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我寄给陈安娜了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7 20:48      字数:2031
  周卿云握著话筒,玻璃电话亭外面有个大妈推著冰棍车经过。
  敲著木梆子篤篤篤地响,保温箱上盖著棉被。
  棉被上印著“光明牌”三个字。
  他说:“等我忙完这阵,去看你。”
  陈安娜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时候。
  但她知道周卿云说过的话一定会实现。
  他说带她去富士山,他就真的带她去了。
  他说来看她,就一定会来,她信他。
  掛了陈安娜的电话,他又拨了陈平安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陈平安正在办公室,背景音里有人用日语大声说著什么。
  还有文件柜被拉开的金属摩擦声。
  周卿云把稿子的事说了一遍,手稿寄到安娜那里。
  后续翻译和出版对接还是和《白夜行》一样走文艺春秋的渠道。
  但这次他要先跟山田正雄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陈平安应得很乾脆,说生產线的事进展顺利。
  大阪那边的工程师下周就能到上海,设备已经在海上漂著了。
  又问了一句“你跟安娜通过电话没”。
  周卿云说刚打完。
  陈平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句“那你忙”,就把电话掛了。
  掛得很快,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商场上不流露多余情绪的人。
  从邮局出来,周卿云沿著五角场的街道往回走。
  十月的上海,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脚底能感觉到叶片碎裂时轻微的阻力。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铁皮桶里炭火烧得正旺。
  红薯的甜香顺著风飘过来,和梧桐叶乾燥的焦香混在一起。
  大爷正拿火钳翻红薯,翻到烤得最焦的那个拿出来搁在桶沿上晾著。
  他买了一个,大爷拿旧报纸包了递给他。
  刚出炉的红薯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他边走边吃。
  红薯肉金黄绵软,甜得几乎像加了糖。
  他吃了两口,忽然想起还没吃早饭。
  又想起昨天晚饭好像也没吃完。
  写书的时候没有感觉。
  但现在尘埃落定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把红薯吃完,红薯皮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手指上沾了一层焦糖色的炭灰。
  到家的时候,院门半掩著,他推门进去,愣住了。
  厨房里飘出来的不是齐又晴一个人做饭时的动静。
  而是两个人搭手时特有的那种热闹。
  高压锅在炉子上滋滋地转,蒸汽从阀门里嗤嗤地往外喷。
  菜刀在砧板上篤篤地响,节奏均匀得像是节拍器。
  水龙头哗哗地冲,有人在说话,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
  陈念薇站在厨房里,繫著围裙,正在切土豆丝。
  刀工不算精湛,但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显然是认真练过的。
  齐又晴站在她旁边,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盆里过水洗淀粉。
  两个女人並肩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菜一个过水,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
  陈念薇难得换了一件家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低头切菜的弧度和她认真看报表时一模一样。
  专注、精准、每一刀的间距都差不多,切到最后一小截的时候会把手指蜷起来用指节顶著刀面。
  齐又晴弯腰往锅里洒盐,侧脸的碎发掉下来她也没空去撩。
  直接用肩膀蹭了一下,蹭完还是没撩上去。
  “回来了?”
  陈念薇头也没抬。
  “洗手吃饭。高压锅里燉的是排骨。”
  红烧排骨、清炒土豆丝、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饿了一天,看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周卿云只感觉这就是最美好的一天。
  三菜一汤摆在小院的石桌上,槐树的叶子落了一些在桌上。
  齐又晴拿抹布擦掉了。
  三人坐下来吃饭,齐又晴说起今天去菜市场买排骨的时候碰见顾湘。
  顾湘说王建国最近在练引体向上,为运动会做准备。
  结果昨天练到第三个的时候裤子裂了。
  裂口一直延伸到膝盖,像一道被雷劈开的闪电。
  他自己还没发现,在上面吊著晃了半天。
  直到苏晓禾从背后路过,说了句“你今天穿的是红內裤啊”。
  他才惨叫著从单槓上摔下来,被全寢室笑话了一整天。
  陈念薇难得笑了,说你们那一屋子人。
  王建国承包了所有的物理笑料,李建军承包了所有的哲学吐槽。
  陆子铭承包了所有不需要说话但却能把人笑死的瞬间。
  周卿云吃了几口饭,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排骨燉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土豆丝切得不够细但炒得很脆,凉拌黄瓜的蒜末放多了。
  吃完嘴里全是蒜味。
  十年前他在陕北的窑洞里,就著一碟咸菜啃窝头。
  窝头是玉米面掺高粱面的,干得掉渣,吃完以后喉咙里像堵了半块砖。
  那时候他一顿饭只有一个菜,现在石桌上有三个菜一个汤。
  对面坐著两个女人,一个在说王建国裤子裂了,一个在笑。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酸了一下,但隨后便被无尽的甜蜜塞满。
  吃完饭,齐又晴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
  碗碟在水池里轻轻碰撞。
  陈念薇端著茶杯挪到周卿云旁边,趁齐又晴洗碗的水声盖住了说话声。
  压低声音:“稿子寄出去了?”
  周卿云点点头。
  陈念薇见状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带著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对陈平安这么信任?就不怕他半路把你的稿子截了,自己另起炉灶?”
  “他如果把稿子抢过去找个日文译者自己出了,你可就什么都捞不著了。跨国版权官司可没那么好打。”
  周卿云笑著靠在椅背上。
  “我写的地址是陈安娜的地址。”
  陈念薇闻言,秒懂。
  小滑头还真是一点亏也不会吃。
  稿子先到了陈安娜手里,就她那能为周卿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性格。
  別说她爸,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別想从她手里抢走周卿云的一页稿纸。
  她能不从別人手里抢东西送周卿云就不错了。
  这丫头护起食来,不比护著一把刀刃朝自己捅过来的刀差多少。
  她知道该怎么保护他的东西。
  也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