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接待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今晚的宴会，规格很高。主桌上坐著汉东省的全部省委常委，加上中组部的刘副部长和新到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十三个人，围坐一堂，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刘长生坐在刘副部长右手边，沙瑞金坐在左手边。其他常委依次落座——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常务副省长楚沐、常委副省长徐方林、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组织部长、省委宣传部长、省委统战部长、省委秘书长、省政法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员。
  一道道精致的菜餚端上来，服务员穿梭其间，倒酒布菜。常委们你来我往，互相敬酒，说著客套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长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他笑著说，“咱们一起敬刘副部长一杯，感谢他亲自送沙书记到任。”
  眾人纷纷举杯。刘副部长笑著点点头，和眾人共饮。
  放下酒杯，刘长生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转向刘副部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刘部长，”他说，“趁著今天您在这儿，有件事我想跟您匯报一下。”
  刘副部长放下筷子，看著他。
  刘长生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我年龄大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有些力不从心了。算算日子，再过几个月就该退了。我想著，既然早晚要退，不如早点退下来，给年轻同志让位置。”
  他顿了顿，说：“等过两天，我就向中组部提交退休申请。”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副部长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刘长生会在这种场合，突然提出退休的事。
  高育良端著茶杯，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楚沐低著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任何反应。徐方林看了刘长生一眼，又看了看楚沐，也没说话。
  但其他常委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省委组织部长张守仁放下筷子，脱口而出：“刘省长，您这……”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眉头微皱，看了刘长生一眼，又看向沙瑞金。省委宣传部长李思明和省委统战部长王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最惊讶的，要数沙瑞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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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来汉东之前，岳父李老爷子特意交代过他：“刘长生马上就要退了，肯定不愿意掺和汉东的事。你去了之后，找他谈一谈，让他保持中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有他在政府那边稳住局面，你也能少些后顾之忧，专心对付赵立春。”
  沙瑞金深以为然。他原本打算，等上任之后，找个机会和刘长生单独聊聊，爭取他的支持。哪怕不支持，只要保持中立，不给自己添乱，就足够了。
  可现在，刘长生突然要提前退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政府这边，会有一个新的省长。而这个人是谁，他完全不知道，完全无法掌控。
  这意味著，他刚到汉东，就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搭档。
  这意味著，他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沙瑞金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他看向刘长生，语气温和地说：“长生省长，我记得你还有几个月才到线吧？怎么这么急？”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算要退，也该让汉东这边有点准备，我们也好欢送欢送你。你为汉东奋斗了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刘长生淡淡一笑，摆摆手：“沙书记客气了。什么欢送不欢送的，没必要。我就是觉得，老了，身体不中用了，还是早点享享清福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鬆：“再说了，现在沙书记来了，汉东有您掌舵，我也放心。早点退下来，让年轻同志上，对汉东的发展有好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沙瑞金心中虽然不悦，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副部长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长生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退休的事，不是小事。你的申请，恐怕得部长亲自审批。”
  刘长生点点头：“我明白。不管结果如何，我服从组织安排。”
  刘副部长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
  常委们继续敬酒，继续说著客套话，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这顿饭上了。
  田国富端著酒杯，目光在刘长生和沙瑞金之间来回扫过，心中快速盘算著。刘长生突然要退，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政府那边会空出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会是谁的？会不会影响到钟家的布局？
  高育良依旧平静如水，偶尔和其他常委碰杯，说著不咸不淡的客套话。他知道刘长生要退，也知道接替的人是谁。这些，他早就心里有数。
  楚沐和徐方林也很平静。他们一个早就知道，一个刚刚知道，但都已经消化了这个消息。
  其他常委们，则心思各异。有的在猜测刘长生为什么要提前退，有的在琢磨谁会来接替省长，有的在盘算著这件事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沙瑞金脸上始终带著笑容，和常委们一一碰杯，说著得体的话。但他的心里，已经在快速调整著计划。
  刘长生突然要退，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现实。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儘快摸清新省长的底细，爭取主动权。
  宴会持续到九点多，终於结束了。
  刘副部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回房间休息。常委们纷纷起身，互相道別，各自离开。
  沙瑞金和刘长生一起走出宴会厅。两人站在酒店门口，夜色中，灯光昏黄。
  “长生省长，”沙瑞金开口，“今天辛苦你了。”
  刘长生笑道：“沙书记客气了。应该的。”
  沙瑞金顿了顿，说：“关於退休的事，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刘长生摇摇头，语气坚定：“沙书记，我已经决定了。年纪大了，身体確实跟不上了。早点退下来，对大家都好。”
  沙瑞金看著他，知道多说无益。他点点头：“那好吧。不管你什么时候退，汉东都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
  刘长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握手道別，各自上车离开。
  车上，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刘长生突然要退，是谁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决定？
  如果是他自己的决定，那还好说。如果是有人推动的，那这个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起宴席上刘长生说的话——“给年轻同志让位置”。
  年轻同志……是谁？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但没有一个確定的。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不管是谁，他都要做好准备。
  来汉东之前，他就知道这趟水很深。现在，水比他想得还要深。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而此刻，刘长生的车里，气氛却很轻鬆。
  刘长生靠在座椅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今晚这番话，会在汉东的官场上激起多少波澜。
  但没关係。
  他马上就要退了，这些波澜，影响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