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蝉子:为何渡,我不渡她。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3 05:04      字数:8129
  长安城的秋,比洛阳更萧瑟。
  乱世,哪里都一样。
  陈江踏入这座旧都时,正值黄昏。
  夕阳如血,涂抹在残破的城墙上,街上行人稀少,个个面有菜色。
  董卓迁都后纵兵劫掠,这座曾经繁华的帝都,如今已元气大伤。
  青牛和哮天犬跟在身后,换上普通僕役的衣裳,收敛了所有气息。
  “少爷,咱们直接去皇宫?”哮天犬低声问道,眼眸没有当黑皇的囂张跋扈了。
  “不,先去见个人。”
  陈江望向城南方向,说道:“净尘应该在那边。”
  三年前,他让净尘回泰山,以那孩子的性子,恐怕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山上。
  陈江神识扫过长安,隱约感应到一股熟悉的佛门气息,虽然微弱,確確实实是净尘。
  三人穿过萧条的市场,来到城南一座破败的小寺庙前。
  寺名慈恩,门楣上的漆已剥落大半。
  推门而入,院中只有一个老僧在扫落叶。
  “施主找谁?”老僧抬头,眼神浑浊。
  “找净尘小师父。”陈江合十一礼道。
  老僧还一礼,指了指后院,道:“在厢房。”
  后院厢房门开著,一个白衣少年正在窗前抄经。
  三年过去,净尘已从孩童长成清秀少年,眉眼间依稀可见金蝉子的影子,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听到脚步声。
  净尘抬头,看到陈江时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惊喜,道:“陈师!”
  他放下笔,快步走来。
  在距离三尺处停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说道:“你…怎么来长安了?”
  “来看看你。”
  陈江微笑,说道:“也来看看,这长安城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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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尘沉默片刻,侧身让路:“陈师,请进。”
  厢房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堆满经卷。
  陈江注意到,经卷旁还放著几卷医书,以及……几朵乾枯的野花。
  “你在学医?”
  “是。”
  净尘低头,说道:“师父说,佛法渡心,医术渡身。
  乱世之中,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说得平静,陈江听出了一丝异样。
  这个孩子,心里有事。
  更何况,这学医救不了这个乱世。
  “净尘。”
  陈江直视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告诉我,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净尘身体微颤,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在冀州行医时,遇到了……甄宓。”
  陈江闻言,瞳孔一缩。
  甄宓?
  “她还好吗?”
  这时,陈江想起当年泰山他们经常手牵手。
  “好,也不好。”
  净尘声音发涩,说道:“她在袁绍军中很受重用,因为医术高超,救了不少人。
  但袁绍的儿子袁熙……看上了她。”
  陈江闻言,心中微微嘆气,命运多舛,类似事情依然发生了。
  他平静问道:“袁熙要纳她?”
  “是。”
  净尘握紧拳头,说道:“甄宓不愿意,但她是孤女,无依无靠。
  我……我想帮她,可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和尚。”
  他说到这里,眼中泛起泪光,说道:
  “去年冬天,甄宓逃出冀州,来泰山找我。
  我们在山里躲了三个月,她教我医术,我教她佛法。
  那段日子……”
  净尘的声音颤抖起来,说道: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陈江心中嘆息。
  情劫。
  金蝉子轮迴,要经歷不同的劫难。
  这一世,情劫。
  “后来呢?”
  “后来,袁熙的人找来了。”
  净尘闭上眼,说道:“甄宓为了不连累我,主动跟他们回去了。
  她说……她说等我修成佛法,能保护她时,再来找她。”
  “所以,你来了长安?”
  “是。”
  净尘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认真说道:“我要入宫。
  当今陛下身边缺懂医术的人。
  我若能进宫,就有机会接触到袁绍那边的人,或许……能帮到甄宓。
  或许我——”
  此刻陈江看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金蝉子转世,本该一心向佛,革新佛门。
  可现在,被情丝所困。
  这是劫,也是缘。
  劫难让他忘了那枚舍利子。
  “净尘。”
  陈江忍不住提醒,缓缓道:“你可知道,你这一世的任务是什么?”
