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黑与赤
  白衣侍者动作嫻熟，迅速將餐桌和厨余垃圾收拾好。
  但在他们优雅地打开门退出诺顿馆之前，路明非一左一右搂住了他俩的肩膀。
  “叫外卖是相信你们的服务，”路明非阴森道：“可如果谁不识好歹地趁机给狗仔兜售緋闻————”
  “我就把谁扒光了衣服，让他在明早来几圈全校裸奔，自己成为最大的新闻！
  ”
  於是，优雅出门的白衣侍者变为了汗流浹背出门的白衣侍者。
  搞定这件事后，路明非才回头问零，並指了指吃了饭还在发呆的诺诺：“她怎么了？太高兴了？”
  “她不纯洁了。”零也正瞥著诺诺，冷声道。
  “你还记著呢，我隨口说的，”路明非耸肩：“现在应该好多了吧，忙起来后可没工夫出去胡玩。”
  “不，现在更不纯洁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忙自己的事吧，我————”零顿了顿：“我会提醒她一些注意事项的。”
  “还有其他事没说么？”路明非疑惑：“你不用太紧张，师姐是聪明人。”
  “的確聪明。”
  “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你是不是还是不太待见康斯坦丁？別固化身为混血种的偏见啊，那孩子————”
  “好了，你去找他吧。”
  “行行行。”
  路明非摆摆手，往楼上去了————无奈，这金髮丫头不仅隨著关係变熟，胆子越来越大，脾气也阴一阵阳一阵的。
  来到三楼，路明非径直去了最里面的房间，隨著魔纹显现和消散，他便看到了还坐在小桌前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正在看书。
  除了將心境稳定，路明非还让康斯坦丁多想想有关他哥哥的事，康斯坦丁说自己只记得青铜城还没被毁掉时候的事，路明非便去借了有关青铜与火之王的古籍，让小傢伙自己查阅。
  “有没有找到什么，或者想起什么？”路明非问著，盘腿坐到康斯坦丁对面。
  “嗯，感觉书上的我，好厉害？”康斯塔丁翻开一本古籍，指著上面的某段记载。
  “有多厉害？”
  “6
  我的名为康斯坦丁，曾至火焰的山巔，於彼处熔化青铜的海洋，铸造神的名”————”
  “那確实很厉害了。”路明非支著脑袋，拿起那颗微小的红色结晶观察。
  “路哥哥不怕我？”康斯坦丁抬起头问。
  “为什么怕你？”路明非反问。
  “书上说四大君主都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会带来各种可怕的灭世灾难，其中青铜与火之王”最为暴虐，也最与创造他的尼德霍格相近————”
  “书上有说青铜与火之王其实是双生子么？”
  “没有。”
  “哦，看来人类对龙类的了解还很有限啊。”路明非懒懒道。
  “但是，仇恨是確定了的事。”康斯坦丁轻声道：“书上记录了很多，关於歷史上发生的龙灾，还有屠龙事跡。”
  “仇恨————你觉得人类与龙类势不两立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生存所需？”
  “不知道。”
  “你憎恶人类么，小傢伙？”
  “不知道。”
  “你们会復活对吧？但间隔似乎挺久，那也就是和转世重生差不多的意思？”路明非边寻思边问：“更前面我记忆我就不为难你了，因为你看起来也不像能想起来的样子。”
  “我只问你的上一世，也就是青铜城还在的时候。”
  “嗯。”
  “你杀了几个人？”
  “为什么要杀人？”
  “那你身为龙类，活著总要做点什么吧？”
  康斯坦丁歪头，想了想。
  “大部分时候是陪著哥哥，哥哥如果吃了我，那他就能更加强大，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一切事。”
  “小部分时候呢？”
  “小部分时候————去外面看看。”康斯坦丁似乎渐渐想起一些。
  “每次睡醒后，外面的世界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人们会穿著不同的衣服，建造不同的房子，做一些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事，很新奇。”
  路明非观察著少年的眼睛。在他眼中，略去了幻象魔法的影响后，那黑亮的眼眶依旧可怖，同时也看不到什么瞳孔的变化。
  但听著这些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你就是能感觉到康斯坦丁的雀跃。
  “你去外面见人，会偽装么？”路明非接著问：“应该会吧，不然以你的身份，会引起恐慌乃至直接的衝突？”
  “我不会走多远，走远了哥哥担心，”康斯坦丁回答：“只在我们的城市附近————附近有人们的城市。”
  这倒是说得通，路明非想。
  要和康斯坦丁交流，他自己肯定也下足了功夫，《冰海残卷》里不止有白王的记载，也包括四大君主。
  传说中东汉时期中国四川地区的“白帝”公孙述，就是藉助了龙族的力量才能割据和称帝，而龙族的城市也即那座水下的青铜城，的確被那片地区的人们所知，和人类城市共同存在。
