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停下脚步看了小雪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疏离，她到现在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整天黏在王身边的红髮女人。
  每天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对王动手动脚从不避讳，连门都不敲就往王那儿跑。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
  七罪的存在对人族来说就是一张对抗天庭的王牌。
  况且她们还都挺好用的，清起妖魔来比告死鸟还高效。
  “有你在清剿妖魔，后方压力小了很多，多谢。”
  阿青说，语气客气但保持著適当距离。
  小雪歪著头看著阿青，嘴角的笑意又灿烂了几分。
  她最喜欢逗这个黑头髮的小冰女，因为她炸毛的时候散发的味道很好闻。
  “对了对了。”
  小雪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
  “小哥哥闭关的那间屋子里，最近有金光透出来哦，气息变得很诡异，你猜小哥哥在里面做什么？”
  阿青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她握刀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王在闭关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雪卜大人，你应该遵守规矩。”
  “哦，规矩。”
  小雪笑眯眯地看著阿青，故意拖长了语调就是不把话说完。
  阿青的头更疼了，转身朝正厅门口走去。
  她不想再跟这个红头髮继续聊下去。
  刚走两步，身后的银铃声也跟著响了起来。
  “小冰冰，等等人家嘛，你还没告诉人家今天周婶儿做什么好吃的呢~~”
  “对了，还有你新收的那个叫冷兴安的徒弟.......”
  小柠不怎么住在王城。
  她大多数时间待在炼狱入口附近，偶尔来人间一趟也只是在战场上空飘过处理几头妖王。
  小乖几乎把训练场的所有重锤类兵器都用了个遍。
  她觉得人族的斩妖师在力量训练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小懒基本上没出过门，偶尔被人推著出来晒一圈太阳，然后继续闭眼打盹。
  后来还是周婶儿专门给她留了个靠窗的位置，她趴在那里能晒一天太阳不带动弹的。
  小恋则是喜欢上了这城里的各类新奇花样。
  至於小冷.....
  炼狱。
  这片终年笼罩在暗红色天穹下的死者归处，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那些平日里在炼狱各层游荡的罪魂似乎都感知到了某种风雨欲来的压迫。
  纷纷缩回了自己最深的巢穴，连哀嚎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炼狱之主大多闭关不出，仅有的几位活跃者也在不久前被天庭派来的使者拉拢。
  据说已经秘密达成了某种协议。
  小冷正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又叩了几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小欲，开门。”
  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冷冽开口道：“小欲，你到底还要在炼狱待多久。”
  “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等七罪必须要在这个时代里爭夺足够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炼狱的力量正在削弱。”
  “天地间的『故事』在被天庭一家独吞，我们的本源每一息都在缓慢流失。”
  “如果不主动去爭去抢去夺，等待我们的结局只有一个......消失。”
  “你忘了上一任的七罪是如何消亡的么？”
  “炼狱的力量，还能否支撑下一任七罪的诞生都是个未知数。”
  她停了一息，像是在等门內的人回应。
  但门內依旧悄无声息，连挪动脚步的细微声响都没有。
  “那个新生的人族之王。”
  小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苏无忌，你也已经知道了。”
  “他一个人，把天地间维持了不知多久的平衡彻底打破。”
  “现在他是天地的唯一变数，是唯一一个不在任何『故事』里，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人。”
  “而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或者说，我们站在他那边。”
  “有了他的力量，炼狱反压天庭的胜算从零变成了有。”
  她的手指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小雪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小恋，小柠她们也都去了人间。”
  “七罪缺你一个，缺口就是缺口，你虽然战斗力薄弱，但七罪齐聚才能发挥最完整的规则共鸣。”
  “小欲，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沉默，依旧是无尽的沉默。
  小冷的眉头终於完全锁紧了。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以她对小欲的了解，那个胆小的傢伙就算再不情愿再不想出门。
  也该隔著门回一句了。
  就算是一句带著哭腔的“不要不要我不想出去”，至少也是回应。
  但今天，连这句话都没有。
  一股极淡的不安从她心底升起，她不是在担心小欲的安全。
  这里是炼狱深处，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存在能闯进七罪的居所。
  她是在担心小欲体內的另一个。
  她不再叩门，五指按在木门正中，掌心暗芒一闪。
  砰地一声，木门被她用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推开了。
  “小欲，你到底在......”
  话音未落。
  “咯咯咯~~”
  一道嫵媚到骨子里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小冷的瞳孔微微一凝。
  她明明是推门进来的，屋內的陈设也分明是朝前陈列的。
  但那个声音，从她背后贴了过来。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十指交叠在她锁骨前。
  一具温热的身躯毫无缝隙地贴上了她的后背，那张脸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人骨头髮酥的香气。
  “我知道~我知道~”
  那声音几乎是咬著小冷的耳垂在说话。
  每一个字都拖著慵懒而玩味的尾音：“嗯~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是那个苏无忌的？你和他发生关係了没有？”
  直白到近乎冒犯的问话，小冷的脸上却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她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那道几乎贴在她肩上的身影。
  那张脸......如果苏无忌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小雨。
  或者说，和林小雨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是那副五官，同样是那副眉眼，但神態却截然不同。
  林小雨的表情是怯懦，紧张。
  偶尔会偷偷用余光瞄苏无忌一眼再赶紧收回去的生涩。
  而这张脸上只有玩味妖嬈，和一种见了猎物般的好兴致。
  小冷收回目光，淡淡道：“七罪色慾，是你，小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