  “知道。”
  净尘点头,语气苦涩说道:“革新佛门,让佛法重回人间。
  但我……我放不下她。”
  “放不下,就不用放。”
  陈江淡淡说道:“佛法讲慈悲,慈悲何尝不是一种情?
  只是要记住——
  情可以动人,但不能困人。
  你若因情失智,因情忘道,那便不是情,是执。”
  净尘浑身一震,似有所悟。
  就在这时,
  厢房外,忽然传来青牛的声音:
  “主人,有情况。”
  陈江和净尘走出厢房,青牛和哮天犬正盯著北方天空——
  未央宫方向,隱约有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在常人眼中,只是一片乌云。
  “魔气。”
  陈江脸色凝重,沉声道:“比鉅鹿的还要浓郁。”
  “那是……”
  净尘也感应到了,震惊说道:“未央宫底下,有东西在甦醒。”
  “走,去看看。”
  夜,未央宫。
  自董卓迁都以来,这座皇宫,便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九岁的汉献帝刘协住在偏殿,正殿被董卓占据,宫中侍卫多是西凉兵,眼神凶悍,生人勿近。
  陈江四人潜伏在宫墙外,神识如网般铺开,探查宫內情况。
  “不对劲。”
  陈江见状皱眉,说道:“皇宫的守卫……太鬆懈了。
  哪怕是没落,也不会如此。”
  按理说,天子所在,应该戒备森严。
  可现在,宫墙上只有零星几个哨兵,都在打瞌睡。
  宫內巡逻的卫队,稀稀拉拉,仿佛在故意放人进来。
  “是陷阱?”哮天犬小声问道,鼻尖动了一下,似乎要闻出一些信息。
  “不,是……欢迎。”
  陈江眼中寒光一闪,平静说道:“楚江王,知道我们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阿牛,小黑,你们在外面接应。
  净尘,你跟我进去。”
  “施主,我……”
  “你不是想入宫吗?”
  陈江看了他一眼,认真说道:“今夜就是机会。
  但记住,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净尘闻言,重重点头,神情严肃。
  两人施展隱身术,悄然翻过宫墙,落在宫內。
  一落地,
  陈江就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来自九幽的寒意。
  如今整个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冰窖。
  “在地下。”
  他指向未央宫正殿方向。
  两人潜行至正殿外,发现殿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的绿光。
  透过门缝看去,殿內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刻著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
  此刻阵法中央,盘坐著一个孩子。
  正是汉献帝刘协。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龙袍。
  最诡异的是,他的眉心处,长著一朵黑色的花。
  花有九瓣,每一瓣都在缓缓开合,像在呼吸。
  “九幽魔种。”
  陈江咬牙说道:“楚江王竟然把魔种,种在了天子身上。
  他就不怕气运反噬吗?”
  九幽魔种,幽冥教最恶毒的秘术之一。
  以活人为皿,种下魔种。
  魔种会吸收宿主的气运、精血、魂魄,等开花结果时,宿主会彻底魔化,成为魔神的容器。
  此时刘协身上的魔种,明显已接近成熟。
  “必须救他。”净尘急道,毕竟他需要刘协的帮助。
  “等等。”
  陈江拉住他,说道:“你看周围。”
  净尘这才注意到,大殿四角各站著一个黑袍人,手持骨幡,正低声念诵咒文。
  在殿顶横樑上,还悬空坐著一个红衣女子。
  她面容妖艷,眼神空洞,手中捧著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殿內景象。
  而是……九幽深处的血海。
  “幽冥教四大长老,骨魔已死,这是剩下的三个——血魅、尸煞、魂灭。”
  陈江低声道:“还有那个红衣女子,如果我没猜错,是楚江王的义女,九幽圣女幽姬。”
  一个地仙巔峰幽姬,三个地仙中期三大长老。
  硬闯,毫无胜算。
  除非小刀会序曲出,猴哥瞬间出现。
  “那怎么办?”
