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交给我。”
  阿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三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提刀冲向求不得罗汉：“好嘞！兄弟们，这边！”
  狼獒，东子，石见月，周婶儿跟著他，把那乾瘦的老僧围在中间。
  广目没有动。
  他的眼球念珠疯狂转动，所有瞳孔都在聚焦阿青。
  试图看穿她的骨骼经脉乃至气的运行轨跡。
  他很快就看见了。
  那具年轻的躯体里，气息像冰川下的暗河，缓慢而深沉。
  厚得像千年不化的冰层。
  “有意思。”
  广目低声说著。
  他展开八臂，剃刀，鉤索，锯子，锤凿，刮骨刀，缝线针，每一件兵器都亮起佛光。
  战斗一触即发。
  刷！
  阿青瞬间衝刺，脚下冰层延伸，她像滑冰一样掠过街面。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寒冰之刃猛地斩去。
  广目侧身，剃刀格挡。
  鐺！！！
  刀锋相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凝滯。
  像他的动作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慢了半拍。
  他猛地发力，震开阿青的同时退后数步。
  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结了一层薄冰。
  那冰在往手腕蔓延，速度不快，但怎么都甩不掉。
  “你的冰……”
  他的声音低沉：“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青没有回答，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不再用刀。
  单手结印，身后的冰雾骤然凝聚。
  化作无数根冰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广目倾泻而下。
  刷刷刷刷！！！
  冰刺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像无数只鸟在嘶鸣。
  广目八臂齐挥，剃刀斩断冰刺，鉤索勾住冰刺，锯子锯碎冰刺。
  但那冰刺太多了，斩不尽，挡不完。
  噗呲！！
  一根冰刺穿透他的防御，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那血花在空中就冻成了冰晶，落在地上，碎成齏粉。
  广目低头看著肩上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冻成青紫色，像摊死肉。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慈悲，是认真。
  “小丫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抬起头，颈上的眼球念珠同时转动，所有的瞳孔都亮起暗红色的光：
  “很多年前，有个女人也用冰，她叫寒漪。”
  “霜月刀·寒漪，人族十杰之一。”
  阿青握紧刀，没有说话。
  “她的冰，能冻住妖魔的血脉，能冻住佛光，能冻住一切活物的生气。”
  广目低声道：“你的冰，倒是比她的更冷。”
  他深吸一口气，八臂缓缓展开，那些工具上暗红色的佛光大盛，像八盏血灯。
  颈上的眼球念珠从脖子上飞起，悬浮在他头顶，所有的瞳孔都对准阿青。
  阿青立即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她接下来的动作都被锁定看穿了一样。
  她眼神一凝，寒气瀰漫覆盖住那几对眼睛。
  只可惜。
  “没用的。”
  广目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冰，冻不住我的破妄眼，接下来，你的一切动作想法都会被我看穿。”
  阿青没有理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內的呼吸法开始加速运转。
  不是快，是慢，慢到极致，慢到每一丝气息的流动都清晰可辨。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慢，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
  下一秒。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枚古老的时钟指针，缓缓转动了一圈。
  广目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够了。
  阿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便出现在广目身后，寒冰之刃斩下。
  广目的八臂本能地回防。
  六把兵器同时迎向那柄冰刃。
  但！！
  他慢了一拍。
  咔嚓！！
  冰刃斩断剃刀，斩断鉤索，斩断锯子，斩断锤凿，斩断刮骨刀，斩断缝线针。
  像切豆腐一样，毫无阻滯。
  六件兵器同时断裂，碎片在空中飞舞。
  广目后退，阿青追击。
  鐺鐺鐺！！
  她的刀越来越快，冰雾越来越浓，整条街都冻成了冰窟。
  广目身上不断添伤，肩膀，手臂，肋下，大腿。
  每一道伤口都不深，但每一道伤口都在结冰。
  那些冰在往他体內蔓延，冻住他的血脉，冻住他的佛力，冻住他的动作。
  “好刀法。”
  广目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惜，你还是不够快。”
  他忽然停下后退的脚步，噗呲！！
  硬生生承受了阿青一刀。
  冰刃切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
  但他同时伸出仅剩的两只手，一把握住阿青的手腕，一把掐住她的喉咙。
  阿青的瞳孔收缩。
  “你的时间之力，只能维持一瞬。”
  广目低声说，嘴角渗出血沫：“这一瞬，你用了，下一瞬，是我的。”
  他的五指收紧。
  阿青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从白变青。
  但她没有挣扎。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广目的瞳孔骤然收缩。
  寒气从阿青体內爆发，不是向外，是向內。
  是她自己，她的身体瞬间被冰层覆盖，从脚底到胸口，从胸口到脖颈。
  “白痴。”
  轰！！！
  以她为中心，一个冰霜领域轰然炸开。
  哗啦啦！！！
  冰晶如刀刃四散飞溅，方圆十丈內的一切都被冻结。
  广目鬆开手，踉蹌后退。
  他的半条手臂被冻住了，从指尖到肘弯，一层青紫色的冰在缓慢蔓延。
  他低头看著那条手臂，又抬起头看著阿青。
  对方站在冰霜领域中央，银白长发在冰雾中飘荡。
  浑身上下都是冰晶，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像。
  “你的冰……果然如此.....”
  广目的声音终於有了波动：“时间，冰霜.....你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两种力量的？”
  阿青没有回答。
  她的嘴角在流血，但那笑容没有消失。
  广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低，最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兽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啪嘰！
  那些被冻住的手臂炸开，碎冰和血肉四溅，从断口处伸出新的肢体。
  但不是人的手臂，是妖魔的。
  覆盖著鳞片，长著倒刺，指尖是锋利的爪。
  他的脸也在变，五官扭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獠牙。
  颈上的眼球念珠嵌入他的皮肉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他身上到处转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广目的真身，现！
  “小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你逼本尊现了本相，该满足了。”
  他抬起那只狰狞的爪子，朝阿青拍下。
  轰！
  阿青横刀格挡，整个人却被拍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