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夜雪站在那里攥著简报，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她转身走了。
  那个任务她完成了。
  走了很多冤枉路，差点在废弃厂区里迷路。
  几头低阶杂妖，对她来说不难。
  但她花在找路和找妖魔上的时间，是战斗时间的几十倍。
  回到驻地，浑身是灰。
  她把任务报告写了交上去，回到工位就坐下。
  旁边的李铭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盯著电脑屏幕。
  “李哥。”
  宋夜雪开口。
  李铭没有转头，隨口回道：“怎么了？”
  宋夜雪小心翼翼询问：“你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李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比你好一点。”
  “至少那时候还有人告诉我，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在外面，或许是学院第一，但在这里，呵呵.....”
  这是宋夜雪在夜魘部队的第一课。
  在这里，外围成员不是队员而是工具，用完就扔的那种。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宋夜雪渐渐摸清了夜魘部队的规矩。
  规矩很简单。
  血族是人，外围成员是工具。
  核心层的血族们高高在上，他们有自己的训练场，自己的食堂，自己的宿舍。
  那些地方，外围成员不能进。
  外围成员有任务的时候出任务，没任务的时候就在工位上坐著等著。
  等任务，等审批，等签字，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正机会。
  宋夜雪见过核心层的训练场。
  有一次她送文件路过，门没关严，她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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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的设备比她见过的任何训练场都好，恢復仓是最新型號的。
  武器架上摆满了各种高阶斩妖刀。
  那些血族在里面训练。
  有专门的教练指导，有专门的后勤保障，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在旁边待命。
  而外围成员的训练，是在驻地后面那块空地上。
  几台老旧的设备，有的已经坏了很久没人修。
  她去找后勤报修。
  后勤看了她一眼，说：“外围的？等著吧。”
  等了一周，没人来。
  她又去催了一次。
  又等了两周。
  最后是李铭告诉她，別等了，那台机器从她来之前就坏了，一直没人修。
  “为什么？”
  宋夜雪不理解。
  “因为外围成员不值钱，费那劲做什么。”
  “坏了就坏了，修好了也不会多杀几头妖魔，反正外围成员的任务都是那些低阶的，用不著那么好的设备。”
  宋夜雪攥紧了拳头。
  “那核心层的任务呢？”
  李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终於问到点子上了”的意思。
  “核心层的任务，是外围成员接触不到的。”
  他顿了顿。
  “高阶妖魔，跨境行动，这些任务，从来不会分配给外围成员。”
  “不是因为我们做不了，是因为功劳要算在血族头上。”
  “外围成员的任务，只有那些低阶的，零散的，没什么油水的。”
  “杀再多，也不会有人注意你。”
  宋夜雪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完成的任务，每一个她都认真对待。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优秀，就能被看见。
  “那……我们怎么才能成为核心成员？”
  李铭看了她一眼，隨后继续盯著屏幕。
  “不知道。”
  “我来这里两年了，没见过一个外围成员转成核心的。”
  宋夜雪的心沉了一下。
  但她没有放弃。
  她接更多的任务，更危险的任务。
  別人不愿意去的她去，別人不愿意接的她接。
  有一次，一个d级任务被评估为需两人协同。
  但没有人愿意和她搭档，她就一个人去了。
  那是一个被妖魔占据的废弃矿井，里面盘踞著一头已经快要进化到幻妖的妖魔。
  那一战，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还是在最后时刻，斩下了那头妖魔的头颅。
  回到驻地，她去医疗室包扎。
  医疗室的人看了她的伤口。
  面无表情的给了她一管药膏和一卷纱布让她自己处理。
  那天晚上，她坐在工位上写任务报告。
  写到负伤情况那一栏，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写了两个字：无。
  她不想让別人觉得她不行。
  她不想部队的血族觉得......看，人类就是脆弱。
  她希望有一天，当有人提到宋夜雪这个名字的时候。
  会说她这个人能力很强。
  可是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那些不公平的对待像钝刀子割肉。
  核心层的血族们出去执行任务，开的是最好的装备，坐的是专车。
  回来有庆功宴，有表彰，有晋升。
  而外围成员们出去执行任务，自己打车，自己找路，自己解决食宿。
  回来写一份报告，交上去，石沉大海。
  宋夜雪见过他们的庆功宴。
  那些血族穿著礼服，端著酒杯，笑得很开心。
  桌上摆著丰盛的食物，有红酒，有牛排，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菜。
  罗兰坐在长桌的主位，金色的头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跟妈妈说，我要成为一品斩妖师。
  妈妈笑著说，好，妈妈等你。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但这念头只在她脑海里转了一瞬，就消散了。
  她甩了甩头，翻开任务简报，开始准备明天的任务。
  ........
  可直到有一天，任务简报上的內容。
  让宋夜雪的情绪一下子愤怒到了极点。
  “失控血族一名，男性，三十岁，因长期吸食未经处理的血液导致神志失常。”
  “已確认杀害平民十二人，目前正在王城东区逃窜。”
  宋夜雪攥著简报，只看见简报上那行字：杀害平民十二人。
  十二人！这简直是罪恶滔天！！
  “看完了？”
  血族队长维托的声音平静。
  宋夜雪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明白了。”
  “那就出发。”
  “是！”
  ......
  王城东区，一条窄巷。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
  一道身影蜷缩在巷子最深处，背靠著墙浑身是血。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是竖直的裂缝，嘴角还有未乾的血跡。
  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已经异化了，皮肤变成了暗红色的鳞甲。
  宋夜雪从巷口走进来，斩妖刀出鞘。
  那头失控的血族看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的身体往后缩，但身后是墙，无路可退。
  恐惧和疯狂在他的眼睛里交替闪烁。
  宋夜雪没有说话。
  她握紧刀柄，呼吸法运转到极致，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血族朝她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宋夜雪更快，她侧身闪躲。
  刀锋上撩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噗呲——！！！
  血族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整齐地斩断。
  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呃啊——！！！”
  血族惨叫著摔在地上，断臂处血流如注。
  他在地上翻滚挣扎，左手捂著伤口，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宋夜雪喘了口气，握紧刀柄，走上前。
  她的刀尖指向地上那头血族，只要再一刀就能送这血族上路。
  “够了，宋夜雪。”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夜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只见维托从巷口走了进来，朝那头血族走去。
  宋夜雪皱著眉头，看著他走到那头血族面前蹲下身。
  伸出手握住了那头血族仅剩的左臂。
  然后他用力一拉，把那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血族拉了起来。
  那头血族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著维托的脸，恐惧从眼睛里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猖狂的笑意。
  “维托大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血沫。
  “我……我是被控制的……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