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火烧万吨粮!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54      字数:2084
  李代表答应了。
  他反手关上院门,背靠著门板粗粗喘气,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没差什么,粮食一斤一两都没少,不过是新粮换成陈粮罢了。
  反正粮食存久了本来就会慢慢陈化,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吃到嘴里都是粮食,公家没亏,老百姓也没亏。
  他把这话翻来覆去念了几十遍。
  接下来的几天,他借著管粮主事的职权,把这条路铺得顺顺噹噹。
  城南粮库的进出调运全凭他签字的通行证,每天拉粮的大车进进出出,守卫见了他的条子,顶多掀开车厢盖扫一眼,问都不多问就放行。
  头两天他还提著十二分的心,每次白子祺的粮车到了,他都亲自守在仓库门口卸货,弯腰抓起一把陈粮反覆搓捻。
  见確实是放了一年的小麦,颗粒完整,没掺沙子石头,也没霉烂变质,才暗暗鬆口气。
  可贪慾的口子一旦撕开,只会越撕越大。
  过了三天,见风平浪静,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他的胆子也跟著肥了。
  从最开始一天换两三百斤,慢慢加到五百斤、八百斤,到后来一天就能顺顺噹噹地换出去上千斤。
  每天傍晚收工,白子祺的人都会准时绕到后院,把沉甸甸的布袋子塞给他,里面大洋碰撞的脆响,听得人心尖发颤。
  每晚关紧房门,李代表就坐在炕头,把大洋一块一块码在炕席上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说起来也荒唐。
  他手里管著上亿斤粮食,一座座粮囤堆得像小山,说是一座座金山银山不为过。
  可他偏偏就为了这十几块大洋,心跳得像打鼓,连觉都睡不踏实。
  世世代代农民出身,饿怕了也穷怕了。
  李代表从来没往深处想过,这些千里迢迢运来的陈粮里,藏著什么。
  以为真就是那些可恶的商人,想要赚差价。
  但其实每一袋陈粮的最深处,都封著防水的油纸包,里面是压缩高爆炸药、延时引信,还有浸满煤油的棉絮引燃物。
  一袋两袋不起眼,可上千袋分批混进十二座粮库,就等於在每一座粮库的心臟里,都埋下了一颗巨型火种。
  第七天傍晚,城外隱蔽民房里。
  关雪听完手下的匯报,忽然低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泛著刺骨的凉意。
  “你说什么?姓李的特意嘱咐,把换来的陈粮分散掺进十二座仓库,怕堆在一起色泽气味不对,容易被人发现?”
  “回机关长,是是,他还特意交代,要混进粮囤深处,表面盖上新粮,谁都查不出来。”
  关雪笑得更欢了,指尖轻轻敲著桌面,只觉得有趣。
  真是天助我也。
  她原本还在盘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炸药均匀分布到十二座粮库,免得只炸一两座,达不到伤筋动骨的效果。
  没想到这位李代表,竟然亲手帮她把炸弹埋进了每一座粮仓最核心的位置,连掩盖工作都替她做足了。
  还真是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时间定在凌晨两点。”
  关雪收了笑意,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通知城內所有人,子时前全部撤出城外,准时起爆。”
  。。。
  深夜。
  胶东城万籟俱寂。
  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和淡淡的桐油香,那是船坞工地上新刷的防护漆。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码头边的渔船桅杆在暗色的水面上轻轻摇晃。
  十二座粮仓立在城南,像十二尊沉默的巨兽。
  青灰的仓顶蒙著夜露,在淡月底下泛著冷硬的光,仓墙根下的蒿草纹丝不动。
  城里的百姓都睡沉了。
  劳碌了一天的汉子攥著半根旱菸杆歪在炕头,媳妇吹熄了煤油灯,灶上温著的半锅棒子麵粥还留著余温。
  缺了腿的炕桌推到墙角,桌上摆著啃了一半的咸菜疙瘩,还有给娃留的半块粗粮饼。
  娃子蜷在爹娘中间,小脸蛋埋在被窝里,鼻息匀匀的。
  睡的很踏实。
  不用担心半夜被鬼子砸门,不用担心鸡飞狗跳的枪声和火光,他们已经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李代表今晚也睡得很踏实。
  临睡前他摸著黑把布袋子里的银元又数了一遍,银元碰撞的脆响听得他浑身舒坦,而后仔仔细细塞进炕洞最深处,又搬了半块青砖死死压住。
  他已经盘算好了,再干半个月就收手。
  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突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深夜的寧静。
  大地猛地一颤,城南方向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轰!
  轰!
  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是点燃了一串看不见的鞭炮。
  整座城都在发抖,窗纸被气浪掀得啪啪作响,热浪从城南方向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
  十二座粮仓几乎在同一时间內起火,火光照亮了整个南城区,把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乾燥的粮袋是完美的燃料,被炸药撕开的米粒和麵粉在气浪中飞舞,遇火即燃。
  整座粮库区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焦糊的麦香混著刺鼻的硝烟味顺著风飘满了半座城,浓黑的烟柱滚滚衝上云霄,把本就昏暗的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满城的人都被惊醒了。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男人的吆喝声混在一处。
  被服厂的女工们披著衣服从宿舍里衝出来,头髮都乱成一团,码头上的民工光著脚从土坯房里跑出来,有的怀里还抱著吃饭的搪瓷碗,连鞋都顾不上穿。
  紧急集合號吹得刺耳,但火势已经大到无法靠近,隔著半条街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浪。
  有人提著水桶朝仓库方向冲了几步就被热浪逼退回来,桶里的水还没泼出去就被烤成了水蒸气。
  仓库的瓦片被烧得噼啪炸裂,燃烧的粮食像火山喷发一样往外流淌,在地上匯成一条条赤红的火河。
  救火的人站在火河这一头束手无策。
  李代表是被震醒的。
  他从炕上滚下来,光著脚跑到院子里,看见南边天空那片猩红色的火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变了调的嘶喊:
  “粮…粮仓!!”
  “我的粮!!!”
  “我的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