不住火，“上次耳机怎么回事你们忘了？他们都敢在比赛舱里动手了，现在又拿正规证件进媒体区，你跟我说別急？”
  苏小雨抬眼。
  “我已经把照片传给陈默了。”
  “查到就抓。”王聪咬牙，“別再给他们机会。”
  陈安忽然开口：“抓谁？”
  王聪一怔。
  “就这两个自媒体啊！”
  陈安看著屏幕上那张放大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职业，眼神却没落在镜头上，像是拍照前一秒还在观察別处。
  “证件是真的，身份未必假。”陈安说，“扣人容易，线断了也容易。”
  王聪眉头一拧：“那你意思是放他们继续晃？”
  “不是放。”
  陈安语气很平。
  “是让他们以为没人看见。”
  训练室里更安静了。
  苏小雨低头看了一眼新消息，迅速点开。
  “陈默回了。”
  她把屏幕投到大屏侧边。
  陈默的文字很短。
  “证件號比对通过，入场记录正常，註册主体为境外赛事自媒体，近两年跟拍过多场东亚区比赛，表面履歷乾净。”
  王聪冷笑一声：“乾净？黑蛇那帮人之前不也乾净？”
  苏小雨继续往下看，眉心微微收紧。
  “他说，这个人的採访授权是真授权，设备报备也过了媒体区初审，摄像机、收音杆、隨身终端都有备案。”
  辅助低声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吗？什么都真，偏偏背面有蛇巢的標。”
  主教练看向顾北的视频窗口。
  顾北已经接入了內线。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桌上摊著几份资料。
  “我看到了。”顾北说，“证件背面的灰黑標识不是公开商標。”
  王聪皱眉：“什么意思？”
  顾北推了推眼镜。
  “蛇巢资本对外没有註册过这个图样，公开资料里也不会出现。这个標识更像內部流转用的识別符號，旧版，使用范围很窄。”
  苏小雨问：“能作为扣押依据吗？”
  顾北摇头。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它不是违禁標誌，也不是官方认定的犯罪组织標记。我们如果只凭这个让安保扣人，对方可以反咬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尤其对方是境外媒体身份。”
  王聪一拍桌子。
  “那就看著他们接著搞事？”
  “不是看著。”林墨的声音从总控室內线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屏幕另一端，林墨坐在总控室主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分屏。
  陈默低头敲著键盘，几条轨跡线正在地图上缓慢延伸。
  林墨的表情很淡。
  “先按住刀。”
  王聪吸了口气：“林总，这次真不能等他们捅过来再说吧？”
  林墨看了他一眼。
  “他们要的就是你先拔刀。”
  王聪喉咙一堵。
  林墨继续道：“蛇巢已经被我们咬住过一次尾巴，他们知道星火现在全线戒备，还敢把旧標识带进媒体区，说明这不是一次简单踩点。”
  苏小雨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在试我们反应？”
  “对。”林墨说，“半决赛前夜，苍穹周边人员、媒体区、自媒体证件、旧標识，这几个点摆得太明显，像是故意让我们看见。”
  主教练低声道：“如果我们直接扣人，星火就会被拖进场外爭议。”
  “还会惊动真正接头的人。”陈安接上。
  林墨看向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蛇巢想借半决赛继续试探。”林墨说，“试探我们的安保边界，试探我们会不会把苍穹当敌人，也试探陈安会不会被场外信息扰乱。”
  王聪脸色沉下去。
  “真阴。”
  苏小雨冷声道：“我申请直接控制两人，至少把他们隨身设备拿下来。”
  林墨摇头。
  “不。”
  苏小雨抬眼。
  林墨语气没有波动。
  “留线。先查他们接触了谁。”
  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正在做媒体区轨跡串联。他们入场后先去过三號採访点，停留四分二十秒；然后跟苍穹周边物料组有过一次短接触，时长十七秒；再往后，一个去了茶水区，一个去了器材临时存放点。”
  顾北道：“短接触对象身份？”
  陈默快速敲键盘。
  “苍穹外包物料执行，姓名刘策，国內人员，负责队服备用包、选手签名板、赛后採访背景板搬运。履歷普通，三个月前被临时外包公司招进来。”
  苏小雨立刻道：“我让人盯刘策。”
  林墨点头：“盯，不碰。”
  “明白。”
  苏小雨转身走到训练室角落，低声对安保內线下令。
  “二组跟刘策，別靠近。媒体区两名自媒体全程录像，所有接触对象打標。茶水、卫生间、器材间、消防通道全部布便衣。任何人不能先动手，除非对方销毁物证或者试图进入选手封闭区。”
  王聪听得直皱眉。
  “憋屈。”
  陈安淡淡道：“比赛也憋屈。”
  王聪看他：“你还真坐得住？”
  “坐不住也没用。”
  陈安把目光重新落到主屏幕上。
  “蛇巢是蛇巢，苍穹是苍穹。顾沉舟不会因为蛇巢露尾巴就变弱。”
  主教练立刻道：“说得对。训练继续。”
  辅助小声道：“这会儿还练？”
  主教练看向他。
  “明天半决赛。”
  辅助闭嘴。
  中路法师揉了揉脸，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
  “练哪一段？撤退路线？”
  陈安没回答。
  他刚要把上一段录像重新调出来，训练室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苏小雨回头，眼神一冷。
  门外安保的声音传进来。
  “教练，苍穹战队发来赛前约练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