  陈江沉思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正是当年守约给他的那枚,说遇到生死危机时,可以捏碎。
  “本来不想麻烦他。”
  陈江无奈说道:“现在,没办法了。”
  毕竟地府人员对付地府人员,有时候更多就是內斗而已。
  再说,守约一直跟自己,属於明面上的实力。
  隨后,他捏碎玉符。
  玉符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几乎同时,
  殿內的幽姬猛然睁眼,冷冷说道:“有人!”
  三大长老也停下咒文,警惕地看向殿外。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幽姬的声音如冰泉般清冷,“躲躲藏藏,不是君子所为。”
  陈江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撤去隱身,推门而入。
  净尘紧跟其后。
  “是你。”
  幽姬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沉江,或者说……陈江。
  楚江王大人等你很久了。”
  “等我?”
  陈江闻言,冷笑说道:“等我来看他,怎么祸害人间?”
  “祸害?”
  幽姬闻言笑了,笑容妖艷,说道:“不,是拯救。
  这南瞻部洲的人间已经烂透了,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
  楚江王大人会建立新的秩序——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轮迴的永恆世界。”
  “用魔种控制天子,也算拯救?”
  “刘协?”
  幽姬瞥了一眼阵法中的孩子,说道:“他不过是个容器。
  等魔种开花,他的魂魄会成为魔神的一部分,那是他的荣幸。
  一个没落神朝的天子,不如路边一条狗。”
  “歪理邪说。”净尘大怒道,眼眸闪过一丝杀意。
  幽姬这时注意到净尘,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说道:“小和尚,你是……金蝉子转世?
  有意思。
  楚江王大人说过,如果能抓到金蝉子转世,用你的佛性浇灌魔种,魔种会开得更快。
  毕竟佛魔一体,一念之间。
  真是,天助我也。”
  她抬手一挥,冷冷说道:“抓住他们!”
  三大长老同时出手。
  血魅化作一道血影,直扑陈江。
  尸煞召出三具金甲尸,围向净尘。
  魂灭则摇动骨幡,无数怨魂呼啸而出,封锁了整个大殿。
  陈江反手拿出太阿剑,太阳真火全面爆发,在身前布下一道火焰屏障,一个起手剑招紧跟其后。
  血魅撞在屏障上,发出悽厉惨叫,接著被一剑斩了。
  很快,又化作血雾,从四面八方渗透。
  这时,净尘施展佛门神通,周身泛起金色佛光,与金甲尸战在一起。
  但,他修为尚浅,很快落入下风。
  眼看两人就要被擒,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一道青影破门而入,正是守约。
  三年不见,守约已长成青年模样,星空般的眼中满是焦急,说道:“师父,快走!
  这是陷阱!”
  “守约?”
  陈江见状一愣,不解问道:“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
  守约衝到陈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卞城王让我告诉你,楚江王的目標不是你,是……”
  话音未落,幽姬忽然大笑,说道:
  “守约,你终於来了。
  楚江王大人,等你很久了。”
  守约闻言,身体一僵。
  陈江虽然早有预备,但还是有点意难平,看向守约,平静说道:“你……”
  守约低下头,不敢看陈江的眼睛,说道:“师父,对不起。
  我……我是楚江王安插在您身边的棋子。
  我愧对你当年特赦——”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一开始。”
  守约的声音在颤抖,说道:“在轮迴井,卞城王救我不是偶然,是楚江王安排的。
  他们让我接近您,获取您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
  “背刺我?”陈江平静地问,眼眸闪过一丝明悟。
  守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说道:“不!我不想!
  但楚江王在我魂魄里种了禁制,我若不听话,他会让我魂飞魄散!
