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和你下棋挺有趣的,要不再来一局?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06 10:19      字数:3593
  第182章 和你下棋挺有趣的,要不再来一局?
  棋盘之上。
  古川昌宏的眼眸沉静如无风的古潭。
  不见丝毫涟漪。
  他的落子並不迅疾。
  却带著一种独特的、近乎韵律的节奏。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
  整盘棋局已非木质棋盘上的排布。
  仿佛透明一般,可以瞬间看出很多走向。
  隨后从无声的思维风暴里,摘出那最优的一手。
  然后。
  落子。
  如此循环。
  此刻。
  古川昌宏便静默地坐在这巔峰”的境界中。
  然而。
  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夏目千景的落子,竟与自己一般,平静得不见波澜。
  只见夏目千景神色如常,落子的速度依旧稳定。
  几乎是在古川昌宏指尖离开棋子的下一秒。
  他的棋子便已清脆落下。
  毫无迟疑。
  古川昌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化作一抹无奈的淡笑。
  心中暗忖:终究是年岁已高,威名不显了么?
  这少年如此年轻,怕是真的未曾听闻过自己“龙王”的名號。
  否则,怎敢在几乎不加思索的情况下,便这般迅疾应手?
  真不將自己视为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么?
  不过。
  身为昔日立於將棋顶点的龙王,古川昌宏自然会让夏目千景领教到轻视的代价。
  他要让这天赋卓绝的少年明白,何为真正的“强”。
  让其往后面对自己时,再不敢如此隨意落子。
  这——
  便是他作为前辈,给夏目君上的第一课!
  永远不可小覷任何对手!
  此刻。
  古川昌宏並未被夏目千景的快节奏打乱心神。
  他依旧维持著自己那不急不躁的韵律。
  长考。
  落子。
  再长考。
  对於將棋而言,“快”本身並无意义。
  唯有“正確”,才是唯一的王道。
  他看似平凡无奇的几步棋落下。
  棋盘之上,无形的罗网已悄然张开。
  数处精妙的陷阱伏笔,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牙。
  只待对手一步行差踏错,便將付出惨重代价。
  然而。
  夏目千景的应对,却仿佛全然未觉。
  他依旧平静地落子。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那些“陷阱”看似最安全、最无关紧要的边缘。
  古川昌宏心中无悲无喜,眼神深邃。
  夏目千景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庞大的推演之中。
  毫不意外。
  他的棋风,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面看去,平和温吞,毫无杀意。
  宛如一位慈祥的母亲,在风和日丽的午后,抱著婴儿坐在庭院中,轻轻哼唱著温柔的摇篮曲。
  寧静。
  安详。
  令人放鬆警惕。
  但无人知晓。
  那位母亲怀中看似安睡的婴儿————
  从一开始。
  便已是一具冰冷的死婴。
  对。
  从一开始一在观摩了夏目千景与彩绪的诸多对局后,古川昌宏在执棋的剎那,便已近乎摸清了夏目千景的棋路风格与思维惯性。
  可以说,此局伊始,他便已预见了夏目千景的终局。
  那颗象徵著寂灭与终末的“死兆星”,早已在少年身后无声高悬,静静闪烁。
  只等那终结的一手落下。
  你永远无法察觉,自己是从何时起,便已深陷死局。
  而这。
  正是古川昌宏的棋道,观察、研究、碾压!
  原本打算休息的古川彩绪,早被爷爷与夏目千景的对局吸引。
  她跪坐在棋盘一侧,目不转睛。
  然而,那张平日里总是洋溢著烂漫笑容的小脸,此刻却被震撼与凝重覆盖。
  她只觉得,今日的爷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
  甚至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认真”。
  过去与自己对弈时,爷爷或许从未展露过这般姿態。
  而今天。
  他却对夏目千景,摆出了全副心神。
  这足以证明,大哥哥的实力,已然逼出了爷爷部分真实实力。
  古川彩绪抬起小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不觉渗出的细密汗珠。
  神情有些吃力。
  她自知以目前的棋力,已难以完全推演这局棋的最终走向。
  强行理解,只会让大脑过载。
  加之方才与夏目千景的连番快棋消耗甚巨。
  此刻脑力早已见底。
  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放弃了继续深度演算。
  微微吸了口气,试图缓和紧绷的神经。
  隨后。
  她的目光从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移开。
  落在了对弈的两人身上。
  只见她的爷爷古川昌宏,神情已臻至一种“无”的境地。
  仿佛与周遭的空气、光影、乃至棋盘本身融为一体。
  古川彩绪认得这种状態。
  这是爷爷极少展露的“棋之大道”境界。
  近乎於“无”。
  身处此境,对手往往感受不到任何直接的威胁与压迫。
  但无论走出何种棋路,都如同坠入无形的蛛网,最终只能在温柔的窒息中迎来败北。
  这是一种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无色无形的绝望。
  你感觉不到它的形状。
  但它无所不在。
  无论如何挣扎、喜悦、愤怒、悲伤————结局早已註定。
  唯有“死局”。
  然而。
  当她將视线转向夏目千景时,却只看到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
  古川彩绪眨了眨灵动的眼眸。
  此刻,她终於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是面对將棋大赛中的任何对手,还是面对她,抑或是现在面对展现出“棋之大道”的爷爷————
  夏目千景的表情,始终如此。
  平静得近乎平凡。
  若说爷爷已融入了“棋之大道”,散发出一种近乎“无”的、令人绝望的场。
  那么看著夏目千景时————
  她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平常”。
  他坐在那里。
  就像街上步履匆匆的普通人。
  像窗台上静静生长的绿植。
  像蜷缩在阳光里打盹的猫。
  非常平凡,毫无特异之处。
  看著他,古川彩绪的心境莫名变得格外寧静。
  平和。
  安稳。
  若论二者此刻谁更“强”————
  彩绪思索片刻,但最终还是下意识觉得,应是爷爷那边。
  毕竟,那是旧时代的龙王。
  纵使年迈,实力依旧如山如岳。
  而夏目大哥哥虽然很强很有天赋,但比起爷爷而言,还是太年轻了。
  然而。
  一段时间后。
  啪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和室的寂静。
  紧接著。
  是夏目千景平静的宣告:“詰。”
  古川昌宏浑身骤然一僵。
  脸上那近乎“无”的玄妙状態早已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震撼。
  他死死盯著棋盘。
  良久。
  无法言语。
  强得————根本不像人类。
  宛如怪物。
  这夏目千景————真的只下过一千多局?
