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玄铁矿的储量很大，但开採需要人手。”
  “虽然现在有十几万人，但他们刚刚被解放，身体还没恢復，不能直接扔进矿场。”
  “而且，普通人力开採效率太低了，斩妖师们虽然效率够，但现在这个情况需要用作作战储备。”
  “所以我们需要机械。”
  他看向苏无忌。
  “墨七的机关天赋不错，但他修行的时间太短，造出来的机关兽还只能做些简单的事。”
  “矿区那种规模的工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叶镜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过，很快咱们这边就要来一个机关大师了。”
  苏无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问都没问是谁。
  叶镜等了片刻：“王，您不好奇是谁吗？”
  “不好奇。”
  叶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其实王您肯定也知道了。”
  “就是十杰之一，千机手·墨非攻。”
  老三的眼睛瞪大了：“十杰？！那个十杰？！能匹敌妖魔的那个？！除了铁罗汉，咱们又要加入一员猛將了？”
  “嗯。”
  叶镜点头：
  “墨非攻，机关术的天才。”
  “他不修妖魔血，不靠斩妖力，只靠自己的脑子，在这个乱世活了下来，还活成了十杰之一。”
  “他製造的机关兽，能匹敌妖魔。”
  老三倒吸一口凉气。
  “他要来咱们这儿？”
  “按照命运之书的记载，是的。”
  叶镜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记载只是可能，不是必然。”
  “他会不会真的来，来了之后愿不愿意留下，留下之后愿不愿意出力.....这些，都不是书能决定的。”
  老三急得抓耳挠腮：“那咱们得准备点什么？要不要派人去接？要不要。”
  “不用。”
  苏无忌放下茶杯：“他会来的。”
  ......
  两天后。
  斩妖司正厅。
  一个“人”走了进来。
  说“人”其实不太准確。
  它的外形是人的，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大约六尺高。
  但它的皮肤不是皮肤，是木头。
  关节处不是韧带和肌肉，是一层一层精密咬合的齿轮和弹簧。
  它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那张“脸”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檀木。
  上面只挖了两个孔代表眼睛，一道弧线代表嘴。
  它走路的姿態很自然，甚至比很多人都自然。
  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每一步的落地声都一样轻。
  它走进斩妖司正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三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金鼎的斩妖刀也出鞘了半寸。
  狼獒蹲在角落，金色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又停住了。
  因为他在这个东西身上，看不见任何“活物”该有的破绽。
  不是没有破绽，是它根本就不是活的。
  那个“人”站在正厅中央，微微欠身。
  它的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王。”
  它开口了，声音从檀木面孔后面传出来。
  平稳，没有起伏，但意外地不刺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通过一根管子传过来。
  “我是千机手·墨非攻，特此来为人族大业献一份力。”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三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你他妈是个木头人？”
  “这是我的替身。”
  那个声音平静地解释：“我的真身不在此地，请勿见怪。”
  金鼎把斩妖刀收了回去，但手还放在刀柄上。
  叶镜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几步。
  上下打量著这个“木头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飞速运转。
  命运之书上確实写了墨非攻会来，但写的不是这种方式。
  书上说他亲至，没说派个替身来。
  是书上写的出了偏差，还是这个墨非攻比书上写的更谨慎？
  “千机手。”
  叶镜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久仰大名。”
  “不敢。”
  “你说要效力。”
  叶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甚至连真身都不愿意.......”
  “好。”
  苏无忌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打断了叶镜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
  “我们现在缺少挖矿的机器，你会做么？”
  木头人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在远程接收真身的指令。
  “会。”
  苏无忌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墨七！”
  几息之后，墨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大人！您找我！”
  苏无忌指了指那个木头人：“这小子叫墨七，和你一个姓，也擅长机关术，你带著一起吧。”
  他顿了顿，看了墨七一眼：“觉得有天赋就教他两手。”
  墨七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个木头人。
  那个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著“这是高手”气息的木头人。
  惊了。
  “大……大人……您是说……让……让千机手……教我？”
  “嗯。”
  墨七的脑子“嗡”了一声。
  千机手。
  十杰之一。
  机关术的天才，能匹敌妖魔的存在。
  要教他机关术？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木头人。
  木头人也在看他。
  那两个挖空內没有任何眼神可言。
  但墨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打量他。
  “小子。”
  木头人的声音依旧平稳：“造过什么？”
  墨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机……机关鸟。”
  “会飞，能飞三百丈高，能载百斤的货，能连续飞个把小时。”
  木头人沉默了一会儿。
  “材料？”
  “黑山捡的废铁，还有拆了的破犁鏵。”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木头人转向苏无忌，微微欠身：“是。”
  然后它又转向墨七，那道刻出来的弧线嘴纹丝不动，但墨七总觉得它在笑。
  “齿轮的齿数比算过么？”
  墨七一愣：“算……算过，主动轮二十齿，从动轮六十齿，传动比三比一。”
  “错了。”
  墨七瞪大眼睛：“不可能，我都...”
  “三比一的传动比，你的机关鸟飞不了三百丈。”
  “二百三十丈就是极限，你能飞三百丈，说明你的主动轮不是二十齿，是十八齿。”
  “你数错了。”
  墨七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齿轮，开始数。
  一，二，三……十八。
  他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真的数错了……”
  “正常。”
  木头人说：“你用的材料太差，齿轮磨损严重，齿形都变了，数错是正常的。”
  “但....”
  它顿了顿：“能在这种条件下造出能飞三百丈的机关鸟，你的天赋，比我想的好。”
  墨七的脸更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愧。
  是因为兴奋。
  木头人转向苏无忌。
  “王，我有个原则。”
  苏无忌挑眉。
  “我的机关造物.....”
  木头人的声音无比认真：“只用作斩妖相关。”
  “若是之后用作杀人，用来对付人类，我会立即离开並毁掉我的造物。”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无忌看著那个木头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自然。”
  木头人再次欠身。
  “多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