  而且……而且他说,只要我帮他完成这件事,就还我自由,让我真正转世成人。”
  “所以你选择出卖我?”
  “我没有!”
  守约嘶吼,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来告诉您真相!
  楚江王要的不是蚩尤,是玉帝!
  他要打开九幽之门,引九幽魔气倒灌凌霄殿,取代玉帝,成为三界之主!
  他当年就靠著量天尺——”
  这个真相,比陈江想像的还要疯狂。
  幽姬拍手打断守约,笑道:“说得很好。
  守约,你既然选择了背叛楚江王大人,那就……去死吧。”
  她抬手一指,守约身体忽然僵住,眉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符文——
  正是楚江王种下的禁制。
  符文燃烧,守约发出悽厉的惨叫,七窍开始流血。
  “守约!”陈江抬手不断打出神纹,试图救守约。
  但是於事无补。
  “师父……快走……”
  守约用尽最后力气,说道:“楚江王在长安布下了九幽绝灭阵,子时就要发动……
  到时候整个长安……都会化为魔域……”
  他忽然看向净尘,说道:“净尘师弟……对不起……
  我一直嫉妒你……嫉妒你是金蝉子转世……
  嫉妒师父更看重你……”
  净尘见状,流泪摇头,说道:“师兄,別说了……”
  “不……我要说……”
  守约惨笑,说道:“师父……弟子不孝……辜负你了。
  但弟子……最后送您一件礼物……”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那是《太平经》中记载的禁忌之术——
  “薪火焚身,铸器为道”!
  以自身全部修为、魂魄、生命为燃料,燃烧薪火,锻造神器!
  “守约!不要!”陈江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守约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透明的薪火。
  火焰中,他的身体逐渐融化,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
  液体在空中流动、塑形,最终凝固成一柄三尺长的尺子。
  尺身古朴,呈青金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是量天尺锻造图上的那些符文!
  只是,这把尺子还未完全成形,缺少最后的开锋。
  守约的最后一点真灵悬浮在尺子上方,看向陈江:
  “师父……用您的薪火……为它开锋……然后……交给诸葛亮……”
  “告诉他……这尺子……能测人心……能量天下……能……斩断一切不该有的野心……
  我这一生——还不完那些罪孽了。
  师父——”
  说完,真灵融入尺中。
  量天尺光芒大盛,隨即黯淡下来——
  它在等待最后的开锋。
  陈江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直流。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守约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净尘,退后。”陈江沉声道,眼眸杀意爆发。
  他走到量天尺前,双手按在尺身上,薪火第四重全力运转。
  透明的火焰从掌心涌出,注入尺中。
  尺身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从尺柄到尺尖,最终全部点亮!
  量天尺,成!
  就在量天尺完成的瞬间,整个长安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哈哈哈!九幽绝灭阵,启动了!”
  幽姬忍不住狂笑,说道:“陈江,就算你拿到了量天尺又如何?
  长安城百万人,都將成为魔神的祭品!
  而你,也会死在这里!”
  殿外,青牛跟哮天犬冲了进来:“师父,城里出现无数裂缝,魔气正在涌出。”
  江辰看向阵法中的刘协,又看看手中的量天尺,忽然明白了守约的用意。
  量天尺,能量天下,也能……定地脉!
  可是,他不知自己有办法定住这地脉吗?
  他知道,可是他选择自我牺牲。
  “净尘,阿牛,小黑,你们去疏散百姓,能救多少是多少。”
  陈江冷静下令,道:“我去定住地脉,阻止魔气蔓延。”
  “师父,您一个人……”净尘急说道,眼眸全是担忧。
  “快去!”
  陈江喝道:“这是命令!”
  三人咬牙,转身衝出大殿。
  陈江则手持量天尺,走向阵法中央。
  幽姬想要阻拦,量天尺发出的光芒,让她不敢靠近。
  这把尺子,专克魔气!
