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握著长刀站在满地躺倒的小弟中间，手在发抖。
  他终於意识到这群海贼是什么级別的存在了——
  不，他甚至没办法意识到，因为他的认知范围里根本没有这种级別的强者。
  他只知道一件事：继续留在这里，他会死。
  西格猛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浓烟瞬间炸开，將整个空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等烟雾散去的时候，西格已经带著被他夹在腋下的路飞，跌跌撞撞地衝到了海边。
  他跳上一艘拴在岸边的小木舟，一刀斩断缆绳，用力划桨远离了海岸。
  直到木舟离岸边有了一百多米，西格才终於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岸上那些还在燃烧的烟雾，又看了一眼被他丟在船板上还在不停蹬腿的路飞，嘴角抽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安全了。那群海贼再厉害也不可能飞过来——”
  他低头看著路飞，眼神变得残忍而凶戾。
  “小鬼，你的人救不了你了。”
  他抬起脚，用力一踢，將路飞狠狠踢进了大海。
  路飞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砸进海里，溅起一朵小小的白色水花。
  “路飞！！！”
  当罗伊艾斯刚来到到海边就看到了这一幕。
  艾斯看到路飞被踢进海里，看到那片水面泛起一阵短暂的涟漪后迅速归於平静，看到那个笨蛋弟弟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沉了下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想要跳进海里救人。
  罗伊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等等。”罗伊说。
  “可是他——”
  “等。”
  罗伊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海面。
  他的见闻色早就铺开了，一切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路飞不会游泳。
  昨天吃了恶魔果实，今天刚变成旱鸭子，掉进海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往下沉。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口鼻，那种被液体填满肺叶的窒息感让他手脚疯狂地乱抓乱蹬。
  但海底下不止他一个人。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深处缓缓升起。
  近海之王。
  这片海域的霸主，体长超过二十米的海王类。
  它张开巨口，两排锯齿般的尖牙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原本还以为能逃出升天的西格，瞬间被它盯上，在西格惊恐的目光中，近海之王猛的一扑，
  一阵海浪翻滚海面上只剩下木舟的碎片在海面漂浮。
  解决完西格，近海之王將目光放在了还在扑腾的路飞身上，
  近海之王巨大的身影猛地一扭，朝著路飞下沉的方向猛扑而来。
  就在那张巨口即將合拢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岸上飞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
  香克斯他跳进海里的姿態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海水在他身后炸开一堵白色的水墙。
  他的右手紧紧揽住路飞，將他从那张巨口的下方猛地拽了出来，护在自己怀里。
  然后近海之王的巨口合拢了。
  血雾瀰漫。
  海水被染红了。
  那一瞬间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慢了——
  香克斯的右臂紧紧揽著路飞，將那个小小的身体完全护在自己怀里。
  他的左侧身体暴露在外，近海之王的巨口合拢时，两排锯齿般的尖牙狠狠咬穿了他的左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海水吞没了，但从伤口里涌出的鲜血却无法被吞没。
  暗红色的血雾在湛蓝的海水中绽开，像一朵不断膨胀的、触目惊心的花。
  香克斯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剧痛沿著断裂的神经从肩膀传遍全身，他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那只搂著路飞的右臂纹丝不动，
  力道甚至比刚才更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怀里的路飞一眼。
  这小子已经因为缺氧而翻起了白眼，脸上憋得发紫，但还活著。
  那就够了。
  近海之王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重新发动了攻击。
  这头海王类被血腥味激起了原始的凶性，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朝香克斯扑来。
  那张巨口里的牙齿上还掛著香克斯的碎肉和碎骨，海面上翻涌的浪花被它庞大的身躯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
  香克斯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失血而发青，左肩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涌著触目惊心的鲜血。
  但他的右臂依然稳稳地抱著路飞，整个人挡在男孩和海王类之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霸王色霸气。
  暗红色的电弧以香克斯为中心炸开，在海面上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海水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外翻卷，近海之王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停住了。
  那双铜铃般的巨大眼睛里的凶性在瞬间变成了恐惧——
  那种刻在生物本能深处、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的纯粹恐惧。
  “滚。”
  香克斯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里蕴含的杀意和威压，让二十多米长的海王类像受惊的小鱼一样转身就逃，
  巨大的尾巴慌张地拍打著海水，掀起一阵乱糟糟的浪花后消失在深海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五息之內。
  岸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艾斯跪在沙滩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古伊娜握著木刀的手在微微发颤，她从小在道场长大，见过无数场剑术对练，但真正的生死搏杀——
  一个男人为了保护一个孩子寧可被咬断一条手臂——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
  露玖双手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玛琪诺扶著露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海面上刚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路飞，紧紧的抓著香克斯胸前的衣裳。
  “香克斯——！！！”
  路飞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掉，鼻涕和泪水糊了一脸，声音哭得劈了叉，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逞强……
  如果不是我跑去跟那个人吵架……
  如果不是我被抓走……你的手……你的手……”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跪在沙滩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满是自责、恐惧、后悔，还有六岁小孩根本无法处理的巨大痛苦。
  香克斯用仅剩的右手按住路飞的头顶，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揉了揉。
  “別哭了。一条手臂而已，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