  仅凭一千多局的积累,便足以匹敌他数十年如一日呕心沥血的研究?
  年仅十六,甚至只是隨意学习游玩,並没有人指导將棋的情况下,便达到了龙王”的巔峰之境?
  要知道,他古川昌宏,当年可是被称作將棋史上最具天赋的几人之一啊——
  可在夏目千景面前。
  自己过往的一切骄傲与辉煌,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所谓天才————
  恐怕连见到夏目君这般存在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而面对这样的存在————
  自己先前竟还心存收徒之念?
  妄图收一个年仅十六岁,棋力便已凌驾於自己之上的人为徒?
  想到这里。
  古川昌宏只觉得面颊发烫,羞愧难当。
  “古川爷爷。”
  夏目千景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
  “和您下棋,挺有趣的。”
  “要不再来一局?”
  古川昌宏猛地回过神。
  额角冷汗滑落。
  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连忙摆手,訕訕笑道:“不、不了————现在————现在已是午饭时分,还是先用饭吧。”
  “对,先用饭。”
  夏目千景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嗯,也好。”
  一旁。
  古川彩绪已然彻底陷入了自闭。
  她看著棋盘上爷爷被將杀的王將,再看向神色如常的夏目千景。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逾越的差距感。
  大哥哥————
  真的太强了。
  强到连身为旧时代龙王的爷爷,也败得如此乾脆。
  而且是连败三局。
  即便爷爷拼尽全力,结局也毫无改变。
  若是连爷爷都如此————
  自己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追得上大哥哥的背影?
  而此时。
  始终静立在一旁的女佣,早已將一切尽收眼底。
  她目光转向古川昌宏,眼神微动,带著询问之意一是否还要按原计划,点明龙王身份,提出收徒?
  古川昌宏察觉到她的视线。
  老脸顿时一红。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用力摇了摇头。
  眼神里写满了“千万不要”。
  在连败三局、溃不成军的情况下,还提收徒?
  是嫌这张老脸,丟得还不够彻底么?
  夏目千景看著古川昌宏,只觉这位老先生棋风独特,下棋颇为有趣。
  至於对方究竟是何等水准————
  他其实並无確切概念,想来大概率和田边悠人他们差不多?
  午餐时分。
  古川昌宏的態度,明显比之前更为恭敬。
  他不断为夏目千景布菜,语气温和:“夏目君,多吃些,千万別饿著。”
  隨即,又转向孙女,正色嘱咐:“彩绪,不管是將棋还是其他什么,以后要多听夏目君的话,知道吗?”
  古川彩绪捧著饭碗,重重点头:“哦。”
  说完。
  古川昌宏转头看著夏目千景,认真道:“夏目君,我以后的孙女,就交给你了!”
  夏目千景以为他指的是让自己当她將棋老师的事情,微微点头道:“嗯,我一定会的!”
  古川昌宏释然一笑:“甚好、甚好!”
  他知晓夏目君的家道中落。
  现如今年纪也就十六,只比自己的孙女大六岁。
  若是等自己孙女成年后,他也就二十六,正是適婚年龄,到时候如果彩绪喜欢的话,倒是可以撮合两人,让夏目君入赘过来。
  那样他们三川家,也还是一门双龙王!
  同时。
  看著这样的夏目碗欠,他也不禁伶些好捉和期待,如果到时候在新锐將棋大赛亏,號称史亏最强的龙王,面对现代最伶天赋的夏目君,究竟是谁胜谁负呢?
  很快。
  午餐在一种微妙事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一段时间后。
  兰川家宅邸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熄火声。
  一辆线条优雅的黑色豪华乏车,缓缓停靠在门前。
  其后,跟著数辆同样漆黑的立卫车辆。
  煎著剪裁合体的女僕装、气质干练的近卫瞳率先下车。
  她步履无声疏绕至后座,恭漂疏拉开车门。
  一只穿著精致白袜与木屐的足,轻轻踏在疏面。
  隨后。
  煎著红黑二色交织、纹饰华丽的正式和服的御堂织姬,自车內缓缓探煎事出。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乌黑如瀑的公主切,与华美的衣襟上。
  她站定。
  抬眼。
  望向古川家宅邸的大门。
  神色清冷。
  目光沉静。
  如同三卷中走出的贵女。
  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侵扰的凛然气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