  江辰走到刘协面前,看著这个九岁的孩子,轻嘆一声:
  “对不住了。
  但为了天下苍生,我只能……”
  他將量天尺对准刘协眉心的魔种,尺尖点在花瓣上。
  魔种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嘶鸣。
  刘协也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漆黑,他的意识,已被魔种侵蚀大半。
  “救……救我……”刘协微弱的声音传来。
  陈江见状,多一丝不忍,手上动作不停。
  量天尺光芒大盛,硬生生將魔种,从刘协眉心剥离!
  魔种离体,化作一朵黑色的花,想要飞走。
  陈江早有准备,薪火化作囚笼,將其困住。
  “收!”
  他將魔种收入一个玉盒,贴满符籙封印。
  一旁刘协则软软倒下,眉心只剩一个浅浅的疤痕,性命无碍。
  “陈江!你坏我大事!”幽姬厉喝,全力扑来。
  陈江看也不看,量天尺一挥,一道神通打出:“定!”
  尺光所过之处,空间凝固。
  幽姬和三大长老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惜只能定住,一旦动手他们就会解脱。
  陈江冷冷看一眼,走出大殿,跃上未央宫殿顶。
  “破小孩,你想藏到什么时候。”孙悟空声音响起。
  “不知。”陈江平静说道。
  心里多一句:会有那么一天。
  俯瞰长安,只见城中已出现数十道裂缝,魔气如喷泉般涌出。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涂炭。
  无数百姓在哀嚎奔逃,魔气蔓延太快,根本逃不掉。
  “楚江王……你好狠的心。”
  他將量天尺插在殿顶,双手结印,薪火全力注入尺中。
  “以我薪火,引动地脉!”
  “量天尺,定!”
  量天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道光丝,如网般罩住整个长安城。
  光丝渗入地面,与地脉连接。
  那些喷涌魔气的裂缝,被光丝强行缝合。
  魔气的涌出速度,顿时减缓。
  远远不够。
  裂缝太多,魔气太浓。
  仅凭陈江一人之力,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解决。
  “师父,我们来帮你!”阿牛和哮天犬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们已疏散了部分百姓,此刻返回助阵。
  净尘也回来了,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一个白衣少女,正是甄宓!
  “净尘?甄宓?”
  陈江见状一愣,不解道:“你们怎么……”
  “我在城外遇到甄宓,她听说长安有难,特意赶来帮忙。”净尘快速解释。
  其实甄宓担心某个人罢了。
  甄宓看著江辰,眼中含泪,道:“先生,好久不见。”
  但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你们来得正好。”
  陈江平静说道:“阿牛,小黑,你们用妖力帮我稳定东、西两方地脉。
  净尘,你用佛光净化魔气。
  甄宓,你医术高明,去救治伤员。”
  “是!”四人应诺,各自行动。
  有了四人相助,局势终於稳住。
  魔气被压制在裂缝中,无法继续蔓延。
  陈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九幽绝灭阵的核心不破,魔气迟早会再次爆发。
  核心在哪?
  他看向手中的量天尺,有所感感应,尺尖正指向皇宫地下深处。
  “在地下三百丈……”
  陈江喃喃自语:“看来,得下去一趟了。”
  就在陈江,准备深入地底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地底衝出,直扑净尘。
  这个是楚江王留在长安的最后后手。
  一个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噬魂魔。
  噬魂魔无形无质,专食魂魄,佛光对其效果有限。
  净尘猝不及防,被魔气侵入体內!
  “净尘!”甄宓惊呼,想要衝过去,被陈江拦住。
  “別过去!那魔气会传染!”
  净尘跪倒在地,脸上黑气瀰漫。
  噬魂魔正在侵蚀他的魂魄,想要將他彻底魔化。
  “陈师……救我……”净尘艰难地伸出手。
  陈江正要出手,甄宓忽然挣脱他的阻拦,冲向净尘!
  “甄宓!回来!”
  但,已经晚了。
  甄宓扑到净尘身边,紧紧抱住他,泪水不断涌现,说道:“净尘,坚持住!