  “你没说偽装的事。”路明非问。
  说起偽装，他又想到那个活泼的龙丫头了————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看来人总是这样，天天见的时候烦得要死，忽然看不到了又容易惦记。
  “不用偽装，”康斯坦丁摇头：“人们认得我，他们称我为————神”。”
  “看来是和睦相处了，那你怎么死的？”
  “有一次去外面，遇见了更外面的人，”康斯坦丁低下头：“我被骗了。”
  “被骗了？”
  “我没有听哥哥的话，他让我不要相信人类————我太笨了。”
  “死得那么简单，是挺笨的。”路明非不留情地评价。
  “对不起。”康斯坦丁失落道。
  “那你这不是想起来了么？所以，你不准备报仇？”
  “报仇？”
  “你说的啊，”路明非又看向康斯坦丁：“確定了的仇恨”。人类杀死了你，所以你憎恶並且报復人类，理所应当，逻辑完美。”
  康斯坦丁怔怔地看著桌面。
  “杀死我的，是更外面的人。”他小声说：“附近城市的人们尊敬我和哥哥，所以我和哥哥也保护他们不被战爭波及，大家可以和睦相处，因为一些人而迁怒所有人————”
  “路哥哥，你有点极端了。”
  路明非一愣，隨即笑了出来。
  “先別管我极不极端，我们现在来討论第二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
  “《冰海残卷》记载，青铜与火之王原本住在北欧的青铜宫殿，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公元前漂洋过海到了亚洲，最后缩在了中国四川地区————你哥的主意吧？为什么带你搬家？”
  “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哥吃你需要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间，或者用特定的餐具才行么？就像妖怪必须举办祭祀典礼，才能吃童男童女来增强法力？”
  “应该————不需要？”
  “那你们兄弟俩活著的时候好好待在一起，”路明非撇嘴：“你哥嘴巴又没烂掉，为什么不吃你？”
  “因为，因为————”康斯坦丁有点懵：“因为哥哥还没竖起战旗？还没决定好要重返战场————？”
  “別因为回答不了，就用乱七八糟的话敷衍。”
  “对不起。”
  “別道歉，你要做的是確认，对你的心確认。”
  “確认？”康斯坦丁顺著路明非手指指向的地方，看著胸口。
  “確认你混蛋老哥即使一遍遍对你重复什么吞噬世界的野望，也始终拖拖拉拉没吃你增加力量的理由；確认他为什么老家不待，非要把你带到这么远的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也確认你自己————不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人类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是不是始终如一地更简单了。”
  “最后，確认你们除了被古籍和人类世界定格的爬行类本能，是不是还拥有些別的更珍贵的东西。
  “我————不知道。”康斯坦丁再度低下头。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是別低头，看著我！”路明非伸手弹了下康斯坦丁额头：“复杂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是紧张刺激但是特別简单的选择题。”
  “必须依靠本能快速回答，二选一，不准犹豫！知道了么？”
  “知，知道了！”
  “来来来！康斯坦丁同学看过来！”路明非拍拍手：“请听题！”
  他快速伸出两根食指，如同指挥家般在空中虚点，语速极快：“甜食还是辣食？”
  “嗯？”康斯坦丁没反应过来，因为问题的种类跨度好大。
  “別思考，快快快！回答就好！”路明非著急地催促。
  “甜、甜食！”康斯坦丁只好马上回答。
  “晴天还是雨天？”
  “晴天！”
  “交朋友还是一个人？”
  “交朋友！”
  “帮助別人还是找別人帮忙？”
  “帮助別人！”
  “建造东西还是破坏东西？”
  “建造东西！”
  “烟花还是战火？”
  “烟花！”
  “大家开心地笑还是害怕地哭？”
  “开心地笑！”
  “温暖的怀抱还是冰冷的刀剑？”
  “温暖的怀抱！”
  路明非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康斯坦丁也进入状態地回答越来越快，几乎不假思索。
  不一会几，看著因为快速回答而微微喘气的康斯坦丁，路明非终於停下了挥舞的手指。
  他脸上的戏謔收敛了些，语气变得平稳而认真：“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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