  我会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针。
  这是她这些年来研製的定魂针,原本是用来治疗失魂症的,此刻却刺入了净尘的眉心!
  金针入体,净尘身上的黑气一滯。
  可是,噬魂魔太过强大,金针只能暂时压制。
  “甄宓……你……”净尘看著怀中的少女,眼中满是心疼。
  “別说话。”
  甄宓流著泪,露出一抹笑容,温柔说道:“三年前你救了我,现在该我救你了。”
  她快速咬破手指,將血滴在净尘眉心,朗诵道:“以我之血,定你之魂。
  净尘,你要活下去……要完成你的使命……”
  这是禁术血契定魂,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稳固他人魂魄。
  代价是……施术者会魂飞魄散。
  “不!!甄宓!不要!”净尘想要阻止,身体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喊著。
  他眼眸开始流出血泪。
  陈江冲了过来,已来不及,不断打出神纹,完全阻止不了。
  甄宓的精血渗入净尘眉心,化作一道血色符文,將噬魂魔牢牢锁住。
  而她自己,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净尘……”
  甄宓伸手温柔抚摸眼前男子,声音越来越轻,爱意满满说道:“我喜欢你……
  在泰山开始……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你是金蝉子转世,肩负重任,我不该拖累你……”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要革新佛门……要让人间……少一些苦难……
  我爱你——”
  慢慢的她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萤光。
  魂飞魄散,不入轮迴。
  “不——!!!甄宓!!!”
  净尘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血泪成了两道血痕,刻在脸上。
  噬魂魔趁机反扑,想要衝破血契。
  净尘此刻已陷入疯狂,佛门神通、魔气、还有甄宓留下的血契之力,在他体內激烈衝突。
  陈江想要帮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
  那是……金蝉子的真灵,正在甦醒。
  净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他的身体时而金光大放,时而黑气瀰漫,时而血色翻涌。
  最终,三道力量达到平衡。
  净尘缓缓站起,眼中一片清明——
  不是少年的清澈,而是歷经沧桑的明悟。
  他看著陈江,缓缓开口,声音是净尘的,语气却是金蝉子的,说道:
  “陈道友,好久不见。”
  “金蝉子?”陈江试探地问。
  “是我。”
  金蝉子(净尘)点头,说道:“这一世的情劫,我渡过了,也……没渡过。”
  他看著甄宓消散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说道:
  “她为我而死,魂飞魄散。
  我欠她一条命,一段情。”
  “道友节哀。”陈江不知该说什么。
  金蝉子却笑了,笑容悲凉,说道:
  “陈道友,你说佛法渡人。
  可为何……你渡我,不渡她?”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陈江心上。
  是啊,他教导净尘修行,助金蝉子觉醒,可甄宓呢?
  那个善良的少女,只因爱上不该爱的人,就落得如此下场。
  这世间,哪有公平?
  “我……”陈江一时间语塞。
  “不必解释。”
  金蝉子摇头,悲伤说道:“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悟。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动人。
  甄宓用她的死,让我明白了——
  佛法的慈悲,不该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该是感同身受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
  “这一世,我圆满了。陈道友,多谢。”
  话音落,金蝉子的真灵从净尘体內飞出,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空中。
  他完成了第一次转世觉醒,去找下一个转世身了。
  净尘的肉身,则软软倒下,生机全无。
  他圆寂了。
  为了情,也为了悟。
  陈江站在原地,看著净尘的尸身,又看看甄宓消散的地方,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即便是金蝉子转世,即便是善良的医女,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可是,这个命运,有一部分是他陈江推动,他终究要变成自己討厌的人吗?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主人!”阿牛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地底的魔气,又开始涌动了!”
  陈江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楚江王的阴谋还未破,长安的危机还未解。
  他看向手中的量天尺,又看向地底深处。
  “守约,净尘,甄宓……”
  “楚江王,今夜,我就去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